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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日升日落,时间失去了参考,二人已不晓得困在这虚空中到底究竟过了多久,虚空中连最基本的时间感知都会变得不准确。

    从高空俯瞰,处处硝烟弥漫,曾经的雄伟壮阔、整齐划一的楼宇宫殿大都化作废墟。一个巨坑镶嵌在凌乱的净灵廷中,好像被巨兽生生啃掉一块一样,整齐、突兀,又像一个空洞眼窝,注视着天空。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刹那间,星海倒转,浩瀚星空仿佛变成一个旋转的万花筒,又好似群星一起坠落,唯有他们扶摇直上。

    这只无法用视野尽收的大鹏,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散发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概。

    “当年他创立的护庭十三队,是以护廷之名,行杀伐之实的杀手集团,然而也因此令人闻风丧胆。”

    天魔熔炉,这是记载在《烘炉道术》终章的禁术,又称天魔解体大·法。以丹田为熔炉,以元婴为燃料,强行激发自身的潜力,瞬间可获得十倍百倍于己身的力量。

    “……”

    然而在顿悟之前,他感受到的唯有一种情绪:

    “统御着集团的山本重国,可谓是真正的剑之鬼。为了讨伐敌人,不择手段,别说是人类,哪怕是战友的生命也弃如敝履。”

    视野里每一颗星辰、每一道流星……竟似全都明晰于心,随着元婴的呼吸,随着鲲鱼的节奏,徐徐契合,遥遥共鸣……

    对于修行者而言,修神炼气的至高之境,就是能让人与天地交融感应,简单地归纳就是‘天人合一,顺其自然’八个字。

    想到此处他意守灵台,识海中元婴趺坐,如身居宇宙之央,与银河同化,同星光并舞。身如小小宇宙,灵力汹涌澎湃,在经脉脏腑间飞旋流转,同时与宇宙星辰遥遥呼应,万象纷呈。

    魔之道,仙之道,一切修行道,都是红尘之道。

    “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蝇附骥尾,而致千里。无尽虚空再也不算什么,尽可随心所至!

    “处处逢归路,头头达故乡。本来现成事,何必待思量。……你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了,混蛋!”

    “但是,在歼灭我等灭却师之后,他堕落了。获得了和平安泰的死神,对于必须守护之物多了慈悲,为了无聊的正义和荣耀,变成了踟蹰不前的废物!”

    熊熊火焰烈烈作响,炽烈的火焰让他的声音在整个净灵廷里产生微妙的共振,入神祇一般响彻瀞灵廷,四周的灭却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让我再问你一次吧——为何还要回来呢,离人?”

    此话看似简单,但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知其道理。

    弧光飞旋,继而眼前一亮,陡然化作了一条前所未有庞大的巨鲲,横亘万丈虚空,就像一座绵绵山岳,以无尽星海为海洋,徜徉肆恣,引吭高歌。

    “叮”地一声,斩魄刀·鲲鹏突然自识海飞出,凌空飞旋。

    绝望。

    这也算是“有情饮水饱”。

    灵力不断消耗,先是衰弱,然后虚弱,再近乎耗竭。

    大鹏锐利的双目凝视着无尽星空,一下将之洞穿,锁定某个无法企及的遥远目标,扬起了翅膀。

    “残火太刀·西——残日狱衣。”

    她笑着侧过头,娇艳的脸颊青涩渐去,几丝媚·惑爬上他的眼角眉梢。她望着身边同样凝视星空的离人:“离人大人,你在想什么?”

    身披烈火凛凛如神,友哈巴赫踏步向前:“你为何还要回来呢,离人?你不是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吗?”

    他在踏入天人之境的时间不长,虽对“物我同化,借天地力”已有所心得,但始终觉得还差了那么一点,却又不明所以,未能真正参透“天人合一”的玄妙至理。

    突然又想起洪炉道术中的一句话来:“身如宇宙,以己心为天心。”心潮激荡,更如醍醐灌顶。

    内视己身,他的体内乱七八糟,不光灵力枯竭,就连最根本的境界都几乎退转。

    回尸魂界,了却恩仇!

    无数的星辰汇成一条璀璨的银河,其中每一个光点中,说不定都隐藏着尸魂界一样的世界,流转着无数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www.uuwenzhai.com

    如果说他初次踏入天人之境,以太阳真火击败虚之闻人时,不过是感应四周山川草木,借灵力为己用;而正面硬刚兵主部一兵卫时,一方天地与其呼应,灵力绵绵不绝;到如今他被抛到这无尽虚空,仰观宇宙之大、无尽星河……当然会大有顿悟吧!?

    “他至死都不明白……虽然尸魂界现在才步入末路,但是护庭十三队早在千年前就与我等一齐灭亡了!”

    刹那间什么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但是真正的天地,岂止那山川草木,而是这无尽宇宙、日月星辰!

