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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有独一份的厉害。

    余光扫了眼旁边,又挪回手机,这才转眼过来,看一直望他的步都:“有事么?”

    步都收回视线,悬着的心脏却无声落回胸膛,感到一阵包围托举。

    更没有勇气,缺乏在自然中的抵抗力。

    他斜靠在正门旁的金雕柱上,似乎很习惯待在那里,一条腿曲着,左手划手机屏幕,另只落下来,按在腰间系的厚藏袍结上。有一圈银色的戒,套在食指上。

    他无数次在黑夜里赶路回家,不知道一个人走过家家户户都睡着的深夜,有多少次。

    在高原上,藏人是有优势的。

    ……

    “你们中原人皮肤都这么好嘛,用的什么护肤品呀。”

    他脱着,接住她的视线。

    独留步都一个人,空空地站在空空的客厅。

    轻微的呼吸声在旁边存在着,似乎,能感受到刚结束一晚的体力工作,

    “听说……你们在牧场都会穿一种头大的鞋子,能避免受伤……是真的吗。”

    好像和四年前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不一样了。雪山湖泊的高原地貌养出来的独特的纯粹,并不是天真和青涩,他的低调内敛更偏向于疏离。

    “嘿索朗!”

    “菩萨的手一指,菩萨兵就越过了千山万水,来接救人们的大哭大难。每个菩萨兵头上都顶着一颗五个角的红星星。”

    他伸手接住贡布飞过来的一罐红牛。人踏下了台阶,一只手扣开了拉环,仰头抿了口,滑着屏幕走过来,像要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她关了灯,也溜回了房间。

    扎西看她一眼:“因为我不会被踩。”

    几人东扯西扯聊了很多。夜晚很冷,扎西这件藏袍要厚一些,里面棉质,外面料子却好像蛮硬,加之藏袍都很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交襟更是直接开到腰腹处,于是动作间便漏风。

    看不懂,也不能问。

    步都还一直陷在自己的思考里,此刻倏然回神:“……”

    “那里的楼彻夜不暗,整栋通明,真的吗。是什么样子啊。”

    一百多万的车的钥匙,她懵着地拿起来,握在手里。对方却早已走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你们那里地铁在下面穿来穿去,会吵吗。”

    很有韵味。

    但永远令她被吸引着,不能抗拒地。

    “我最开始还好奇,藏族人为什么这么叫解放军,”步都笑了下,“看到《农奴》才知道,金珠玛米意译过来就叫菩萨兵。”

    迪庆的夜晚万籁俱静,夜幕降临时自然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在人口密度极低的城市,脱离了原始野外太久被圈养在水泥钢筋的人才会体会到,什么是地球的本色。

    习惯性地舔一下唇角,习惯性地大口呼吸,眼下坐了会儿倒是好多了。

    步都把钥匙递给他,他接过来按了门锁键,拉开车门坐进去。两个女孩子钻进后座,摇下车窗,和央金他们告别。车子驶离了庄园大院。

    尾音同样下降,却带着点残留的茫然。

    这身打扮的民族风格太明显,充满了雪域高原的感觉。

    但她明天还是要去牧场。步都心道:那就明天再说吧!

    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又好奇问感觉藏族人很少上网,网络上西藏的ip都少见。央金他们大笑说那关他们云南ip什么事儿。

    四年前她匆匆路过,走马观花,四年后她故地重返,命运将旧人再度带来身边,

    “哦。好的。”她轻轻地道。

    香格里拉人习惯了大片大片的空荡,他们在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牧场生活里,长出了强大的心脏,不会轻易被满目黑暗侵袭,吞噬,也更加难以被存在的虚无压倒。

    椅子三三两两围成圈,只剩一个位置了。索朗平措从屏幕里抬头,只扫了眼左右人,目光从漫不经心,到走心了一点。

    他有些疲倦地拨了下头发通知两个人,声音有点沙哑:“回去了。”

    第二天步都很早就醒来。这几天丹增到一个叫泽让的大叔家里,可能是他的朋友,对方身体抱恙,请阿克来家中诵经,也就是还俗的僧人。

    她透过车内后视镜看驾驶座的人,那双薄薄的眼皮静垂,观察四周路况。

    胸膛一阵一阵的抨击轻震。

    话题就这样被掐断了。

    贡布把院子场地中心换的小火炉燃起来,他们各自坐在围炉的户外折叠小椅上。

    扎西今天穿的和平日工作不太一样。他戴了顶藏式传统头巾帽,低饱和度的枣红底,彩色花卉金纹边,身上藏袍不是白金色,而是黑色银宽边,开襟银边,布料绣红白的花,袖口银边有回字形纹路。

