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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棠失笑,“我跟单位还申请了一份免费的。厂里不订《经济报》吗。”

    白月也笑眯眯道:“就是,你是不知道她最近多反常,干点什么都生气,还不都是为了你。”

    下来是开礼宾车的司机,以及针对大众的出租车司机。

    顾宜香轻轻点头,小声道:“我、我小姑姑的确是喜欢你。她——我们都能看出来。”

    同样的,这次她依旧打算采访几类出租车司机, 比方入行久的,还有新入行的。

    高喜俊故意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又看了看顾宜香,道:“香香,你说呢?你是小孩子,你不会骗人的对不对?”

    顾棠点点头,“二嫂觉得我写得不好。”

    “落差?也没有什么落差,以前拿粮票肉票买东西,现在拿钱买,该买不到的东西他们还是买不到。你就说这板油,人人都想要,一头猪撑死七八斤板油,那不得求着我给他们留下来?”

    深秋的黄昏,阳光已经完全起不到照明的作用了,家里开的是日光灯,光线惨白惨白的,顾棠看见顾大志两个手都翻黑了,可见他看了多少次。

    “怎么不知道是我,我们店里的人全都知道!她们都笑我是个傻子,为了上报纸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周二早上,顾棠的采访报道发表了。

    “行了不说了。天气冷,我上楼了。”顾二兴挂了电话,回去跟党晓柔说道:“说过了,她就这么个人,你也太在意,而且真的没写你名字。再说上头写的不是挺好。”

    “那能一样吗?”顾大志看起来比她还要骄傲,“你那个好好收起来,咱们先看我这个。”

    顾大志笑眯眯道:“我买了十份,给孙书记他们人人都送了一份。”

    顾一隆还是坚持着把他送到了楼下,然后道:“你跟我爸不是一个厂子的吗,遇见了你就叫一声顾师傅,当着那么多人呢,他总不可能不理你。这一来二去的有了来往,后头你跟我妹妹的事儿就没问题了。”

    这夫妻两个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顾一隆送走高喜俊,回来美滋滋的就着猪耳朵又喝了口啤酒,“看你再在爸跟前说我坏话!”

    “你妹妹什么意思,她怎么能这么写我!她说要来采访我,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她这写的都是什么!‘说到这个问题,这位已经从业15年的售货员脸上满是骄傲的表情,她觉得售货员是最好的职位,她想在这个职位上一直干到退休’。”

    “爸!你说什么呢!”再说她什么都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就好像两人差了辈分,顾宜香直接跑回房间里了。

    党晓柔一边说,一边把报纸撕了个稀烂,然后全扔在了顾二兴身上。

    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顾一隆,“顾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你妹妹那个脾气,真的让人受不了,不然我也不能临结婚的时候跑了对不对?”

    “我那会儿还在窗口开票,按理说挺合适的,不过那时候你二哥正好要上技校,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技校多难上,最后我私底下跟那人商量好,当着供销社的人说我不想去,这么互相一交换,你二哥上了技校,我还去了办公室,一个换两个,可想当初售货员多风光。”

    “你别看是要把我们挖走,但是我们厂长就还挺高兴的,那可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以后他买东西也方便不是?”

    报纸团是没什么杀伤力的,顾二兴都没躲,“从业15年的售货员,这就看不出来是你啊,她连你姓党都没说,你也别这么生气。”

    成佳惠冷笑道:“她这个人喜欢出风头,我记得当年你大哥刚回来,我说给他们做点好的,想让她帮我买两斤五花肉,你

    “我不管,你去把你妹妹骂一顿,不然我跟你没完!”

    还有不少风光不再的售货员,以及党晓柔。

    “怎么不骄傲,我可太骄傲了。”

    这篇稿子她提纲已经列好了, 而且内容也写了小一半,就差中间几位出租车司机的个人感受。

    高喜俊装腔作势道:“我坐办公室的,顾师傅是车间的。”

    顾棠接到电话,也没客气,“你等等。”

    顾棠又道:“哥,你也稍微了解一下情况,别听风就是雨的,显得多没主见?”

    高喜俊这个时候也站在楼下往上看,“活该!”

    “这孩子,怎么还害羞起来了?”白月半真半假的抱怨一句,“她还叫你小姑父呢,这不是长辈吗?”

