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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早了,歇息吧。”萧屹说完,便径直走向窗边的卧榻,和衣躺下,不再看他。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些矛盾的行为交织在一起,让沈清弦完全琢磨不透萧屹的真实想法。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强迫更让人不安。

    萧屹似乎很满意沈清弦那带着惊讶和怔忪的目光,他顺手夹了一块他留意到沈清弦多看了一眼的糯米藕,自然至极地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低声道:“多吃点,你早膳用得少。”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则暗指沈清弦可能不得夫君欢心。

    “雪梨汤,书房,还有……这些。”沈清弦指了指被子和兰花。

    沈清弦看着榻上那个迅速归于平静的身影,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语气不重,却让那婶母瞬间脸色一白,讪讪地不敢再言。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沈明轩和王氏早已带着全家仆役在门口等候,脸上带着期盼,又夹杂着几分忐忑不安。

    他又转向王氏:“岳母,这是北境雪山特有的‘雪蛤膏’与‘赤血灵芝’,于调养气血、安神静心颇有奇效。”王氏主持中馈,见识广博,深知这两样药材的珍贵,尤其在皇城更是难寻,这份体贴让她心头一暖。

    想!他当然想!那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家,有他牵挂的父母。只是……他以何种身份回去?“嫁”出去的儿子?这让他有些近乡情怯。

    &a;nbsp;沈清弦身体瞬间绷紧,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发白。无论他如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种当众被指指点点的滋味,依旧如同针扎般难受。

    随从捧上一个精巧的竹编小笼,里面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眼珠如红宝石般的幼兔。小女孩哪能抗拒这个,沈清音立刻“呀”了一声,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怯意去了大半,小声说:“谢谢……谢谢将军。”

    最后,萧屹目光落回一直偷偷看他的沈清音身上,语气放缓了些许:“这是给你的。”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萧屹拱手行礼,态度恭敬,给足了沈家面子。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那股力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奇异地安抚了沈清弦心中翻腾的屈辱和不安。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傍晚时分,沈清弦回到新房,发现房间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床刺目的大红锦被被换成了更为素雅的靛蓝色云纹锦被,桌上多了一盆清雅的兰花,窗边还添了一张舒适的躺椅。

    他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清晰,实则深不可测。

    “你……今日不忙?”沈清弦坐起身,有些迟疑地问。他以为萧屹这样的大忙人,不会在意这种“形式”。

    沈清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微沉。

    当看到萧屹率先下车,然后回身,极为自然地伸手将沈清弦扶下来时,沈家二老明显都松了口气。尤其是看到儿子气色尚可,衣着精致,与萧屹站在一起虽无寻常夫妻的亲昵,但也并无勉强怨怼之色,他们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大半。

    然而,不等他开口,萧屹已放下酒杯,目光淡淡扫过那位婶母,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清弦很好,知书达理,性情温良,何来不懂事之说?在本将军府中,他一切皆好,不劳旁人挂心。”

    萧屹似乎并不在意,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男人,用最细致的行动照顾着他的生活,支持着他的志向,却又用最平淡的语气划定着彼此的界限,宣示着不容反抗的主权。

    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被褥和那盆兰花,最后落在坐在躺椅上假装看书的沈清弦身上。

    “书房的书,可还合用?”他一边脱下外袍,一边随口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相处多年的伴侣。

    “我自然想。”沈清弦低声道,掀被下床。

    依旧是无声的体贴,却让沈清弦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他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不适,都被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然后被不动声色地满足、调整。

    马车行至闹市,外面传来的议论声不可避免地飘入车内。

    “里面坐的就是那位新郎君’吧?沈家的公子……”

    第9章回门

    “看,是镇北侯府的车驾!”

