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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本以为白江波只是个开涉黄夜总会的地痞。

    楚惊蛰连眼皮都没抬。

    楚惊蛰没躲。

    冷清秋气得手指发抖。

    手里死死攥着几页红头文件,纸张边缘被她的指节捏得发皱。

    她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满脸嫌恶地看着那块羊肉。

    “砰”的一声。

    视线穿过翻滚的白色热气,她看到了审讯室里的奇景。

    “拿开!”

    楚惊蛰吐出一口烟。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赵立冬在文件里也只说他是个“合法商户”。

    火星子烫在红头文件的边缘,烧出一个黑色的窟窿。

    辛辣的牛油火锅味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还有,赵书记命令你。”

    旁边负责记录的李响,手里的圆珠笔停在半空。

    他往前递了一寸。

    “听懂了吗?放人。然后去挨批。”

    甚至主动吐出命案和黑金账本。

    以前的局长见了这个,都得点头哈腰地照办。

    “冷县长跑上跑下送文件,是不是也饿了?”

    “楚惊蛰!你简直是个兵痞!无赖!”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更别提是一个满身臭汗的男人,用他那双不知道洗没洗过的手递过来的。

    “天是黑的,捅

    拽着白江波的胳膊往外拖。

    热气混合着羊膻味,直冲冷清秋的鼻腔。

    “冷县长,衣服换得挺快啊。”

    冷清秋在体制内干了八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嫌疑人赶着去坐牢的。

    她手还按在红头文件上,脑子却嗡嗡作响。

    “你别以为从白江波嘴里诈出点东西,就能在龙渊县横着走!”

    高泰明想让他死扛。要是他现在全须全尾地走出公安局大门。

    他手腕一转,长长的竹筷越过桌面。

    她从小在燕京冷家长大,生活规律严谨。

    他双手死死抓住审讯椅的小桌板,手铐把手腕磨出了血。

    冷清秋没防备,被呛得连着咳嗽了两声。

    她茫然地看向楚惊蛰。

    白江波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着李响的袖子。

    “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你当这里是大排档吗!”

    厚重的审讯室铁门撞在水泥墙上,震落了一扑簌白灰。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冷清秋一眼。

    冷清秋指着那个咕嘟冒泡的美的电磁炉。

    “白老大。县委要放你走了。你自由了。”

    连带他老婆孩子,全都得被塞进汽油桶里点天灯!

    这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对面,楚惊蛰穿着件泛黄的白背心。

    他偏过头,看向被拷在椅子上的白江波。

    几滴红油溅出来,落在文件鲜红的“中共龙渊县委”大印上。

    这种带着调情意味的流氓行径,让冷清秋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

    一滴滚烫的红油落在桌面的红头文件上,正好砸在赵立冬的签名上。

    “鉴于县局昨晚在没有县委批文的情况下,盲目跨区用警,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念念。我不认字。”

    冷清秋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听见了吗,冷县长?”

    “他怎么会吓成那个样子?”

    铁皮桌子嗡地一声震动。

    “立刻释放未定罪的企业负责人白江波。”

    不是激动,是恐惧。

    现在这个“合法商户”,正哭着喊着求警察把他关起来。

    李响如梦初醒,响亮地应了一声“是”。

    冷清秋下意识想抽回文件,忍住了。

    “怎么着,审讯室里哪条规定写了不能吃夜宵?”

    点燃。吸了一口。

    “楚惊蛰!”

    “今天上午九点,去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做深刻检讨!”

    夹起来。鲜红的牛油顺着羊肉滴答滴答往下落。

    从旁边的塑料餐盒里夹起一大片还带着冰碴的羊肉卷。

    他紧张地看向楚惊蛰。

    他哭喊着,鼻涕挂在嘴唇上。

    晕开一片刺眼的油渍。

    楚惊蛰把抽了半截的烟按在桌面上。

    一条腿踩在凳子横梁上,正拿着竹筷子在滚开的红油锅里捞肉。

    “还有……还有那个账本!我老婆陈书婷那有个保险柜!”

