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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着牙,指尖抠进了土里:“你杀了我吧。”

    我有些怕,想离脚步声远点儿却不知该往哪去。仓惶摸索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我伏在地上,心忽然揪了一下。原以为自己是被打入冷宫的外室,没想到现在变成了玩物,还是被玩腻的那种。

    墨纾犹豫着,缓缓道:“其实,当年剜我玲珑心的……”

    莫名的,他有些动容。

    辽姜紧接着:“天帝的禁令并不包括白狐,我猜测,天帝之所以突然盯着雪山并准许白狐自由出入,很有可能是白狐告诉了天帝,青雀台就在雪山。所以,属下格外留意白狐的行踪。今日一早,白狐独自来到雪山,径直去了百转残雪阵。他在百转残雪阵前自言自语,属下听得格外清楚。青雀台,就在百转残雪阵。”

    乾坤冰阳扇,一乾一坤可化两种法器。乾为扇,坤为剑。墨纾的剑如光如影不可捉摸,亦可在刹那间摊开扇面打出一股劲风。对付辽姜,他绰绰有余。

    我怔了怔,哑然道:“我这颗心不该君上来捂,自然捂不热。而君上该捂的,从来就不是我。”

    他道:“孤有个不大开明的习惯,哪怕是孤玩腻的,你也不能碰。”

    扶青眸子黯了黯,闪身到他跟前,并紧紧扼住他的喉咙:“墨纾你听好了,就算孤厌她烦她弃了她,她也只能待在珺山。她这辈子,都不会是你的。”

    我俩如胶似漆的时候,他说清檀剑是柄好剑,可我平庸的剑术有些辜负这柄剑。于是,他手把手地教我剑术。

    “领你来的那个人设了结界,我们出不去了。”墨纾顿了顿,搀我的手收紧了些,“清清,你在发抖?”

    梨花坞的仙气越来越弱,弱到快要消失了。三年前扶青抢我的时候,飘渺宫的仙气也是这样薄弱。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话没说完,墨纾推了我一把。

    一道锋利的剑气从我们方才站的位置掠了过去,辽姜持着剑,沉冷道:“清秋,你敢擅自离开珺山,主上很生气。”

    我本能地想逃远些,可我知道自己逃不了。反正我是个瞎子,看什么都乌漆嘛黑的。于是,我转身:“是司徒吗?”

    诚然,他将我问懵了。

    眼泪划到嘴边,咸的很。雪女啊,老娘这辈子被你坑惨了。

    “飘渺宫的谬齑?”墨纾语气忽变,“我与他素不相识,你眼睛看不见,他如何认识来梨花坞的路?”

    忽然,我想起自己的来意,急忙道:“先离开这儿,扶青要剜你的玲珑心,也许过会儿就到了。”

    “想死?”他顿了顿,话音凌厉了起来,“等孤查出青雀台下落,你随时去死。”..co\m\

    我将清檀剑握得紧紧的:“我是被人骗来梨花坞的,与墨纾没有干系。扶青恨我只对付我便是了,不要伤害墨纾。”

    辽姜这番话将我怄得不轻,怄着怄着,嘴里弥漫一股腥甜。我慌乱摸索着,眼睛里漆黑一片,也不知自己是在朝哪处说话:“君上已经知道青雀台下落,君上可以杀我了。墨纾从来没有伤害过君上,求君上看在……看在……”

    说完这句,辽姜朝我劈来一道光。

    说话间,扶青将他手里的画卷拂了出去,画卷落在地上摊开了一半。扶青低眉一望,愣住了。画中的女人,他十分眼熟。

    对扶青而言,清秋只是玩物和替身。哪怕将眼魄与解药的事说出来,想必他也不会在意。何况,若非我下毒,他也不会需

    他口中的雪女两个字,让我这颗心疼得很。扶青在看雪女的画,果然,思琴不是在诓我。

    四年前?哦,我当天帝是软柿子,白狐提着剑进凌霄殿也能全身而退,还逼得他将我从天牢里放了出来。原来,白狐是拿青雀台逼他的。

    扶青侧了侧眸:“你想禀报什么?”

    “你……你的眼睛怎么了?”墨纾伸出手,抚了抚我的眼睛,“清清,你看不见了?”

    现在嘛……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辽姜善解人意地为我解惑:“一万年前,雪女守护着上古神卷青雀台。雪女死后青雀台便下落不明,白狐是唯一知道青雀台去向的。留着你的命,不过是为了制衡白狐罢了。若非白狐手里有青雀台的筹码,你以为你可以活到现在?”

    是他?不是他?

    扶青淡淡看着他,眸子里错综复杂。

    我伏下去,卑微得很:“玲珑心不能给紫虞解毒,君上要救紫虞,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君上给我四十九天的时间,我炼一颗销魂散解药给她好不好?”

    连问两次,对方一句话也不说。我沉了沉:“君上……”

    是,我在发抖,并且抖得很厉害:“墨纾,当年他已经剜过一次玲珑心了。今天,无论怎样你都要活着,知道吗?”

    那边没说话,我又道:“是芍阴吗?”

