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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她见贡布一愣,扎西竟也微愣望着她。

    他笑够了才站直起来,笑道:“姑娘,你知道在我们藏语里夸女孩子漂亮怎么说吗。”

    这是一个缓慢,却又迅速的过程。神奇,难得,冒险,也浪漫。

    “行,注意安全啊。”

    门里贡布顾不得被打翻的椅子,瞪大眼道:“你竟然都抱过了!”

    步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央金却是从她背后钻出来,笑嘻嘻地:“干嘛。赞珠阿妈让我问你俩菜择干净了没。”说完绕过她钻门里去了。

    坐上车步都才知道,是昨天方女士在牧场晒的那一会太阳,又吹了点风,今早起来就难受了。步老爹一直对上次庄园的服务赞不绝口,于是两位这才决定到那边消磨一下白天时间。

    贡布又问了几遍,扎西才垂着眼随口答了句:“轻。”

    扎西很无谓地笑了声,语气纵容满不在乎。贡布虚虚踹他一脚:“还装!”

    扎西坐在她前面微微向前,黑亮的摩托车底座极高,但他腿长得能轻易跨住。他们行驶在环海路上。

    “挺轻的。”

    扎西不说话。

    有人说,最喜欢旅行在外的清晨。因为从床上坐起来,你就知道今天又要去探索未知的世界了。

    云雾散去了,步都踩在有些泥泞湿气的路上,地面陷下不深的脚印。

    “哎!”贡布被甩了一头水,扎西用脚踢开地上的水桶就站起来,路过时,要不是贡布眼疾手快他能把手里一把菜也塞他嘴里:“闭嘴行不行。”

    纳帕海是香格里拉一个著名地方,步都不知道这是哪条路,她也不知道扎西对这一地带有多熟,他带着她绕过了很多华而不实人满为患的旅游热线,却从僻静路径里看到了更漂亮,常人所不知的风景。

    “你会射箭?”

    “不过这个汉语名字倒真好玩。”贡布一甩袖子蹲下来,低头看他蹲在那里帮后厨的人择菜,想了想,又低声笑着问他:“唔,还有呢。”

    路面环湖,呈圆形,从前或从后望去,都只有他们一辆车。

    步都摇摇头。

    “卓玛,你叫什么名字?”贡布笑着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

    扎西拿着根手里水涮过湿湿的菜就砸过去。

    一拧开门,却见步都站在门口。

    晨间浓雾,巨大厚重的云团几乎占据了湖面上所有天空,低垂其上,也将湖对面远处的山遮掩得几乎无处可见。泛着灰调的湖一看就很冷,水面将所有云雾都倒出一模一样的影子,远远看去,仿佛水天相接,天地一体,整个世界都是白雾,云层。

    “……我出去走走。”

    于是步都只能去看扎西的表情。他还跟第一次见时那样,侧身坐在那里,只是这次那薄薄的眼皮翻起来,眼睛干干净净地看过来。

    看过的风景飞速后退,未知的景色却也不断出现。他们一路向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扎西任风灌满他的袖间和衣口,他们在行程中终于等到了太阳现身,温度攀升。

    游客姑娘面朝着他:“……步都。”

    步都本想多问几句,但扎西不是爱说话的人,她忍了又忍,把话咽回肚子里。只是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重新,不停地打量身前的人。

    央金一笑,将另只手里提着的炭火倒进去,接着还真燃了火。

    风声呼啸,她没有得到回答,一时有些尴尬。就在这时,对方才开口,“一年之中,湖水只在此停留一半时间。剩下六个月,它是依拉草原。”

    步都一下子惊醒了,收回手,转眼一看是央金。

    “……怎么了。”

    步都从照片里抬头,和风迎了个满面。下一刻,回头。

    过了片刻,他声音传来:“我有一把复合弓箭。还有一辆山地车。”

    虽然都半浸泡在水里……

    她带她去了之前上厕所误闯进的房间。央金一拧开门,门内两个人都看过来。

    步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说:“想去纳帕海吗。”

    “冷吗?”

    她收回手机,努力扒开强风刮到脸上的头发,两手撑在腰后摩托的座面上。

    他两手搭在支着的□□,远远看去,他眼神是和步都一样眺望山下湖面,可离得近的人才知道他是在看人。

    贡布笑着看她,脱口而出:“ningjibudu。budu就是漂亮的意思。”

    步都戴着尖顶毛线帽和厚围巾,扯开一点呼口气时,干净且透白的皮肤前升起白雾。

    新的一天,从早到晚精彩的一天,正徐徐在眼前展开。

    萨摩耶蹲在楼梯口,微笑着伸舌头哈气。她跑过去狠狠rua了两分钟。

    “什么。”扎西低头择菜,不答反问。他垂着短却密的黑色睫毛,一双筋骨瘦薄的手在水里捞着,搅出一圈水波。

    贡布靠在门边一半人高柜子边,门一开就抬眼看到她们了,他一愣,然后笑起来,转头冲那边桌旁坐着穿黑长靴的人丢了句话。

    “嗯。”

