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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西叙缓缓勾唇,目光望向门口的林昭宁,挑衅地一扬眉。

    宴西叙的伤势很严重,宴老爷子收到消息赶来医院,看到静静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的宴西叙,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只觉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我现在给你啊,你为什么不亲手来拿?”

    再有一天宴西叙就要出院了。

    “我们快要订婚了,可你却忽然提分手。理由呢?”

    那天的极光有多美,她想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

    ……

    他就算快死了,也还是放不下明绯。

    ……

    至于有些碍事的家伙,就应该让他知难而退。

    说她是骗子也好,可她只是为了救人,为此撒下这种善意的谎言,她问心无愧。

    宴老爷子转头看向明绯,欲言又止,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是难以开口。

    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她已经有林昭宁了,和他的那段过去,她早就放下了,如果不是宴西叙出了这种事,她不会再和他有这样的纠缠。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伏靠在他的胸口,轻声抽泣:“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

    宴老爷子回了一趟宴宅,说是准备一些东西,老人家守旧,认为出院当天,怎么着也得去去晦气才行。

    看着明绯一脸欣喜地朝门口走来,迫不及待地想开门通知所有人。

    “宴爷爷,我明白的。”明绯看着他,对他安抚地一笑:“你放心,我想他活下去的念头,和你一样强烈。”

    明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怎么办?

    听多了,好像渐渐也觉得是真的了。

    可是只要他能够活下去,她愿意拿任何东西交换。

    自那以后,她每天都会待在宴西叙的病房内,一遍遍地和他说着那些话。

    “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照理说他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以他的年纪,救回来的概率很大,加上经过抢救,上了一系列措施之后,情况应该好转,但是病人的生命体征一直在往下掉,我们怀疑是他已经不具备基本的求生意志了。”

    林昭宁深看了她一眼:“绯绯,你真的认为,有他在的一天,我们还能够顺利在一起么?”

    明绯感到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最想要什么,小叔叔。”

    窗户并没有完全关实,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里。

    她匆匆地移开视线。

    “噢……好。”

    是啊,西叙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他怎么有脸开口?

    明知道这些话只是为了激起宴西叙的求生意志,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心痛。

    她就算不再爱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割舍掉和他的记忆,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她的生命了。

    林昭宁面色阴沉地望向相拥的两人,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醒来的那一刻,她眼里的光那么亮,是真的很高兴吗?

    “我听见了,你说你会回到他身边,和他重新开始,你会和他订婚,结婚,甚至和他有孩子……”

    “……嗯?什么?”

    独处一室,她总有些不太自在,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和宴西叙相处。

    可作为她的亲人,他永远都赢不了他。

    “可那是骗他的!”明绯道:“我以为你知

    “我会回到你身边,和你重新开始。”

    明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他,刚要开口,就见宴西叙勾起唇角,“今天天气好像不错,一直闷在病房,好久都没见到阳光了。”

    宴西叙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明绯坐在病床边,低头揉弄着手指,“小叔叔,我……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

    最想见的人……最想听的话……

    多可笑。

    宴老爷子老泪纵横,一遍遍地感谢医生……还有明绯。

    “小叔叔,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明绯垂下视线,只说:“你现在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先别讲话……我去叫医生和宴爷爷过来……”

    他明知道她会对她说什么,还是自虐一般,一遍遍地躲在阴暗处窥视这一切。

    医生说宴西叙的情况不容乐观,颅内有多处出血点,目前还没有完全止住,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胸膜,造成了气胸。

    “理一下我,好不好?”

    走廊的尽头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头顶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面对一个病人,用着这样真诚而又带有恳求的语气,似乎没有办法拒绝,明绯蹙眉,也只能回:“噢……那你缓一下吧。”

    ……

    人生有太多的第一次,都和他密不可分。

    她微微皱眉,再一次确认:“昭宁,你是认真的吗?”