    沈清弦猛地抬头,对上萧屹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屹依旧在晚膳后不久回来了。他今日似乎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沈清音内心:叫什么,叫嫂嫂,他是男的。叫姐夫,我哥哥是男的。

    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萧屹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也让旁边的沈清弦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夜,沈清弦依旧辗转反侧。他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去琢磨萧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萧屹动作未停,用毛巾擦着脸,声音透过毛巾有些模糊:“哪些?”

    萧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侧眸看他:“再忙,回门的规矩也不能废。莫非你不想回去看看?”

    见到沈清弦醒来,萧屹挥退亲兵,转身看他:“醒了?收拾一下,用完早膳回沈府。”

    而这,让他感到更加不安。

    早膳时,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沈清弦注意到,府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和护卫,车上堆满了各式礼盒,显然是准备带回沈府的礼物。萧屹在这方面,礼数周到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看着萧屹那副理所当然、不容置疑的模样,一股奇异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困惑,悄然划过心间。

    沈清弦愕然看向萧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维护自己。他口中的“知书达理、性情温良”,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脸红。

    这种琢磨,本身就意味着,那个他极力抗拒的男人,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日清晨,沈清弦醒来时,发现萧屹并未像前两日那般早早离去,而是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由亲兵帮着整理护腕。他今日未着戎装,穿了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王侯贵胄的雍容。

    沈清弦也上前拜见父母,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他鼻尖也有些发酸,但碍于场合,只能强忍着。

    他没想到,萧屹连给小妹的礼物都准备得如此……恰到好处。沈家是皇商,奇珍异宝见得多了,但这些礼物,重的不是价值,而是那份投其所好、关切家人的心意。

    萧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车厢壁的稳定力量,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听着,从你进我萧家门的那一刻起,辱你便是辱我。你的体面,就是镇北侯府的体面,也就是我萧屹的体面。”他掌心微微用力,那温度几乎有些烫人,“所以,不必怕,更不必低头。”

    沈清弦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一天的问题:“将军为何要做这些?”

    沈清弦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多谢将军,很好。”

    沈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萧屹的人”这几个字,像络印一样,带着强烈的战有意味。

    这个动

    “你既已入了我萧府,便是这里的主人。让你住得舒心些,是分内之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萧屹的人,自然该用最好的。”

    席间,难免有沈家的一些旁支亲戚作陪。一位颇有些刻薄相的婶母,大约是觉得萧屹态度随和,便笑着试探道:“将军,我们家清弦自幼被娇惯坏了,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将军多多包涵才是。”

    “啧啧,真是天下奇闻,两个男人……”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朱雀大街上。车厢内空间宽敞,但沈清弦还是尽量靠着窗边坐,与萧屹保持着距离。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行安排。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按照永熙王朝的礼制,新婚第三日,新人需回新娘家省亲,俗称“回门”。

    “岳父,”萧屹对沈明轩道,“听闻您雅好收藏,这是一方前朝制砚大师顾青山的遗作‘松烟凝碧’,望您笑纳。”沈明轩是识货之人,闻言眼睛一亮,这方砚台有价无市,绝非寻常金银可比。

    进入正厅,萧屹的随从将带来的回门礼一一奉上。礼物并不以量取胜,却件件精奇,显然花了心思。

    若只是为了应付太后,找一个不会影响势力平衡的“摆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若只是贪图他的容貌,又为何给予他如此程度的“尊重”和“支持”?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偏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但紧绷的脊背却微微放松了些。

    萧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脸盆架前洗漱。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萧屹打断。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好奇、鄙夷甚至猎奇意味,依旧清晰可辨。

    萧屹放下毛巾,转过身,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走到沈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萧屹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才缓缓收回手。

    沈清弦怔了怔。他几乎快要忘记“回门”这回事了,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并未将自己与这场婚姻真正联系起来,自然也不会去记这些流程。没想到,萧屹却记得清楚。

    这一声“岳父、岳母”,叫得沈明轩和王氏受宠若惊,连忙侧身避让:“将军折煞老夫(老身)了,快请进,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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