    过了会儿,扎西边套着自己的厚外套,边踩下台阶。

    探照灯在路面投下晃动的白灯光,模糊的黑暗里隐约是空寂的草原,潜伏的雪山,稀少的房子像一颗颗黑块,有些吓人。

    步都:“……”

    扎西有些时刻真的跟他们的藏文化一样,步都垂眼,很难懂。

    步都走下去,就看见了院子里的索朗平措。

    步都愣住。

    车内电子屏的蓝光幽幽照在方向盘上,耳边是车子开转向后不轻不重的嘀嗒音,白噪音,步都看着那只轻轻转盘,指关线条凌落的手,那颗指节的素环折射一瞬刺眼的光。

    他好像总是很累。唇角开合一点喘息,

    只是觉得你像这里的藏地文化。

    步都本意是想顺藤摸瓜,问哪里有卖,或者让他捎一双给她,她给他钱,熟料她还没开口,扎西一句话却泼了冷水。

    她转头,索朗平措正脱下厚外套,脖子上的天珠被勾起来又落下,啪地下砸在胸前锁骨窝。

    临到走时他起身,步都只听头顶落了句简单的“接着。”她一愣,眼前倏然划过东西,她慌张下意识接,车钥匙掉进她怀里。

    车子一路开回了草原。

    步都一愣,扎西也一抬头。

    她摇头,瞥视线。

    自己摸索。

    后来聊到一些民族差异,任葵和步都就问了很多她们不理解的事儿,这种一般都是各种音译造成的不解,还有行为习俗的不同啦什么的,倒挺有意思。

    现在这里面加了四年的时间,步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更从容,也更锋利了。依旧礼貌内敛,却多了点疏离和冷。

    只能自己感受。

    步都把任葵叫醒,那姑娘揉揉眼睛下来闭着眼就迈脚往里走,笔直走进房间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央金提到一首歌。

    又说起为什么藏袍脱掉右边袖子,是为了纪念释迦牟尼的出生,传说他是从右边胳肢窝生出来的。

    本来就是薄背,这样套一件宽大硬挺的厚袍,俯身,探臂,动作开合间,显得人更加瘦,却不是虚瘦。摁着衣服的那只手从宽大袖口露出来,食指串了一尾银色的戒,粗面,有古老的花纹。

    步都一愣:“啊?为什么。”

    “你们那里的人真的走在路上也拿着电脑敲字吗。”

    车里很暗,任葵睡着了,步都有些不敢看窗外。

    仍旧难解,仍旧令她读不懂。

    他就习惯性地单手摁着腰腹处,另只手伸进碗里捏了块糌粑出来。

    他声音带着饮料刚润过的清晰,略略带着鼻音,比一晚上喊过后的沙哑好多了。

他们几个年轻孩子放了假。

    藏帽讲求将头发完全裹住,因此完全露出了他耳垂上的一对串环,以及直的后颈。很小的一张脸,面骨清晰,淡淡的没有表情。

    “我不穿那个。”

    但她又觉得,或许时间只是一部分参与,更重要的是她对他有了进一步了解,或许他的性格本就是这样。

    索朗平措挂好衣服,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边走边滑开:“睡前关灯。”

    这片高原是,他也是。

    都挺会坐啊。

    索朗平措无疑更了解这条走了上万遍的路。

    他走心也只走一点,没有多言,脚踏过椅子前,一下子在步都旁边坐了下来,眼睛没离开手机。

    而诵经时是很欢迎朋友或邻居到自己家的,这叫随喜,对自己和朋友都能积攒功德。

    “东方升起了顶红顶红的太阳,太阳里站着个顶高顶高的菩萨,他什么都看得见,他看见了世界上最高最高的地方,有人在受最深最深的苦。”

    步都:“……”

    表情询问什么事。

    “…………”

    他那句话随口简单的嘱托,声线轻淡,干干净净又带着点工作一天尾音的哑,随着离开的脚步,转瞬即逝。

    但又好像不是。

    她垂着头看着手里拿的那串细细牦牛肉发呆,央金找她搭话。

    低着头,安静地滑动拇指,握着机身的指节并在一起,很长。荧光静静地照在脸上,那人眼皮下瞳孔在不停滚动,无声地,不知在看什么。

    这件上衣大大的,松松交叠在身上,露出的锁骨处是黑绳链,里面只一件贴身黑色背心,衬出他单薄劲瘦的上身和长直的腿,牛仔裤扎进高筒皮靴里。

    手里的红牛只剩一小口,他晃晃罐子仰头一抿而尽,低下头吞咽时习惯性地捏匾了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藏族人经常请僧人,小到生病搬家,孩子升学成人礼,转山出远门,大到新生儿出生亲人离世,连发雪灾瘟疫,都会请阿克到家中举行法事,祈求神灵护佑。

    在高密度,高亮度的城市生活久了,她的心性比起这里的当地人们弱很多,更容易害怕,也更容易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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