    谁能来救救他……

    作为爱人,他早就出局了。

    “不是想我吗,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也绝不会践诺。

    “绯绯,能扶我去窗边看看么?”

    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有几分突兀:“你说什么?分手?”

    没想到,还真的奏效。

    “我们会先订婚,之后等我毕业,再顺理成章地结婚。我们还会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希望它长得像你,像你一样好看。”

    “订婚?可我们每一次订婚,几乎都会被你亲爱的小叔叔破坏,时至今日,我们依旧没有订成婚——这算是理由么?”

    ……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破碎的颤音:“小叔叔,你醒过来……”

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活动,她不会跳舞,和别的女孩比起来像是一只丑小鸭,是他耐心鼓励她,肯定她,一遍遍教她跳舞,让她变得自信。

    她转头看向宴西叙,“小叔叔,我……”

    ——他清楚地知道,以他的角度望过来,他和明绯现在的姿势,像极了正在拥吻。

    却感受到一旁始终有一道炙热的视锁在她的身上,微一侧头,便对上宴西叙蓄着笑意的眼神,浓重直白,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无声地叫她:“老婆。”

    那些在他昏迷时对他说的话,只是为了激起他的求生意志,不可以当真。

    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双眼睛了。

    医生说按照他这个恢复情况,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他敛下神色,转身淡漠地走开了。

    泪水霎时汹涌而出。

    心里很乱。

    “医生不是上帝,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在从死神手里抢人,这个时候,病人的求生意志非常重要,我们有过不少例子,明明伤势相似,身体素质也大差不差,治疗方法也相同,但结果却截然不同。”

    愿意为了他的醒来付出任何代价,那这个代价,也包括献祭她的爱情吗?

    他永远,是她的第一选择。

    宴西叙挑眉,故作大度地道:“好了,去吧。”

    好在,现下也不算晚。

    明绯只是淡淡笑着,说没什么。

    “绯绯“他喉结滑动,轻声问:“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正好撞进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

    因为她的拒绝而心灰意冷地去死,又因为她的许诺,挣扎着求生。

    可如果加上亲情一起衡量,几乎不用怀疑。

    经过这场车祸,他已经清楚地知道明绯对他的不忍心,或许他之前的方法都错了,绯绯吃软不吃硬,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好好利用她的不忍心。

    明绯为了唤醒宴西叙,这几天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话。

    该尽快和他说清楚才是,或许今天就是一个好的时机。

    病房外,林昭宁透过玻璃窗,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

    他相信在爱情的维度,她是更爱他的。

    心电监护仪上面的曲线忽然渐渐有了峰谷,声音的节奏加快,慢慢连成了一串稳定、有力的节奏。

    她于是起身扶他,可他似乎是站不稳,突然向前一跌,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像是为了维持身体平衡,双手顺势环上她的腰肢,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在她的颈侧,嗓音透着沙哑的磁性,似乎十分歉疚,“绯绯怎么办……腿好像有些麻,能让我这样扶着你站一会儿么……就一会儿,好不好?”

    她想是时候和宴西叙说清楚了。

    病房里于是又只剩她和宴西叙两个人。

    而更可笑的是——

    忽然他猛地推门而入,喉结滚动,看向明绯道:“绯绯,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很多时候,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很重要。我不知道他年纪轻轻,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为什么求生意志这么薄弱,你们作为家属,如果知道他的心病,就尽可能地对症下药,找他最想见的人过来,和他说说他想听的话,效果可能会出乎意料。”

    第一次看极光,是她随口一提,他冒着被宴老爷子毒打的风险,用私人飞机带她去了北欧,在特罗姆瑟的山顶观景台,他给了她此生最难忘的回忆。

    到底谁能来救救他……也救救她……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他快出院了,说明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应该能承受某些消息。

    当情感浓度到了一定的程度,爱情和亲情的界线,真还会这么重要吗?

    她不知道神佛能不能听到她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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