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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做告别的宠物家长没有一个人在听到悼词的时候不哭,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孩却始终呆滞地望着去世的狗,没有一滴眼泪。

    “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但要给我站在你身边的权力。”

    浸着夜色,她和许琮陪着岁岁走完了整个离别仪式。

    李朝穗有些生气,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亲爱的宝贝,今天——”

    李朝穗笑了,嘴角的弧度是那么的苦涩。

    照顾得好,就不会让它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像以前一样搂着岁岁,拍拍它的身体,轻轻说话哄它入眠。

着这个小家伙, 先是手心贴上去,没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后她慌了神,嘴里喊着它的名字,整个人弯腰趴在它的身上。

    “我过两天就走了,你好好工作,有什么事线上联系。”

    徐安在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学姐!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我要跟你一辈子!”

    注视着一切的眼睛刺痛不已,疯狂眨眼就要闭上,李朝穗用力睁开,想要多看几眼。她忍着哽咽,宽慰道:“我在呢……岁岁要是累了,就睡吧……睡吧……”

    李朝穗缓缓抬眼,望着他,许琮的眼里印着她麻木的表情。某一瞬间,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色彩,属于岁岁的色彩。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后传来徐安低低地抱歉。

    “急性心衰,昨晚去世了。”

    作为主人,她就是失职的。

    听徐安说,珊姐和娟姨,还有基地的一些志愿者这两天都发了为她声援的视频,遭到了一些网友的谩骂。其中好几个眼熟的ID,是在岁岁安评论区扇起谣言的。

    李朝穗:“我不一定会不会回来……”

    黑夜展露出一角亮光,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人齐齐看去。

    “你在哪我就去哪找你。”

    直到看着她的那双眼睛彻底变成没有光亮的黑色。

    李朝穗垂下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岁岁不在了。”

    徐安:“啊?不在了,那它去哪了?”

    “过几天我就去找你,顺便给岁岁带新玩具。”

    身旁的许琮陪着她沉默了一路,在回到家的时候,才说了句:“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殡葬师愣了一下,改口:“亲爱的岁岁,今天我们好好与你作别……”

    滴答——

    看吧,果然,人人都是这样。

    “剩下那三份劳务补贴协议是给珊姐娟姨周哥的,补贴的钱从账上出,不算多,你打印出来后和他们见面说清楚,签好后拍照备份。目前只能和他们三个人签,等收入高了,再考虑其他志愿者。”

    把有关网暴的证据收集好后,她又把短视频软件给删除了。

    尾巴又抬了一下。

    网上的舆论没有因为那封律师函而转好,接受律师函的当事人赵茜茜也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这都不重要,证据齐全后就可以开庭,到时候赵茜茜想躲都躲不掉。

    “劳务合同是给你的,你想好要不要留下来再签啊。”

    它的岁岁怎么会变得这么冷呢?

    她也很想哭一场,可悲伤似乎都被紧咬着的嘴唇闷在胸口,哭成了奢望。

    都在云栖,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如今她要离开了,但两人的感情并不是距离就可以切断的……

    酸痛的泪腺终于有了破土的迹象,泪水慢慢汇聚在眼眶里。

    李朝穗看了几眼就失焦了,好刺眼,真的好刺眼。

    公司已经注册完毕,安心庇护是目前唯一能正常运行的账号,必须要和她划清界限。隐藏李朝穗出镜的所有内容,发布账号运营主体说明,商务暂缓,后续的内容只拍动物日常、领养回访、抓流浪猫狗过程。

    “放心吧,房子我肯定给你看好。”

    “我哭不出来,怎么办?”

    李朝穗“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望着渐渐亮起的窗边闭上眼帘。

    徐安:“学姐…你要去哪啊?”

    亲人去世应该哭泣,这是大众的认知。刚刚的殡葬师就几次打量她的表情,李朝穗猜得到他的疑惑,她其实也很疑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周静姝说的那样,是个白眼狼,所以才不会哭。

    李朝穗又感动又想笑,但还是好好交代了安心庇护之后的运营方向。

    她从急救室出来后,许琮告诉她急性心衰发病突然,之前可能也很难察觉到不对劲,让她不要太自责。

    “烤鸭店的老板在店里弄了个活动,拿着抖音骂黑子的截图可以领一个鸭腿。现在每天能送十多只鸭腿呢。”

    许琮:“追得起你。”

    李朝穗看了一眼阳台的小窝,还有脚边脏脏的球。许琮家里的给岁岁的布置一点没动,她坐在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岁岁遗留的气息。

    他们可以吗?

