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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眉梢挑起,那张平日里宽厚仁和的脸庞,此刻也透着一股戾气:“四弟发的是海捕文书,还是杀人灭口的暗令?”

    “你二哥所言,你认不认?”

    瑞宁帝眼皮微动。

    端王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转头向瑞宁帝躬身:“父皇,儿臣还有一证。”

    “不应该啊,他这图什么呢。”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去看站在列中的晋王——

    “三哥既然当着父皇与满朝文武的面,将这桩旧案翻出来,想必手中证据不止这些,不如一并呈上。”

    “好。”

    满殿鸦雀无声。

    萧玄翊便转向端王,面上毫无惧色,嘴角还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弧度:“第一问。”

    周老三战战兢兢点头:“是、是。”

    “儿臣几经辗转,找到了徐良的妻弟,他手里留着一封徐良临行前写回家的信。”

    萧玄翊接过,很快看了一遍,便将信件还给了内侍。

    可端王今日说,那不是意外。

    瑞宁帝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墨色已褪成赭褐,落款处赫然一个“良”字。

    说到此处,端王转向满朝文武:“若不是有人里通外邦,北狄何来我朝崭新的军械?”

    “说的倒是好听。”



    她甚至在盘算着,等再过些时日,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去城外庄子上住几天,让殿下也歇一歇。

    就在朝臣们窃窃私语时,已经被封为定北将军的燕铎站了出来:“启禀陛下,雁门关一路孤悬塞外,转运途中遇袭散失,自古有之。仅凭北狄缴获了少许军械,便断定晋王殿下通敌,未免牵强。”

    端王眉头微动:“许是你故意如此,以此掩人耳目。”

    说着,端王朝上首躬身道:“父皇,儿臣请求宣人证上殿。”

    说着,赶紧从麻布衣领间掏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稍顿,他抬起头,目光清正:“何况那三千人,是儿臣的同袍、战友,是我们大雍的子民与同胞,儿臣恨不得生啖北狄人的肉,痛饮北狄人的血,怎会与北狄人密谋通敌?”

    话落,殿内更静了。

    足见上殿之前,下了不少功夫。

    “呵,谁不知道你燕铎是老四一手提拔的亲信,自然也要帮着老四说话。”

    “第三问。”

    萧玄翊站在原地,面无波澜,神色镇定,仿佛端王提的不是他。

    这日早朝,端王忽然出列。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就连燕铎的表情也古怪的僵住。

    那人一脸老实模样,入内之后,更是脑袋都不敢抬起半分,咕噜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磕头道:“草民、草民周老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终于要往好的方向走了。

    末了,他又朝上座的瑞宁帝深深一拜:“父皇,儿臣有三问,想请三哥当面作答。”

    虽说一场大仗之中,胜败乃兵家常事。

    “……”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场意外,是一场被北狄算计的惨败。

    半晌,他道:“宣。”

    周老三:“带、带来了。”

    瑞宁帝也看向了殿内的四子:“老四,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雁门关外白石岭那一战,打得十分惨烈,大雍朝也折损了三千精锐,不可不谓惨痛。

    瑞宁帝眉头微动,朝一旁的内侍点了点头。

    瑞宁帝没有说不准。

    “三年前你奏报说因敌军突袭、粮道被断,军需散失过半,朝廷又追补了一笔。可我后来查过,那一仗之后,北狄边境的部落中出现了大量中原制式的兵器,甚至有几件还是工部新铸的。”

    瑞宁帝也没叫他起来,只道:“端王说,你手中留着一封你姐夫留下的信。”

    端王立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出话来。

    萧玄翊直直地站着,脊背的弧度纹丝不动。

    瑞宁帝没说话,只看向萧玄翊:“老四。”

    “三年前那批军需被劫后,我当即扣押了押粮官全家,连夜审讯,那校尉是在审讯前夕翻墙逃走的……我当即发了海捕文书,至今未获。”

    很快,内侍又将那封信递给了萧玄翊。

    萧玄翊点头:“第二问,三哥方才说,徐良信中写‘此去北地,奉王爷密令’……”

    楚楚只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三哥从未上过战场,也未曾到过雁门关前线,这些往来时间、道路行程的细节,二哥恐怕不曾细细推敲过。”

    几十道目光齐齐盯在那道拄着双拐、却挺拔清俊的身影上。

    战事结束,大军凯旋,闫如玉封了侯,萧玄翊的腿也恢复喜人,两个小家伙也一天比一天活泼可爱。

    这事一出,殿中顿时嗡声四起。

    不多时,便见在太监的引领下,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黑脸汉子战战兢兢走了上来。

    萧玄翊:“……”