    “你干什么!”

    “少跟我插科打诨。自己看!”

    “这是县委刚下的紧急批示。赵立冬书记亲自签的字。”

    白江波先是愣了一下。

    出了这扇门,他白江波活不过今晚。

    楚惊蛰没有放进自己的碗里。

    电磁炉上的红油汤底快熬干了,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用筷子指了指火锅。

    “这是什么地方?是公安局的审讯室!你在这里吃火锅?”

    “里面有龙渊商会给各个领导送钱的流水明细!”

    “赵书记要求,立刻停止对龙渊商会合法商户的违规审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点着桌上的红头文件。

    紧接着,他肥胖的身躯剧烈地哆嗦起来。

    冷清秋感觉那股辛辣的热气已经扑到了下巴上。

    放他走?

    冷清秋咬着牙,强忍着去夺他烟的冲动。

    他转头看向李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你这种粗暴野蛮的办案方式,迟早会把天捅破!”

    楚惊蛰咽下羊肉,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红油。

    楚惊蛰没接文件。

    “李警官,快走!快带我写材料!”

    “带他去隔壁。把他说的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记下来。让他按手印。”

    “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

    现在高泰明的杀手老宁就在他老婆孩子的楼下转悠。

    她指着楚惊蛰的鼻子。

    “我做污点证人!你把我关死在号子里!千万别放我出去啊!”

    不到一拳的距离。

    门轴发出干涩难听的嘎吱声。

    以高泰明生性多疑的作风,绝对会认为他已经把账本交代了。

    吃饭从来都是精细清淡。这种满是红油和劣质香料的东西,她看一眼都觉得胃疼。

    楚惊蛰收回筷子,随手扔在桌上。

    “要不要一起吃点?”

    伸手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冷清秋站在门口。

    两人一溜烟出了门,顺带把门关上了。

    楚惊蛰手没缩回来,筷子依然举着。

    她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楚惊蛰。

    他没看冷清秋,也没看那份文件。

    涮了两下。肉片迅速收缩变色。

    她重新梳理过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惊蛰拿起一双干净的竹筷子。

    冷清秋被他那句没正形的话刺得胸口发闷。

    狭小憋闷的审讯室里,只剩下楚惊蛰和冷清秋两个人。

    “我不走!”

    她大步跨到审讯桌前,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铁皮审讯椅上,白江波满脸是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楚局!我交代!我全交代!”

    “没干什么。我就是请他吃了顿火锅,顺便给他讲了讲高泰明杀人灭口的计划。”

    她翻开文件第一页,声音冷硬。

    她捂着嘴,眼圈咳得发红。

    冷清秋盯着楚惊蛰那张挂着胡茬的脸。

    命案?账本?送钱流水明细?

    她把文件推到楚惊蛰眼皮底下。

    他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大中华,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筷子被打偏。那块羊肉掉在铁皮桌面上,留下一道油腻的红印。

    他从锅底夹起一片煮得打卷的羊肉,在塑料碗的麻酱里蘸了蘸。

    冷清秋看着空荡荡的审讯椅,半天没回过神。

    楚惊蛰指着鼻涕眼泪横流的白江波。

    目光从她严丝合缝的白衬衫领口扫过。

    他冲过去,解开白江波审讯椅的暗锁。

    “不是我不放人。是这位合法商户,他自己舍不得走。”

    县委一把手的红头文件,在龙渊县就是圣旨。

    他把羊肉卷丢进滚烫的红油里。

    他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冷清秋站在桌边,彻底僵住了。

    白江波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

    冷清秋气得浑身发抖,高跟鞋踩得地板哒哒响。

    后腰撞在身后的铁皮柜子上。

    “高泰明在城南那个废弃沙场里,埋了两条人命!那是跟他抢地盘的包工头!”

    啪。

    排气扇的噪音似乎更大了。

    黑色西裤,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衬衫。

    她咬紧牙关,抬起手,用力去拍那双竹筷子。

    直接把那块滴着油的羊肉,悬在了冷清秋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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