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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怔几秒后,才跑过去,跪倒在他旁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扶他,却不敢动作。

    “什么结局……不是!你不会有事的!”豆大的眼泪自眼眶一下汹涌而出,覃明皓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紧紧抓住彭辉的手,眼泪全砸在了紧紧握住他的手的手背上,“你不会的……”

    白刃跟手铐对立斗争,发出悲鸣。

    他们来不及调查彭辉,所以对他一无所知。

    但从那些话语里可以初步推测,彭辉跟覃明皓的成长经历应该是相似的。

    应该说,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彭辉眼里对他的浓浓杀意溢于言表,许玮不得不咬牙抵制抗衡,可一味抵御也不是办法,他一个回扣,转而又跟彭辉抢夺起手里的刀子。

    覃明皓一怔,张嘴动了动,似乎是喊了句他的名字,却没有形成任何音调。

    他刚才一直劝彭辉停手离开,如果他肯听自己的话,即使许玮不肯放过他,自己也会极力阻止,大不了以死要挟。

    既然已经确定,他想要伤害的目标只有自己,那就不需要顾忌太多了。

    可彭辉却完全不听,还妄想跟身为特察警的许玮继续正面相对,怎么可能会有胜算呢?!

    因为相似,所以共怜,情感上的投射,很容易让他将覃明皓的想法,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理解,不管对方接不接受。

    彭辉被他刚才的那番话,彻底激怒了,握紧刀子,就直直朝许玮刺了过来,他出手非常迅捷,但还是被许玮一眼就预判出他的动作。

    覃明皓抿紧双唇,

    “你指责我欺骗伤害了明皓,那你呢?!”许玮攥紧了双手,眸光同样冰冷愤怒地回瞪着他,“明皓一再让你停手,别再伤害任何人,甚至想让你就这么离开这里,逃避刑罚……你却还是执意想要杀了我!难道你这样的行为,不也是在伤害着他吗?!”

    覃明皓嘴唇抖动了下,垂下眼眸,刚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身前的许玮就转过身,抢先说道:“可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是你自己选的。”

    覃明皓根本听不到他说话,瞳孔震颤,觉得整个世界也随之在摇晃不止,不明白为什么……事态为什么会突然这般直转而下。

    110:我,早就无处可去了

    许玮先是一个侧身格挡,接着抬脚横踢他的腰背,趁他站立不稳时,直接把他给撂倒在地上。撂倒他后,许玮就想要马上扣住他的手臂扭向背后,可彭辉挣扎的力气是前所未有的大,许玮要不是双手被手铐拷住,当下肯定马上就能轻易制服他。

    彭辉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痛苦地掩住脸,喃喃低语道:“明皓,如果我们也能像其他人那样,有个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生活……就不会!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如果我不是那么懦弱……不敢去反抗,什么都逆来顺受,自始至终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而不是抗争者,或许就不会遭受到这么多伤害。也不会……”覃明皓长睫颤抖,眼眶发热,悲伤至极地看着他,“也不会让你想要帮我去杀人,想要帮我出一口遭受欺负的恶气。如果你认为,我不想活着,是因为许玮……所以你必须杀了他的话,那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下去!你是不是就能够就此停手,然后离开这里?”

    彭辉的眼眸,被那点点星光映照着,显得十分清澈,他喃喃问道:“你还记得吗?小时候……”

    彭辉瞪视着许玮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就好像对方在他眼里,已经是一具死尸。

    许玮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心里更加笃定,他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也不想再跟他多纠缠,直接冲上去,打算先缴了他手里的刀子,再控制住他。

    许玮前面会受伤,也只是因为一时大意,跟保护他……现在的话,他不可能再手下留情,一定会逮捕彭辉。

    许玮僵直着身体退开半步,也同样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他能为彭辉做的,就只有这样了。

    覃明皓看着许玮脸上忍住痛楚的神情,又看向彭辉阴狠猩红的双眸,张了张嘴,抓紧了许玮的衣服,心口涌上一股五味杂陈的怒意,低吼道:“我说了住手!彭辉!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叫你住手!住手!别再伤害任何人了!!”

    彭辉躺在那里,看见除覃明皓之外的视野,有些东西在漆黑之下闪闪发亮,转眼看去,眼睛睁大一瞬,为眼前的景色惊叹:“明皓……你看……”

    覃明皓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跟彭辉交握的手,都在剧烈颤抖。彭辉似想要安抚他,又似怕他会放开自己的手,故而死死抓住不放。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覃明皓,连吐出的话都有些困难:“因为,这就是我的结局啊……”

    彭辉嘴角抖动,眉头深皱,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冲自己近乎崩溃一般怒吼的覃明皓,头脑也从一心想要杀掉许玮的热血冲头中,清醒了几分。

    “……”

    但现在却颇为费劲,还险些要被他挣脱开来,两人强力对抗,许玮本打算放弃抢夺刀子,直接弄晕他为上,可彭辉却在这时放弃了挣脱,直接转动刀子的方向,想要刺向许玮的胸膛。

    “你闭嘴!我不是在跟你说话!”