    “三年前白石岭战前七日,四弟曾秘密派人送出一封书信,送往北狄方向。送信之人是四弟亲卫中一个叫徐良的校尉。”

    殿中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一边递给内侍,一边磕磕巴巴道:“草民姐夫的信上写着,此去北地,奉王爷密令,不可声张。若事成,赏银百两,荫妻封子。若事败,则身死族灭,勿念。”

    那内侍很快捧着那份折痕泛旧、边角卷毛的家信,到了御前。

    他从列中迈出一步,朝丹陛一拱手:“父皇明鉴,儿臣从未与北狄私通信件,更未行通敌之事。”

    “只是那北狄摄政王阿迪木临时反水,将计就计,才叫四弟折兵损将、鸡飞蛋打。”

    “是啊,北狄怎么会有我朝的军械……”

    端王嗤笑道,又扬了扬手中另一份密函,“只是诸位或许不知,当年押送军需的那个校尉,如今正在北狄境内,被阿迪木封了个小官?”

    “二哥说徐良是三年前白石岭战前七日受我密令送信,可徐良此人,在战前半月便因违反军纪被我打了三十军棍,逐出亲卫营,调去辎重队喂马。”

    “难道晋王殿下真的和北狄的摄政王串通了?”

    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端王向来不是最早开口的人,可今日他手中捧着一封厚厚的卷宗,面色郑重而肃穆:“事关重大,恳请父皇容儿臣详陈。”

    端王在一旁冷笑:“四弟口口声声心痛,可心痛不能抵罪。那批本该供给前线的军需银两,去向何处?”

    萧玄翊长睫略抬,袖手道:“若我果真罪证确凿,甘受军法,死而无怨。”

    “三年前白石岭一战,儿臣领军至雁门关,所接军令与后续呈报,皆有兵部存档可查。”

    端王躬身,而后展开那卷宗,语调平静的念出那封卷宗所陈之事。

    这周老三虽然紧张不已,背信的内容却还算流畅。

    没想到燕铎这个混不吝的,竟然把他点了进来。

    他眉心微蹙,与端王四目相对。

    说着,燕铎又看向兵部尚书:“郑大人,你说呢?”

    “发海捕文书?”

    这话一落,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我若真要派心腹送密信,为何不派一个仍在身边、能用之人,偏要派一个刚刚受罚、心怀怨愤的罪卒?”

    那场败仗,是萧玄翊领军,却在雁门关外的白石岭遭遇北狄伏击的那一战。

    兵部尚书本来老老实实苟着,并不想牵扯进两个皇子之间的斗法。

    瑞宁帝靠在龙椅里,平静地看了他眼:“准。”

    “若真是机密大事,徐良岂会在家信中写明‘奉王爷密令’之语?他既知若事败则身死族灭,又为何将这等话落于纸上、寄回家中?是唯恐别人抓不到把柄?”

    却没想到,变故来得这样快。

    萧玄翊抿了抿薄唇。

    一时间心里直骂娘,面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强装镇定道:“启禀陛下,定北将军所说的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他只定定的看向了端王:“三哥既然查到了校尉其人,想必也该查到那校尉姓甚名谁、何时出逃、因何出逃。”

    萧玄翊的嗓音骤然沉下:“二哥方才拿出的那封家信,字迹是徐良的不假,但落款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四。”

    “但白石岭一仗,是七月廿二打响的。若徐良在七月十四受了我的密令,从雁门关到北狄王庭快马急行,至少需要八日。他抵达时已是七月廿二,仗都打完了,这封密信送给谁?”

    “那三千战士阵亡后,儿臣七夜未眠,亲自写了哀书寄回每一户家中,儿臣之痛心,天地可鉴。”

    “儿臣查证多日,拿到了当年的密报和信件往来。”

    良久,他道:“父皇,儿臣想看看那封信。”

    “多谢父皇。”

    端王将一份发黄的信笺呈上,嗓音沉痛:“原来四弟当年与北狄摄政王阿迪木私下通信,约定合演一出大败的戏码,以此骗取朝廷更多的军需银两。”

    “儿臣在。”萧玄翊躬身。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萧玄翊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

    端王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稳住:“也许徐良本就粗疏愚蠢,才会留下这等漏洞。”

    他说的是三年前,大雍和北狄交战时的一场败仗——

    瑞宁帝:“信可带来了?上头写得什么?”

    兄弟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在半空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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