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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美人笑眯眯地答应了声,从柳雪艳身后转了出来。秦月娥冷眼看着她将楼内环视了一番,似乎在找什么。很快,她目中星光一闪,然后疾步走向角落,弯腰拾起了一把搁在墙角的油纸伞。

    秦月娥将她一瞪,视线收回来放在柳雪艳脸上一阵停留。心中暗暗权衡,终觉得要是赶走了后一个,说不定前一个也不卖身了,那就亏大发了。

    还是撑开了的,像朵花儿一样。

    连秦月娥也张大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听明白了吧?除了脸,你必须还得要有点其他本事讨得男人的欢心,才好叫爷对你另眼相看!”

    众人只觉是梦。

    “呀,这是怎么回事?”

    “戏法?”秦月娥霎时呆住,登时就又想到了天桥卖艺人,“是不是口吞刀、嘴喷火那种?”

    柳雪艳的眼中也满是惊艳。

    可这还没有完。

    秦月娥于方桌边重新端坐下来,揭开茶盅盖,先低头吹了口茶叶沫子,方慢条斯理道:“可是我这怡红院不是那暗娼门子,虽说比不上教坊司和凤仙楼的牌面,但也是有名有姓的。我把姑娘们调~教得乖巧可人、善解人意,再敞开了大门做生意,自然光顾的客人也都是京中有些身份的贵客。姑娘认为这样的客人会一来就同姐儿们入屋去干那事吗?”

    窃窃议论。

    闻道欲来相问讯,

    美人张了张嘴,欲要辩解。

    闷了好大一口茶水,把嘴一抹,正预备声色俱厉地将其好生一顿敲打,就见那美人儿歪着头,状似思忖,很快双目一亮,冲她道:“啊,妈妈,我想起来我会一点戏法!”

    柳雪艳昂起下巴:“先看看她会的戏法是什么,万一真的会讨得客人的欢心呢。”

    尽皆惊了一跳。

    定睛看去,满堂伞花似被戳破的泡沫,刚才那一声炸响之后,所有的梅花鸟雀儿烟消云散鸾凤分飞,只独留下那美人手上一把孤零零的油纸伞,仍旧好似车轱辘般,转啊转啊,越来越慢,悠悠地,最后停了下来。再次看清楚了,仍旧是那雀登枝。

    秦月娥掩嘴而笑,想象着哗哗的银子往楼内送来。

    跟着再一把、再再一把……那美人一边不疾不徐转动伞柄,一边素手轻扬,从伞面下拉扯出来一把又一把油纸伞。后头着意卖弄,频频两把、三四把一起出来,好似百花在她小小的手掌心里,只啪的一下,瞬间齐齐绽放!

    秦月娥很不赞同,“这个名字太俗气了。你长得这样好,不如另外再取一个好听点的?如烟如何?如烟似雾,叫那些老爷们都捉摸不定你,被勾着一颗心每天每晚都想着你。”

    “啊,对了,但不知如何称呼姑娘啊?”

    众人顿时鼓噪起来,惊呼连连。

    ……

    将伞撑开,她瞧了瞧那伞面,嘴角微勾:“很漂亮呢,那就用它当我的道具吧。”

    转着转着,好似来了一阵风,吹着那色彩妍丽的伞转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个个只觉那把伞下定然藏着个聚宝盆,里面有取之不竭无数的伞!

    “差不多吧,不过没那么粗鲁。而且我是女人,即使我会吞刀喷火,做起来也很难看呀。”美人很兴奋,一脸的自鸣得意,“我会的戏法比那种文雅得多,客人们一定会很喜欢看的。”

    青楼里最多装饰物品就是各种丝啊绸啊纱啊帐的,从梁上垂挂下来,栏杆上柱子上也缠缠绕绕,一层层,一重重,一幕幕……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以此营造出梦幻缥缈的感觉。

    “这么猴急,显得我的客人是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秦月娥一声嗤笑。

    美人回过神来,脸上挂着牲畜无害的笑,也只不过漫不经心地咕哝道:“妈妈,是这样啊……”

    几个龟奴答应了声,齐齐拥上前来。

    “你今日是特意来消遣妈妈我的吧?诳得我傻兮兮地陪着你在此唠了半天的磕!来人呀,把她给我打出去!”

    那美人秀眉微扬,索性闭口让鸨母先说个够。

    “……”采花姑娘怔怔地杵在场中央,犹自还在回首刚才满地繁花乍变梦幻泡影,怅然若失。忽听见她好似嗔怒的话,呆呆地抬头相顾---她分明戏谑地笑眼看她,明眸中星辉熠熠。不觉痴立对望,久久移不开视线。

    众人还在如梦似幻中,她又把伞撑在头顶上,绕着那采花姑娘莲步轻移,一圈儿又一圈儿,如个纨绔,含笑将人家周身恣意打量。

    “谁都知道是这么个理儿----”

    这话引来一阵吃吃的哄笑。

    先前那个热情的姑娘,她提着裙子从楼上跑下来,口中叫道:“都是真的吗?我去看看!”

