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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姨叹了口气:“你要是非要出院,那也依你,就是我过来的时候通知了绯绯,他们学校有门禁,这个点她不方便过来,我想说不定她明天会来看你,你现在就出院的话,她恐怕要跑空……不过也没什么,我再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林昭宁弯起唇角,觉得她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指腹有意无意地蹭着她柔嫩的脸颊。

    他转头望向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他苍白的一张脸,眼底黯淡,看上去颇有几分颓唐。

    她只能是他的,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谁也不能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放下手机后,却没有立刻睡着,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有睡意。迷迷糊糊中想起兰姨似乎跟她说过宴西叙病了,让她有空能去看望他一下,如果她去了,他一定会很开心。

    注意力再回到通话中时,他敛了笑意,眼底没什么温度,只余一片漠然。

    明绯也配合着用脸颊蹭他,林昭宁勾唇,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红润的唇瓣。

    ——

    宴西叙靠坐在床上,房间内惨白的灯光衬得他一张脸更加毫无血色,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眼里只余一片死寂。

    “怕什么?”林昭宁笑:“怕他会让我难堪,不高兴?还是,怕我也会像温煦那样被他逼得离开你?”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随即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发烧了怎么能不去医院呢,要不是宴老爷子曾在这家疗养过,认得我们,我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每一次门外有什么动静,他都会提起精神,在心底升起希望。

    兰姨说不管怎么样,他永远是她的小叔叔,他从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林昭宁接到宴西叙约他见面的电话时,明绯正窝在他怀里打游戏,听到宴西叙声音的一瞬间,立刻直起了身,紧张地看向林昭宁,像只警醒的猫咪,时刻提防着宴西叙会对他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明绯眼睫抖了一下,紧咬着唇瓣:“昭宁,我……”

    身上的疼痛稍稍得以缓解,只是不够,远远不够。

    这样循环往复,仿佛凌迟。

    那么……

    宴西叙喉结滑动,眼底亮起了一点光,心底仿佛又升起某种期待:“我突然觉得不舒服,稳妥起见,还是再住一天吧。”

    最后一天晚上,房门被叩响,他没有按铃,来的不会是医护。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看到他病成这样,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兰姨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西叙你……”

    而且,他迫切地想要用药。

    “可是我怕……”

    这样漫无目的地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他更加胡思乱想。

    他撑起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不光是他,任何有可能让她喜欢,分走她对他关注的人,都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可脸上惊喜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型,下一秒,就凝滞在了脸上——

    宴西叙扯了唇角,自嘲地笑了下。

    以此立竿见影地、压制所有痛苦感官,暂时麻痹自己。

    然后,又再次失望。

    他像条狗一样,被她耍了一次又一次。

    何况他迟早要明白,以后他人生的许多场合,她都不会再出席,更不用说这种无关紧要的探望。

    他的眼底透出一丝迷茫。

    可是他病了,自然有一流的医疗团队帮他治疗,她去不去又有什么相干。

    自从分手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

    如果做不到,没关系,他会帮她。

    他以为她终于来了。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重新拥有她?

    于是之后两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她。

    “……”

    宴西叙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额前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茫然地望着虚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要……妈妈……不要……绯绯!”

    她始终没有来。

    “是么,”宴西叙涩然地牵扯了唇角,语气透着一种呓语般的恍惚。

    ——

    “你也说他是一条疯狗了,既然是疯狗,又怎么会轻易松口,我们越是逃避,他反而越是追着我们不放。堵不如疏,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开得好。况且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宴西叙几乎是瞬间抬起了头。

    他当晚就要出院,他不喜欢待在医院,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也不喜欢入目所见的白色。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是现在……

    刚刚发生这种事,她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他。

    少年宴西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被钉在原地,他想开口叫妈妈,却发现张了张嘴,却没有一点声音,他不会说话了。

    兰姨说着又再度哽咽:“西叙啊,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不想你去。”挂断电话后,明绯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软声道:“昭宁,我们不要理他好不好,他就是一条疯狗。”

    ——

    这天一早他就开始在等,他知道她上午三四节没有课,他想她很有可能在一二节课结束后过来看他。

    ……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期望着什么。

    画面切换,是明绯牵着林昭宁的手,从前看向他时眼底浓烈炽热的爱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透着疏离的礼貌:“小叔叔,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自己的幸福要去把握,不可能再围着你打转,我的世界,也不会再只有你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他改变主意了,林昭宁根本不能留在她身边。

    宴西叙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一片晦暗。

    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他迟早要适应的。

    兰姨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明绯。都病成这样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她……她早就觉得他对明绯的感情过于扭曲了……又想到他今天变成这副样子,多半不止是发烧和受伤,心病难医,恐怕也跟她有关……一时心绪繁杂,总觉得这样下去无论是对宴西叙还是明绯都不是好事,偏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道:“这个,绯绯估计已经休息了吧。”

    适应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明绯。

    宴西叙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退烧了,外伤也没什么大碍,生命体征平稳……”

    根本什么都不是。

    “兰姨,你说她现在,在干什么?”

    究竟要被耍几次,他才能认清现实。

    不过短短几个月,他就已经为了明绯变得不人不鬼了。

    兰姨担忧地看着他,劝道:“虽然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了,你要是执意要出院也可以,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再留院观察几天,西叙啊,身体最重要,你看……”

    就这样,他从白天等到晚上,从旭日东升等到日头西斜,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直到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在她的印象中,宴西叙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除了小时候他亲眼目睹他母亲的那件事之外,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脆弱的样子。

    宴西叙淡淡地道:“不用了兰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出院吧。”

    可能是周五抽不开身,可能是她临时又有别的什么紧急的事……宴西叙想,等周末,周末她有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来看他的。

    ——

    ……他居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她说过的,她答应过他的,答应他的事,怎么能反悔?

    明绯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明天是周五,她上午没课,林昭宁约她一起去看画展,刚好画展里有她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又能和林昭宁一块,她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可他是你的小叔叔,”林昭宁握过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绯绯,如果我们要在一起,那他就是绕不开的课题,我们迟早要面对的。”

    不远处护士与医生正在讨论他的病情,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

    ——

    她回想起傍晚宴西叙对林昭宁的态度,那样的充满敌意,一贯的恶劣。他从来都是一条疯狗。

    护士最终给他喂了两片**。

    小叔叔这个身份,似乎很多时候,并不够用了。

    多可笑,他居然以为她真的会来。

    他又梦见了白斯薇,她倒在血泊中,美目空洞地望着他。

    就因为兰姨的一句话,宴西叙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天。

    他像条狗一样在这里等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和小男友甜甜蜜蜜地看电影?

    说完正要收拾东西,抬头一看宴西叙却已经停下了动作,不由得一怔:“西叙?”

    门开之后,进来的是兰姨。

    兰姨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忍:“西叙,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绯绯……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周末已经和男朋友有约了,你也知道,小女生刚谈恋爱,多少有点腻歪,你不要往心里去,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她的小叔叔……”

    “但是他药物滥用的情况很严重……”

    “别怕绯绯,无论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只当是狗吠。”他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至于后者,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第一选择,我绝不会主动放开你,除非是

    他想,宴西叙,你现在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呢?

    他以为是明绯。

    几分钟后兰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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