    李朝穗静静望着它,眼睛的不适渐渐消失,却还是止不住地眨眼。一黑一白交替的瞬间,她总渴望下一秒岁岁就恢复生机。

    奶奶说人死后要亲人不停地喊名字,这样魂魄才能跟着回家-

    听着徐安的问题,李朝穗倒是可以坦然地告诉她了。

    徐安答应下来,却又犯了难,“学姐,后面的可能有点难吧……你还记得血库事件的米线家长吗?他带头在评论区一直反驳那些黑子的话,还单独发了视频帮你澄清。”

    要是、要是……

    “眼泪如果不往外流,就会流到心里。”

    李朝穗笑了笑,抚上它长满黑毛的脸,“姐姐在呢,姐姐在呢。”

    李朝穗看着面前没了反应的许琮,僵了的笑脸多了一点嘲讽。

    “岁岁……岁岁……”

    许琮右手捧着她的脸,用唇瓣吻去涌出的泪水。

    “你的心在流泪。”

    奇迹并不会如此轻易的降临。

    她绕过许琮就要走,却不料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不可抑制地发抖, 抬脸看向岁岁的眼睛。眼皮聋拉着,透亮的眼睛正一点一点蒙上黑雾。

    他全程认真,生怕哪一点又出问题,惹得客人不高兴到时候不愿意付钱了。

    岁岁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张着,毫无血色的舌头吊在外面,四肢直愣愣的,直愣愣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岁岁似乎变重了,她刚刚差点没把它抱起来。

    “生命有终点,但你给予的陪伴和忠诚没有尽头。往后没有病痛,你将去往广阔自由的草地,肆意奔跑……不必牵挂人间,我们会带着你的爱好好生活,待到重逢之日,再遥遥相见。”

    工作人员夸她照顾得好,李朝穗没回应,只在心里冷笑。

    许琮拉高了两人身上的毯子,把李朝穗整个人裹住。

    事情来得突然,岁岁离开的消息都还没告诉他们。

    男人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温热的体温击破她的冷意。他的手包住李朝穗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低头,贴上她的额前。

    视线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手机,屏幕上赫然展示着某人的资产。她诧异地看着许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惊叹还是不解。

    异地恋,她可以吗?

    许琮挑了下眉,似在思索措辞,“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答应我的名分不给了?”

    她总以为岁岁才不到六岁,算不上老年犬,所以这两年的检查就没做心脏筛查。要是她不在家里陪岁岁玩球,或许就不会诱发心衰;要是她能早点发现岁岁的异样,或许就可以及时医治;要是她能早点带岁岁来医院,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李朝穗选了个素色的小坛子,将岁岁抱入怀中,牵引绳也拿在手上。一切的路都是那么陌生,也听不到岁岁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地上,整个人却好像飘在空中,没有实感。

    整个房间被布置得极其温馨,暖黄色的光,四周摆满鲜花,岁岁躺在中间的摇篮里,因为体型太大,又僵硬,有一小部分身子露在了外面。它身上盖着漂亮的小被子,专属的光打下来,这样好的场景,原本应该是美丽的。

    李朝穗抱紧怀里的小坛子,哭得发抖。许琮也抱紧了她们-

    旁边柜台上放着轻微发黄的牵引绳,这绳子原本是天蓝色的,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清洗一次,干净过后,岁岁的口水会再次将它染脏。

    李朝穗:“它叫岁岁。”



    李朝穗:“哪有那么容易……”

    想着,她又抱得紧了一点,似乎只要穿过毛发, 就能触碰到皮肉的温度。她还想着,抱得紧一些,或许岁岁就不会感觉到冷。双手用力, 就这么越抱越紧,抱得越紧,恐惧越大。

    李朝穗:“带岁岁回家。”

    她拿起绳子,给它套上。手心划过它的脸颊,将眼皮合上,随后不停地轻唤:“岁岁…岁岁……”

    早知道出门前就给它穿件保暖衣的。

    说得轻巧,真的这样跑来跑去,谁愿意。

    整整三天,许琮都在家里陪着她,她处理完事情后总是有适口的饭菜等着。闲暇时许琮会拉着李朝穗一起拼小屋模型,缠着她讲岁岁小时候的事情。

    许琮:“那就好”

    该死的冬夜黑得不深刻,还留了一抹月光照在地上,照得纯白的坛子反光,让李朝穗无法忽视。

    李朝穗懊恼,应该早该提醒她们的。

    和奶奶去世时一样,她根本哭不出来。

    同时落在了她的脸上和他的掌心。

    “先把视频删了,关私信。你们之后也不要在网上为我说一句话,安心庇护账号需要和我划清界限。”

    她给徐安发去几份合同。

    “倒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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