    当然重点是最后的总结和引申。

    “随着经济的发展,出租车行业也出现了日新月日的变化,起步价从3块涨到了5块,个别城市已经到了8块,单价也从0.8元涨到了1.2元。”

    下午,顾棠拿着她申请的报纸回家,看见自家桌上也放了一份。

    顾宜香那个眼神,三个小时就叫高喜俊找回了自信心。

    “是啊。”成佳惠叹息道:“谁能想到呢。”

    最后就是提醒了。

    “出租车行业是个高投入高产出的行业。车辆售价在7~10万左右,这个价格, 按照双职工, 两人工龄加起来40年上下的家庭来说, 可以从单位买到两套3室的住房。”

    “目前出租车牌照的价格是每月1800, 这个费用跟收入来说不成比例,一般来说,多数出租车司机都是一年之内能收回成本, 第二年就进入全面盈利阶段。”

    “就算我没给你们顾家生出孙子来,她也不能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

    “总是能遇到的,总不能不吃饭吧。”顾一隆笑道:“慢慢来,这才多久?我爸那个人记仇还会翻旧账,你稍微等等。我妹妹都多大了?男的40岁了还能找20的,女的呢?再拖下去他比谁都着急!”

    “听你大嫂的准没错!”顾一隆眼珠子一转,又把顾宜香拉了过来,“你看香香,你一直说香香听话懂事还有天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香香都两岁了。”

    “我妹妹那个人,你也知道,被我爸惯坏了,要强较真,拉不下脸,其实她早就后悔了。要说这也是我的错,我那天要是跟二兴去找你就好了,不然哪儿至于成这样?好好的一桩婚事。”

    “好!当售货员不要太好!当年我当上售货员的时候,我家里还给我买了一块手表呢。”

    “那人现在一定觉得亏大发了吧?”顾棠跟成佳惠笑,“办公室退休就是干部了,售货员还是工人。”

    “在从人等车变成车等人之后,也就是经济学里的从供不应求变成供大于求之后,价格会逐步恢复理性,既单价增幅会逐步降低。出租车司机也会从人人羡慕的工作逐步过渡到一份平常的工作。”

    “售货员也可以了。”顾二兴安慰道:“铁饭碗,旱涝保收,比临时工强多了。”

    “好!怎么不好?”老两口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内容深刻,发人深省!”

    这份报道发出去,有感慨的不仅仅是成佳惠一个人。

    这还真的没话可说。

    “出租车市场,在笔者看来,跟十年前的个体户市场有相似之处。个体户市场在商家大肆涌入之后,每个人的利益都被分薄了【关于个体户市场的调研分析,详见下一期报道】。”

    “我女儿?那肯定不能让她们当售货员的,她们学习好,要当售货员也的去友谊商店。”

    顾棠放下东西洗好手,坐在他旁边,道:“爸爸妈妈,你们觉得我写的好不好?”

    一家四口把高喜俊送到门口,顾一隆用力拍着高喜俊的肩膀,“你放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妹妹喜欢你,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边顾棠放了电话,成佳惠问道:“二兴打来的?”

    “咳,她就是太喜欢你了。女人嘛,不就是这样的?越喜欢就越要作妖,不信你问你大嫂。”

    下午两点多,顾棠搭好了框架,还挑了一遍错别字。这一天过得非常充实。

    《经济报》第二版,占了半个版面的位置,还配了一张图。

    说完事先商量好的套路,成佳惠还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我当年也有机会去供销社上班的,就是现在的西海百货商场。”

    党晓柔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还记得当年你——应该是你四岁生日刚过没两天,供销社想招一个糖果柜台的售货员,想来我们单位找个有经验的。我跟另外一个人都入选了。”

    “另外, 开出租车是非常辛苦的,每天要在狭小的空间里坐长达10个小时, 在此笔者也提醒广大司机朋友,及时下车走动,切记生命在于运动。”

    “这叫好事多磨。”白月依旧是一脸的笑意,挤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过大嫂也要说你,你是男人,你要大度一点的,女孩子耍耍小脾气,那是在乎你,你别往心上去。”

    高喜俊道:“不用送我,我自己出去就行。”

    “除此之外, 还有每月的油钱跟牌照费, 也就是俗称的给出租车公司的份子钱。”

    顾二兴又哄了几句,下楼给往顾大志家里打电话去了。

    顾棠放完了录音,然后道:“哥,这些我可都没写,我写的是‘内心满都是骄傲,全身心的投入到祖国建设中,工作是不分贵贱的,爱国心也不分高下’。”

    采访是必定要录音的,顾棠回屋拿了磁带,给顾二兴放了,“你听这个。”

    顾一隆也过得挺充实的,但是跟顾棠不是一种类型的充实,他跟高喜俊的饭局终于结束了。

    “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出租车市场的乱象,黑车比比皆是, 不打表不按照规定价格收费,以及肆意涨价拒载等等现象也很常见。这个市场急需相关部门的监管,不仅仅是保护消费者的权益,也是保护广大司机的权益。”

    话筒里传来稍微有点失真的声音,但只要认识党晓柔的人,绝对不会听错的,这就是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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