    美人笑一笑,放下伞来,双手捏着伞柄,将伞面对着众人开始慢悠悠地、转车轱辘一样,将伞转动了起来。

    秦月娥干咽了口唾沫,狠狠一掐大腿肉,乐得合不拢嘴:“好文雅的戏法,真有你的!成啦,成啦!快快,楼上收拾两间房出来供这二位新人入住!”

    今日花开又一年。

    姑娘们捂着嘴巴惊呼出声,眼中惊艳不已。

    谁知道她要表演什么戏法,秦月娥见识过的戏法好多都是玩儿火。她要是喷一嘴火,一个不小心,岂不把整个楼都点着了?

    秦月娥也等得不耐烦,眉头紧皱道:“你还在啰嗦什么呀?快点表演啊!”

    开勾栏的,找棵好苗子可难得了,又要花大价钱调~教培养成才,费时费心费力。今日这二人算得上是无本的买卖呢。

    众皆屏息看着那美人撑着伞,单手举在头顶上,然后就这么样子袅袅婷婷地在大堂里绕场走了一圈儿,不知其意。

    二楼栏杆上趴满了人,全是起床来看热闹的姑娘丫头们,个个张大了眼,好奇地等着看新来的姑娘到底要表演什么把戏。

    不行,我得要把丑话说得更难听点。

    采花姑娘的俏脸上慢慢浮上了艳艳绯色。

    所谓帘轻幕重金钩栏。

    侧旁站着的柳雪艳,久久未发一语,秦月娥几乎将她忘了。这时候却忽的将身一挺,挡在了那美人面前。

    “再则说,你卖身还要挑人下嘴,除了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你叫我怎么给你吆喝叫卖呢?”

    “嘘,她到底要干什么?”

    鸨母岂是轻易能被个姑娘牵着鼻子走的?

    丫头龟奴都跑动起来,打扫房间的,端茶倒水的,铺床添被的……

    笑声还没止歇,互相还在询问看清楚了没,而那伞也还在转动,众目睽睽下,只见那美人儿笑意盈盈,倏忽之间,又一把同样绘着雀登枝的油纸伞从伞下给扯了出来!

    那把油纸伞,木柄,大红的伞面,上绘着几树粉白相间的梅花。树上还有两只小雀儿,亲昵地互啄着嘴喙,名曰雀登枝。

    西楼望月几回圆?

    秦月娥骤然将茶盅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水四溅。

    这就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娇客,我会不会收了她就等于请了尊佛回来供着哟?

    说完,想起什么,厉声警告道:“不许玩儿火!”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姑娘的身影移动,看她跳进了花海,弯腰正要摘下一朵……忽然,嘭!

    “你的身材很不错哟,前凸后翘的,羡慕嫉妒恨。”她撇撇嘴说,“不行啦,我快要变成柠檬精啦。”

    掌声、笑声,欢声雷动。

    这自然是个假名字,但是身处勾栏的美人们,哪个又用的是真名字呢?更有可能者,从小卖身青楼,父母连个名字都没有给她取。

    “曲儿也不会唱,莫不成和爷相对着大眼瞪小眼,然后比谁眼睛瞪得更大些么?”

    遂冲围在周围虎视眈眈的龟奴们挥一挥手,斥退了,然后一脸不耐烦道:“行,那你就表演一个来看看。若是不好,我肯定叫人把你狠狠打出去!”

    有道是---

    盏茶功夫,油纸伞已经摆满了整个大堂。俯身放眼一看,那楼下犹如正在举办一场繁花盛宴,壮观极了。

    已看不出清楚伞面上绘的画,众人只觉她这行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却倏地,竟见她从那伞下忽的扯出来一把一模一样的油纸伞!

    秦月娥伸手将她点了点,神情倨傲:“我跟你讲,光顾我这怡红院的大爷们,八成家里都是三妻四妾,想要随时都可以要。但他们仍旧会来此,不止为图个新鲜换个口味儿,最主要还是我楼里的姐儿们比爷家里的人温柔解意,她们还会使很多让大爷们无比享受的手段呢!”

    这么多的伞,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又是真的是假的?

    去年花里逢君别,

    秦月娥就又愣了愣:“你做什么?既想要卖身怡红院,就要守我的规矩。站一边去,不要好管闲事!”

    小红,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放入人堆里,譬如沧海一粟。

    “姑娘啊,这是在长安城,天子脚下,爷儿们的口味都给养得很刁了。他们见多识广,对那种只长了张好看的脸的木头美人儿可一点都不感兴趣呢。”

    美人从柳雪艳身后探出个脑袋,笑嘻嘻道:“对呀,你先看看我表演得好不好再说嘛。”

    心中竟暗想,她要是个男子,该多好……

    “……”秦月娥更怄了。

    其他人也十分好奇这事呢。

    那美人从善如流:“好啊,那就叫

    秦月娥亲自将两个美人往楼上引。

    “进了勾栏不会琴棋书画,哪个大爷会翻她的牌?”

    “就叫我小红吧。”

    秦月娥说得口干舌燥,半晌后,无意中扫到对面人,却发现她好似已魂游天外,顿时那个气啊,火冒三丈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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