    那时我问他,清檀剑斩魔,倘若他教会了我,我拿清檀剑伤他怎么办?扶青将我握着剑柄的手按在胸前,笑着说:“还能怎么办,难不成将你伤回来?我舍不得。”

    扶青捧住我的颊,狠狠道:“孤现在很想杀了墨纾,清清,剜了他的心好不好?”

    扶青漫不经心地,将清檀剑从我手里拿了过去:“这把剑,你使得很好嘛。珺山外的妖兵,竟一个也不是你的对手。”

    我咬着唇:“先出去再说,等扶青到了就来不及了。”

    扶青沉吟道:“谁告诉你的?”

    莲,出淤泥而不染。说件可笑的事,我是九重天瑶池里的一朵莲,可我活的连淤泥也不如。

    我惊了一惊,连声都变了:“不要,不要……”

    辽姜遽然一笑:“当年,雪女杀四凶兽之前,将青雀台抛入了雪山之巅的百转残雪阵。主上,您不必再留着清秋了。”

    辽姜看了看画上的题字:“主上,这画的不是清秋,是雪女。”

    墨纾顾虑我的眼睛,一面将我扶着,一面朝外头走:“是谁领你过来的?”

    说完,扶青指尖一弹,将那柄剑打了回去。

    扶青笑了笑,笑声可怕极了:“玲珑心是热的,不需要捂。用来增长修为,应该十分受用。”

    剑光乘风而来,生生断了我一截发。若非墨纾拿乾坤冰阳扇将我拂出一段距离,恐怕能割断我的喉咙。

    墨纾与辽姜打斗的时候,我似乎听到背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人步子极缓,一步接着一步,慢悠悠的。

    “青……青雀台?”同我有什么关系?

    辽姜答得十分果断:“原本,天帝从未管过雪山。可四年前,天帝忽然派重兵驻守雪山并将其列为禁地,更严令道,众仙非诏不得擅入,擅入者以重罪论处。”

    墨纾又道:“你眼睛不方便,他若真心救我自己来便是了,何苦搭上你?清清,你是不是被骗了?”

    树梢撒下几片梨花瓣,墨纾站在花瓣坠落的地方,望着被扶青打落的那柄剑:“在你眼里,她是什么?”

    扶青默了默:“孤知道。”

    三年没与皇帝老子见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有些怕他:“要不,我们赶紧走吧。”

    墨纾摊开掌,掌中渐渐化出一幅美人图:“清清,这是你从九重天扔下来的画,画上的女人格外像你。原本,我看你的时候会想着她。可这一千年来,我看她的时候会想着你。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在那三千年里爱上你。清清,我现在爱你……还来不来得及?”

    三年来,我以为他不杀我是为了折磨我,或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心。不曾想,我是靠白狐活着,靠青雀台活着。我将自己,活成了一条可怜虫。

    墨纾怔了一怔:“扶青他,剜我的心做什么?”

    辽姜说话,一如既往地冷冽:“你错了,主上不恨你。时过境迁,你以为你还有恨,其实主上的东西,你已耗得什么也不剩了。”

    扶青看了一会儿,终于将视线从画里挪了出来:“清秋,孤曾经说过,你敢踏出珺山半步就杀了墨纾。现在,该怎么办呢?”

    辽姜似乎巴不得我死,急匆匆道:“主上,青雀台下落已经知道了,您还犹豫什么?清秋大逆不道谋害主上,罪当诛。至于墨纾嘛,他的玲珑心放着也是放着,用来给紫虞养身子,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我怕扶青过来。

    当年的真相,我不大愿意告诉他。从前是觉得,倘若向他解释并重新与他干柴烈火,只怕天帝还会拿我当刀子,还会利用我伤害他第二次第三次。

    辽姜说完,忽向扶青拜了一拜:“主上,辽姜原本有事禀报,因清秋擅离珺山,所以耽搁了。现在禀报,应该不算迟。”

    啪嗒一声,清檀剑落地的声音。

    辽姜阴阴沉沉一笑:“好厉害的墨纾仙君,主上有令,今日,拿你的命。”

    我默了默,话音有些清苦:“是君上剑术教得好。”

    梨花满庭,风声肃静。扶青沉着声,如往昔般冷冽:“可惜,剑术教得再好,也捂不热你这颗心。”

    这时,墨纾将扇面一拢,抬手甩出了乾坤冰阳扇。扇子在风里化作三尺长剑,剑锋笔直向扶青刺了过去。

    扶青抬起胳膊,修长的指画出一个结界,将那柄剑挡在了结界之外。

    呃,剜心养他的新美娇娘,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我走得急切,不留神绊了一下:“谬齑领我来的,剜玲珑心的事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这话问得好,果然,我又被坑了。我以为自己变得精明,没曾想,还是这么蠢。我既疑了他就不该信他,这会儿扶青一定恼了,保不齐,我和墨纾真的会被他弄死在这儿。

    呵,青雀台,真是个好东西。

    突然的,我沉默了。看在眼魄的份上?看在四十九道伤口的份上?看在死去孩子的份上?这些话,我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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