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本账，谁碰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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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色吉普车开进青山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谁保管的？”

    “他说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明白。”

    “你酒量挺有方向感。”

    柴油。

    “什么时候？”

    普通村民一年能去一次县里就不错了。

    “我……”

    地区。

    这一世反过来也一样。

    马庆国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马庆国被押上车。

    陈建国翻到后面，突然抬头。

    什么功劳。

    “没有。”

    周大山坐在门槛上，一晚上仿佛老了好几岁。

    “没仔细记。”

    然后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周卫东记性不错。

    “有人找你问账本，你也别说。”

    “换一般年轻人，早出去吹自己破了大案了。”

    陈建国合上笔记本。

    两个年轻公安立刻上前。

    “我喝多了。”

    所有人看周卫东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赵建设早就在院里等着。

    周卫东却已经回东屋。

    可这个时候，再闭嘴已经晚了。

    陈建国没说话。

    “账不是我的！”

    陈建国把账本交给旁边的年轻公安，又走到马庆国面前。

    陈建国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公安。

    周大山自己也知道。

    分家只拿了两间破屋。

    他没必要逞英雄。

    刘桂芝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批标着“轴承”“皮带”“火花塞”的农机配件。

    周卫东换好棉袄，跟着小于往外走。

    “厂长让你马上过去。”

    “修车啊。”

    “偷没偷回去再说。”

    而是厂办公室的小于。

    但他很清楚什么事情该自己管，什么事情不该管。

    “他出事第二天。”

    吉普车走后，院里的人却没散。

    院子一下安静。

    “他说什么？”

    马庆国这下真慌了。

    马庆国嘴唇发白。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你倒是挺稳。”

    “记住什么没有？”

    “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

    那一下要是砸在脑袋上……

    父子俩隔着半个院子。

    “是他们让我记的！”

    他替的可能根本不只是一场车祸。

    “卫东。”

    什么英雄。

    地区更是只有听广播时才会听到。

    她嘴唇动了几下，想叫儿子。

    周卫东看向父亲。

    几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

    这一句话出来，旁边几个村民都忍不住皱眉。

    可真被卫东撞见以后，对方是下了狠手的。

    “解释一下？”

    过去她一直觉得自己让大儿子替弟弟认罪，是偏心，是为了保小儿子的前途。

    周大山身体一僵。

    “找卫东？”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

    结果半个月不到。

    孙二婶站在人群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屋方向。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妈也是没办法”就能过去的。

    现在连地区都来找他。

    却一句话都没敢回。

    “带走。”

    “账本从你爸这里拿到以后，一直没离开过？”

    挣了一下。

    周大山像是有很多话。

    “非抱着个土坷垃当宝。”

    陈建国盯着他：“你为什么不交公安？”

    粮票。

    “干啥？”

    看上去甚至有些寒酸。

    时间最早能追到一年前。

    院子瞬间安静。

    “这要是真替了……”

    “地区？”

    院里几个还没走的村民一下又围过来。

    大家议论得厉害。

    “有些人啊。”

    “撞人、偷化肥、倒腾农资，全扣卫东头上？”

    “金疙瘩在手里不知道值钱。”

    闭嘴不说了。

    就这么一句。

    “知道了。”

    可陈建国只翻了前面几页，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就慢慢沉了下来。

    周大山忽然叫住他。

    当时不少人暗地里觉得，这小子脾气硬是硬，可日子以后有得苦。

    “儿子也不能这么护！”

    陈建国也笑了。

    “地区那边的人还等着呢。”

    脸一下就白了。

    马庆国被捆着手坐在生产队办公室熬了一夜，眼睛通红，棉袄上全是昨晚在雪地里滚出来的泥。刚看见陈建国，他脸色就已经有些不对。

    “要不是卫东昨晚没睡着，人家拿着铁棍进屋，今天躺地上的还不知道是谁！”

    “赶紧换衣服。”

    “嗯。”

    上一世吃过最大的亏，就是替别人扛不属于自己的事。

    周大山低着头，手里的旱烟袋半天都没点着。

    这还是个差点替弟弟坐牢的庄稼汉。

    刚到门口。

    可这个称呼连续出现七八次。

    “这件事到这里，你别再往里掺和。”

    “就是这个？”

    “翻了几页。”

    周卫东笑笑。

    到了今天，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另一件事。

    陈建国转身示意。

    “昨晚为什么进周卫东家？”

    “陈公安！”

    没有全名。

    一个老太太摇着头感叹：“桂芝两口子还想让卫东替他坐牢呢。”

    “看过？”

    蓝皮账本不大。

    门关上。

    陈建国停住。

    赵建设更是气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两个字对青山村的人来说，比县城都远。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每一笔后面都有人名或者简写。

    周卫东愣了愣。

    过去几天，还有人私下觉得周家老二就是喝酒开车倒霉，结果现在看来，事情比想象中大得多。

    六袋尿素。

    陈建国问。

    以前青山村一年都见不到几次吉普车，现在倒好，周家门口快成县公安的停车场了。

    没有看她一眼。

    二十七袋过磷酸钙。

    修运输队汽车。

    进县农机厂。

    陈建国神色彻底严肃。

    机油。

    有的还标了钱数。

    “从青山公社喝多了，骑自行车六七里地，翻进别人屋里，还正好去翻装账本的箱子？”

    这种解释谁都不信。

    “地区运输公司来人了！”

    村民一下全笑了。

    

    公安查案。

    小于擦了擦额头的汗。

    半个月前。

    如果卫东真按了那个手印。

    尤其其中一个“杜主任”。

    “卫东！”

    “我没偷东西。”

    都没一个月多挣几十块钱、把自家屋顶修好来得实在。

    每一次后面的数都不小。

    “听说县运输队那台嘎斯是卫东修活的，人家专门拿介绍信找厂里来了。”

    “谁？”

    可最后只说了一句。

    周卫东回头。

    刘桂芝站在正屋门后。

    这当然不是真话。

    这是真话。

    院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到底是我儿子。”

    旁边的人啧了一声。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羡慕。

    “八年都不一定够吧？”

    马庆国的脸涨得通红。

    “路上慢点。”

    但真正让他脸白下来的，是周卫东从正屋走出来以后，从怀里掏出的那个油纸包。

    旁边几个妇女笑得肩膀直抖。

    周卫东把东西递过去。

    快到中午时，县农机厂的人来了。

    马庆国刚进屋的时候是不是只想找东西，谁也不知道。

    骑自行车来的不是邓师傅。

    轮到周卫东的时候，陈建国没有让他上车，只让他在院里补了一份简单的情况说明。

    周大山没敢继续往下想。

    雪昨夜又下了一层，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几个起早挑水的孩子远远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没过多久，半个村子都知道公安又来了周家。

    “我以为就是一本乱账。”

    半天才哑着嗓子说道：“卫民给我的。”

    “要是再发现可疑的人，直接找公社派出所。”

    昨晚那根铁棍，他看得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