    “重新生成的斩魄刀·墨月晕似乎有些变化,我能感觉到。但是……无法解放,也感应不到断界。”

    金光万丈,烈火煊赫,那是虚空也无法吞没的光辉。转眼之间,巨鲲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金鹏,翼展横贯万里虚空。

    “难道这个污秽、可笑的世界,存在着让你难以舍弃的东西吗?”

    是因为九条望实已非严格意义上的死神,导致斩魄刀的能力产生变化?!还是因为不在尸魂界,法则不支持这种能力?!

    “望实,你的斩魄刀修炼的怎样了?”

    火浪喷涌隆隆轰鸣。体内的灵力沿着那遮天红云似的巨大双翼,骤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喷薄,无数星光骤燃拉扯成条条光丝,目不暇接!

    虚空中没有空气,翅缘却荡开一轮轮的波纹。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谁又敢说,自己不是夏虫,不是井蛙呢?成为井中之蛙不可怕,可怕的是成为傲慢的井蛙,在这井中目空一切,自高自大。

    离人哈哈大笑,笑声被静默的虚空吞噬,神情却越发的肆意。

    天人合一也有高下之分的。山川草木是自然,一方天地是自然,宇宙星辰也是自然,但三者能够相提并论么?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快意!

    忽地脑中嗡的一响,只见那鲲鱼一声长鸣,周身焕发出朦胧光雾,双鳍暴长,不断延展变化,隐约可见均匀奇妙的纹理,竟长出万千金色长翎;腹下突起,突然多了一双锋利巨爪,体型在急剧变化!

    在尸魂界,他一直说“世如囚笼,不堪困窘”,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肤浅的叶公好龙。直到此时他跳出井底,摆正心态,才有机会真正以‘大’自然之心看待宇宙万物,与天地相合。

    星河倒转飞逝,时间失去了概念,九条望实甚至已经无法分辨所经历的到底是一秒还是一天,倒是从离人心中传来的疯狂与欢喜之情始终不变,令她害怕,又令她安心。

    忽然一笑:“过了一千年你都没有升级一下你的歪理邪说,依旧是那些陈词滥调……真是够了。”

    鲲鹏是有着大鱼的形态。但正如蝴蝶是由毛虫所化,在地面上攀爬的每一刻,都只为了展翅高飞的那一天。鲲鱼在深海中游曳的每一天,都是为了遨游苍穹的那一刻。尸魂界经历的一切对他来说,像一场历练,终于让他化鲲为鹏。

    他指着山本总队长的残尸:“难道你也像那个家伙一样,有了必须守护之物吗?!”

    而离人却已难以为继。横渡虚空的大鹏有着堪称可怕的灵力消耗,天地烘炉的补充不过是杯水车薪。

    面对着无尽星河宇宙,曾经目空一切的桀骜已荡然无存,誓死不屈的意志也被深彻撼动动。那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对力量的敬畏,而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宇宙,意识到自己为所欲为的整个世界,不过是悬浮在浩瀚星海中一粒尘埃;曾经笑傲尸魂界、一览众山小的豪情,不过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的自我吹嘘……

    ……

    这就是归来的代价。

    离人连友哈巴赫的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身体仿佛被撕成碎片又重新拼合在一起,稍微一动便是凌迟般的痛苦。

    整个宇宙似乎都在与他一齐转动。这种感觉之奇妙,心情之畅快,千般言辞亦难以形容万一。

    死亡步步逼近,然则在这条漫漫星河中,似乎也变成某种空泛的概念,令人无法产生实质的恐惧,唯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离人立刻握住九条望实的手:“望实,快!全力感应尸魂界!”

    “反正不是如你一样想着死亡感言!”他的眸中同样倒映着星河璀璨,却是依旧在全力领悟。

    到底缺了什么呢?

    “无所谓啦……死之前还能看到从不曾见过的壮美景象,也算不虚此行。”眸中倒映群星,九条望实由衷地发出感叹。

    浑身炽热如烧,剧痛攻心,下意识地大喝一声,丹田仿佛爆炸开来,难以想象的灵力如滚滚岩浆,轰然喷薄而出。

    空有鲲之形,却无鹏之心,岂能化鲲为鹏,朝游北海暮苍梧,还我本来面目?!

    九条望实怔忡失语,他们立于大鹏背上,身型甚至比不过任何一根翎毛,像是两只小跳蚤。

    “此时的你,就像堕落的山本一样,将世界的安危一力承担,立于我身前,然后同样凄惨地败北而亡。”

    本以为得到了因幡影狼佐斩魄刀的能力,就可以打开通往断界的通道,没想到还是不如人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情燃烧殆尽,总好过徒然耗死虚空!

    “是么,真遗憾。”

    但是值得。

    所以——

    “禁术·天魔熔炉!”

    还好通过双修能从虚空中汲取微量灵力维持生命,二人才不至于饿死。

    无法言喻的绝望笼罩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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