    早晨八点四十。步都划开天气软件,看到上面显示温度为-3。

    “欸,怎么了?平时不是最爱睡懒觉吗?”步父在窗帘边走来走去,人影在她视线里由朦胧逐渐清晰。

    她以为扎西看不到,实则扎西忽然瞥了下头。

    尝到自由的疯狂滋味的激动。

    她醒了。

    贡布和扎西足足对视了两秒,接着噗地一下子笑了,冲着她摆摆手:“没事儿。”

    门里两个人都一顿。

    “一对拳击手套。”

    最后飘散在迪庆州西部草原的高山之上。

    更重要的是,早上八点,可以看到纳帕海罕见的晨景,草原和水独一份的空旷和辽远,香格里拉只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留给别有用心者。

    步都一愣,听见后面响起一道“哗啦”拉椅子声,扎西在她身后直接站起来,从她身侧经过时微微拉开了距离,到堵在门口的贡布时却是直接撞着肩膀过去。

    远远看见上次那个小炉子,只不过没有火了。

    很糟糕,他说的是藏语,步都一个字都听不懂。

    “除了骑摩托,你还会做什么?”步都在风声里问。

    路绕湖,也依山。他们开始上行。

    她从二楼拔出房卡锁上房门,扶着露天楼梯杆跑下楼找在公共厅坐着等她的父母。

    换作之前步都肯定要忍不住说了,有点吵,东西还不好吃。

    她上下看了眼步都,笑眯眯:“要一起吗?”

    步都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微微一笑:“谢谢。”

    这次步都也看见了,他经过贡布时低着头,贡布笑着一把抓住他肩膀,侧头凑上去正要开口说话,熟料扎西下巴一抬,眼疾手快往他口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这里叫海。”步都尝试道,“我看见,也有很多草原。”

    步都就双手插进上衣暖绒绒的口袋里,往外面走。

    步父给女儿拉好遮阳帘子了,一翻手机:“七点半。不用急,你妈妈今早起来就高反了,今儿哪也去不了,我俩打算还去上次那庄园得了……白天喝个茶吃点东西,还能看个小节目啥的……你在这儿睡着,等醒了爸叫师傅回来接你啊……哎,哎?干啥呢。”

    车子停在了某处高山的顶。

    步都立马把脸朝另个方向转去,看到了一片很大的湖。

    她发着呆,走过去,然后拿出一只手,虚虚放在上面。

    浓眉的藏族青年过于爽朗直接,她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了。步都整个人身体都直了,贡布却视线越过她,冲后边挑眉一笑:“你笑什么?”

    “什么……海?”

    步都以前并不理解这句话,但今天她记住了。

    他们到时还很早,坐在第一次来的等候室。

    扎西眉头皱了下,直接用藏语喊了个名字。

    “什么什么?有关那姑娘的什么啊!”贡布道,“你了解到哪一步了?”

    依拉草原和纳帕海,是统一体的。

    藏族人崇尚海,很多人却一辈子没见过海。所以他们就把湖泊看作海的子女,叫作海子。

    “耶耶!”

    秋冬旱季,湖水撤去,依拉草原泛着枯黄,却

    步都人还没恢复运作功能,就从床上坐直了:“几点了。”

    扎西斜倚在侧面车身上,长长地伸着腿在后面看她。

    央金探出头,她笑道:“你名字真好听。”

    步都坐在两个家长旁边,刷了会手机。

    想起昨天牧场的事,步都抓着防晒喷雾就往浴室跑:“我跟你们一起。”

    原来只是一块奶渣。

    自然用它的力量将云雾驱散,将纳帕海原本的样貌缓缓呈现在他们眼前。

    环纳帕海路沿水而建,蜿蜒向前,加之雾蒙蒙的清晨,少有车辆,一侧是稀稀落落的房屋,左手边是平坦广袤的湖面。

    那边俩人进了后厨一个备餐房间,确切地说是贡布跟过来的。他透过门缝看了那边两个姑娘一眼,转身用背把门合上了,笑着对另一个人说话:“还不谢谢我,要不是我问你还不知道她名字!”

    -

    两个女生突然听见那边门里一声闷响。

    “喂!”贡布追着出去。

    步都手撑在腰后,整个上身显出薄薄一条。她侧头去看左手边的湖。

    贡布激烈咳嗽起来:“……呸,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这是个有些冷的早晨,步都呼进口鼻的空气都带着湿冷意,她却觉得身体内,血管内流动的血液是汩汩的,灼热的和烫的。她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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