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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热的夜风里,少年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他朝她轻轻笑了笑,转身朝着街道另一头跑去。

    也是,这个镇子不大,加起来也就几百人,如果超过一半的人都意识觉醒的话,哪怕这个碎片世界有自己既定的运行规则,能填补各种逻辑漏洞,也不可能继续不出错的运转下去。

    而他们所有人会遗忘死火山复苏时所带来的那段恐慌记忆,继续恢复平静生活。

    好一会,时遥爷爷终是颔首:“好,我们——一起去码头!”

    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人影响,突然有天他醒来时,发现脑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他觉察到了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在这座岛屿上,永远只有秋天到入冬的这三个月的时间,明明入了冬,就该降温和下雪了,可越靠近冬天,天气就越热。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很多年过去了,而这一次,清醒的意识再次汹涌而至,突兀,令人恐惧,可却从未有过的清醒,清醒到连前面的几次都一并想起了。

    他变老了,是这座岛屿上年纪最长的人,村落变成了镇子,这座岛屿和岛上的死火山,却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不,不,还是有很细微的变化的,每次到时间循环前的最后一天,峰顶的积雪会因为火山的躁动而融化一点。

    这个世界,好像太小了,小到只有这一座岛屿这片海域,电视里的新闻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似乎每每到了一个时间的临界点,周围的一切都会再次重复开始。

    “一起走!”唐四清再次开口,言简意赅,“上了船,不一定能离开,但留在这里,等到火山喷发,一定会死。我没办法带时遥离开,但我可以带他,带你们一家人还有镇上的其他人离开这座岛屿!”

    码头,货运船早就已经回来了,但说服船员再次准备航行的过程并不顺利。

    可他却又是活生生存在的,年纪一年年增加,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从青年变成了中年,又从中年变成了老年。

    唐四清这时已经往返镇北和码头多次,除了她的房车,镇上仅有的三辆还能行驶的小货车,也来回载了不少岛民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唐四清再次有了种遍体生寒的惊悚感。

    时遥妈妈接过那盒口罩,无比认真的朝她说道:“谢谢!”

    于是片刻之后,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时遥爷爷,他苍老的面容上,神情几番变化,好几次似乎想要开口,可最后都忍了回去。他能告诉他们什么,必死的结局吗?

    唐四清点头,她也在思考这件事:“发病的人都可以用安眠药暂时稳住,但镇子和码头有一段距离,还是需要靠车子来回载人,最好让他们都聚集到镇子北面沿海车道的交叉路口……一辆车不够,镇上的其他车也得用上,车子有燃油吗?”

    岛上的时间没有重置!

    唐四清上车之前,背着背包准备去广播室的时遥突然走过来拉住了她。

    等等——唐四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时遥爷爷知道存在“意识觉醒”这件事,也就代表从前这座镇子上也有过“发疯”的人,可为什么那时候这座岛屿没出问题,而现在却“结束了”呢?

    当峰顶积雪有融化迹象的时候,岛屿会出现震荡,岛上的温度会升高,死火山会开始复苏,出现喷发前兆……岛民们万分恐慌,四下奔逃着呼唤他们的家人,在这种恐慌尚未完全扩散开之前,时间又会再次回到起点——回到秋天刚刚开始的时候。

    时遥听不懂其他的话,但他能听明白唐四清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爷爷!一起走!我们一起去码头坐船,我不会一个人离开的,你们不走我一个人能去哪里?”

    “不行,这件事不能都丢给你!”时遥妈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隔壁的李婶一家都挺靠谱,家里青壮年多,可以找他们一起帮忙。”

    “等一下。”他说着,低头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挂着的黑色皮绳,将原本坠在衣服里面的一条项链挂到了唐四清的脖间,“这是护身符,能保你平安。”对方没有说太多,给她挂上项链之后,伸开手臂抱了抱她。

    为什么?

    他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清醒过几次,可似乎每次,强烈的潜意识都在告诉他,不能开口,不能提出质疑,不要想不要说,一旦思考,一旦开口,或许他也会像那些发疯的人一样。

    N95口罩数量有限,但像这样的医用外科口罩她有很多,但也不可能照顾到岛上所有的人,加上现在火山还没喷发,所以才让他们看着给。

    此外,他力气大,扛人比较方便。

    “现在镇上犯病的人太多了,到处一片混乱,很多人都在朝医院去,而且镇上没几辆车,其他人不一定能顺利带着发病的家人抵达码头……”

    她说着,看了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火山爆发的倒数计时为:9:21:42

    “结束了……”时遥爷爷踉跄着后退,他用拐杖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这次不一样,太多了……太多人了……”

    **

    她不知道火山爆发时的波及范围,但这个小镇就在山脚下,待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

    之后,几人开始行动起来,唐四清从房车里提下一个便携油桶,开始给房车加油。片刻之后,住在隔壁的李婶一家都过来了,他们家里最小的女儿也在今天突然开始“犯病”。

    对方虽然语焉不详,但唐四清大致能猜到他此刻口中的“太多人”说的是什么。是那些状似疯狂实际觉醒了自我意识和认知的人,所以说从前在这个岛屿上,并没有出现过这么多觉醒的人。

    因为自我意识和认知清醒的人太多?还是这个世界已经没办法继续循环下去了?