    “我没事……”

    许玮早就看出了彭辉的意图,马上利用手铐的连接轴扣住他刺来的刀尖,两人相互较劲,彼此敌视的目光相碰,擦出你死我活的火花。

    彭辉心里唏嘘着,觉得惋惜,好像有什么东西曾在他手里掌握过,却转瞬而逝,他没有来得及去抓住的那种遗憾惋惜。

    彭辉心口一震,握住刀子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覃明皓在一旁,看到他们突然间都静止不动了,正想着是不是许玮已经控制住彭辉,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说求情,就看到许玮慢慢从彭辉身上挪动开来。

    彭辉用他的安危,来要挟许玮到这种地方,想要行凶……在不确保他是否真的没事的情况下,许玮当然会受制。可现在许玮看到他安全无事,肯定就不会再有顾虑,也不会让彭辉逃跑。

    “让开,明皓。”彭辉见许玮代替覃明皓挡刀,安心之余又握紧了手上已经沾血的利器,眸底的寒光更甚,“不要再被这个家伙欺骗了,让我杀了他!”

    “唔……还真不是一般的疼呢。”刚才还目露凶光的彭辉,此时脸色转瞬变得苍白,还微微扯开嘴角,冲覃明皓笑道,“原来被刀子刺进皮肉,是这种感觉……”

    而彭辉的胸前,那把刀子的白刃部分,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胸口。

    可覃明皓哀切的否定之言,却渐渐消散在黑暗里,因为他心底有个声音同时在说:彭辉要死了。

    他杀掉所有曾经伤害过覃明皓的人,看似是想要守护,实际上也是一种自我心理上的宣泄,可以亲手惩戒对方,更给了他一种可以掌控命运的主宰感。

    他能通过握住彭辉的手,感觉到死亡。

    覃明皓见他们又缠斗起来,想要上前阻止,可这个争锋相对的境况更加升级,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拦,更怕会帮倒忙,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希望他们谁也不要伤到谁。

    原来,他们刚才就是在这样的景色底下,仇杀争夺吗?



    许玮慢慢站起身,双腕上的拷锁也随动作响动,在这僻静之地就像锁魂的铃声。他听着彭辉说的那些话,心想,恐怕指摘的不只是覃明皓,也是他自己。

    彭辉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着覃明皓那悲戚看着自己的双眼好一阵,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有那样的父亲,是你的错吗?你会被严珅他们欺负,是你的错吗?你会被这个混蛋怀疑调查,欺骗伤害,是你的错吗?!”

    但后来,他对那些给覃明皓造成不同程度伤害的人,也都抱有杀心,应该是因为,一开始能完全逃脱调查的侥幸心理,助长了他这种行为。并且,觉得覃明皓也一定会有与自己相同的想法,把自己的感情、意志、特性投射到他身上,一种强加于人的认知障碍。

    彭辉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覃明皓根本不明白,他已经回不了头。即使现在想要帮他,让他逃跑,他也不会停下来。

    很有可能,彭辉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真的只是单纯出于想帮覃明皓报复出气的原因。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极力相争时的闷哼声,就这样僵持一阵,忽然彼此身形皆是一顿,彭辉跟许玮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别!”彭辉一把抓住覃明皓的手,“明皓,就这样……”

    覃明皓眼泪直掉,满心都是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恐惧,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漆黑的夜空下,入眼尽是满天星辰,是在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绝景。

    彭辉看到许玮贸然插足他们的对话,就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眼神一瞬转为凶狠,直直瞪向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咬上去。

    在彭辉心底,肯定一直压抑着对命运不公,无法改变的怨恨。

    “彭辉,的确……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的很想杀了永意,严珅,闵美,甚至是我爸!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深深伤害了我!把我的人生毁坏得一塌糊涂!凭什么他们能好生活着,我却要这么痛苦?!可是,最根本上,造成今天这样悲惨境地的,是我自己!”

    覃明皓不敢动彭辉,他急急地看向许玮,见对方也在发愣,大声吼道:“报警……许玮!快叫急救啊!!”

    “不是!”彭辉发出了困兽般的低吼,挥动着手里的刀子,眼里满是无法逃出牢笼似的狂怒悲愤,“都是这该死的!不公平的噩运!害的我们啊!!”

    “什么……?”覃明皓感觉他们现在的对话,都有重重的回音在耳边回荡,震耳欲聋,听不真切,“什么叫就这样?!就这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覃明皓声音破碎:“彭……彭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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