    很少的一点,根本没有人会觉察,但积少成多,很多很多的时间过去,峰顶的雪也越来越少了。

    他得忘却,让那些清晰的认知再一次从脑中流过,然后遗忘,继续生活……

    “镇上有广播喇叭,可以用喇叭通知没车的人去镇北路口处等!”时遥一边按着自己父亲,一边开口。

    时遥眼眶通红,终究忍不住流下眼泪。

    火山喷发倒数计时7:39:12

    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峰顶的积雪竟然全部融化了,更可怕的是,这一次,在死火山出现喷发前兆引发岛民大范围的恐慌后,时间没有回到起点。

    唐四清闻言,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一瓶安眠药,将它递给时遥妈妈:“安眠药,给时遥爸爸喂一片,然后直接抬上车。”

    可哪怕明知是必死结局,他也希望时遥可以离开,尝试去寻找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生机。

    这些人虽然觉醒了,但目前的状态只会给众人增加负担,电击棍也不能一直用,她怕真把人给电坏了,喂一片安眠药,至少到明天天亮前,他醒不过来。

    时遥被时遥爷爷用力推到了她的面前,对上少年如同幼鹿般无助又惶恐的眼神,唐四清一时间竟有些无法直视。不管这个猜测对不对,不管这个碎片末日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经历了这么多的末日世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想要救人。

    那些船员倒也算了,货运船的船长格外固执,无论时遥爷爷和李家儿子怎么劝说,分析岛上此刻火山的情况,他依旧抱守着执行了多年的规矩,表示夜晚绝不发船,要开船也得等到次日上午九点,并且表示一旦惯例被打破,一定会发不好的事情。

这个岛上生活了很长时间,那么长的时间,总会有清醒的时候。那时他还年轻,镇子还只是个村落,村里突然有人犯病,发疯一样横冲直撞说着死不死的莫名其妙的话。

    人会变老,孩童出生长大,可他们出不去,离不开。这座岛屿,每次都在毁灭前停止,不管那种莫名的力量是什么,其实是救了他们。

    唐四清知道货运船的情况后,直接给了李家儿子一根普通的电击棍,告诉他功率和用法。

    她想到了那天在时遥店铺外看到的第一个“发疯”的人,那时周围的人似乎说过,那人是前天突然犯病的——那一天的前天,不就是她来到这个碎片世界的第一天吗!?

    简单商量后,由唐四清将时遥父亲和李家女儿,还有时遥爷爷和李家刚满二十的儿子先送去码头,他儿子在码头有一艘小渔船,和货运船上的船员也熟悉,让他先过去等待货运船,然后做前期准备工作。

    时遥妈妈没有多问,立刻倒了杯水,喊上时遥一起,将安眠药强行给时遥爸爸灌了下去。之后,时遥继续压着他爸爸,不让他挣扎起身,而时遥妈妈则握着那瓶安眠药来到唐四清面前。

    三个月,又三个月,而他在这不断轮回的三个月里度过了他的一生。

    循环,消失了。

    她看了眼少年纤瘦的背影,将石头塞进冲锋衣里面,然后动作利落的上了车。

    “有!”时遥妈妈快速回道,“云岛东面海湾有个小型的海上石油开采井,岛上的所有能源供应都来自那里,所以有足够的燃油。”

    唐四清点头,又从背包里取出四个N95口罩,递给时遥一家,让他们先戴上:“火山灰吸入肺部对身体有害,从现在开始就戴上。”之后,她又取出一盒医用外科口罩递给对方,“这是另一种口罩,也有基础防护作用,这里有100个,你们看着给吧。”

    唐四清低头看了眼自己领口,黑色的皮绳下方,坠着一块长柱形的血红色石头,石头是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还有生长纹,像是完全没有打磨过的原石,沉甸甸的,虽然模样古怪,但是很漂亮。

    第139章 熔岩小镇 逃生之路

    所以,是她……

    时遥妈妈不忍心,走过来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唐四清明白了,这也是这个碎片能自行循环运转的原因之一:“这就行了,这样,我先送你们去码头,你们去码头等船,等货运船回来后让船员做好再次开船的准备,我回来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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