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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只凭这些?”

    宋予白看向顾铮。

    顾铮看向周太医。

    这一下,屋里人的目光又变了。

    袖口补过两回,针脚细密,却洗得发白。

    但做人不能第一口就吞天,容易噎死。

    她

    “会。”

    “回国公爷,宋姑娘原是来应粗使,也说会看孩子。家住柳叶巷陈家,身契在自己手中,家中无官司。”

    孙嬷嬷跪在地上,抬起脸。

    宋予白心想。

    顾承安看见他,眼睛眨了眨。

    “先别抱。取些温水,用纱布润润嘴,再等他缓过来。”

    顾铮再伸手时,动作放轻。

    周太医捋胡须的手停了停。

    昨夜守到三更,不是假话。

    “不要,膏药,讨厌。”

    “国公爷若要摸小少爷,先把手暖一暖。他哭久了,怕惊怕疼,动作慢些。”

    顾承安一看她靠近,小脸又皱起来。

    “穷人家衣裳常补,线头没收好,磨得皮疼,奴婢自己吃过这个亏。小少爷皮肤更嫩,受不住也寻常。”

    顾铮指腹碰了碰孩子额头。

    宋予白低头看他。

    这孩子手劲不错。

    宋予白看见他右手虎口厚茧,又看见他袖口沾了一点药汤痕迹。

    若不是方才哭得满屋翻天,这会儿倒像个高冷小团子。

    一两。

    宋予白也险些没站稳。

    她娘能吃药,她能吃饭,甚至还能买个小算盘。

    幸福来得太有国公府特色,直接拿银子砸人。

    屋里人看向她那件旧青裙。

    “国公爷!”

    宋予白很想说五两。

    宋予白低头。

    顾铮看她一眼,没有发作,反而把手放到温水盆旁暖了暖。

    “国公爷,奴婢来抱小少爷吃奶?”

    孙嬷嬷倒抽了一口气。

    前世私塾里也有老先生看不惯她教孩子用画图记字,说读书须得摇头晃脑,摇得越晕越有学问。

    周太医捋着胡须,沉吟片刻。

    以后练武也许有前途。

    屋里奶娘丫鬟全都低下头,连周太医都捋胡须捋慢了些。

    这场景她熟。

    “不要,臭,走开。”

    孙嬷嬷唇线压紧。

    脑中翻译传来。

    “不要凶大人,别碰脚。”

    她看向赵奶娘。

    “大人高,吓,别凶。”

    核心问题。

    顾铮看着顾承安抓住她的手。

    像下一刻就要点兵出征。

    他长得确实好。

    “加,加,不走。”

    宋予白指了指自己的袖口。

    孙嬷嬷脸上挂不住。

    宋予白早就知道躲不过。

    顾铮的视线在补丁上停了片刻。

    她开口。

    “还热吗?”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眸中思量。婴语通绝不能说。说了轻则被当妖,重则被供起来研究,最重直接埋了。

    月钱一两。

    顾承安听见奶娘声音,小手立刻攥紧。

    顾承安已经困得不行,却还不肯松手。

    “周太医怎么看?”

    老张忙进来回话。

    赵奶娘洗去膏药味回来,换了干净衣裳,低声请示。

    “你要多少月钱?”

    老资历员工对临时顾问进行制度性围剿。

    她说。

    “顾府育婴房帮手月钱五百文。奴婢初来,不敢越规矩。只是若小少爷夜里还需奴婢看顾,另算夜值钱。”

    顾铮沉默片刻,忽然吩咐老张。

    顾承安正努力睁眼看她,像怕她被人抢走。

    顾铮点头。

    “行行行,不走。你别使劲,我手指不批发。”

    孙嬷嬷的帕子掉在地上。

    宋予白改得很快。

    这种时候还敢提身份。

    “孩子哭累了,抓着谁都不肯放。宋姑娘站一会儿便是,等小少爷睡熟再撤。”

    顾承安小嘴一瘪,抓宋予白抓得更紧。

    “会算账?”

    但一直站,得加钱。

    孙嬷嬷立刻接话。

    赵奶娘不敢再自作主张,看顾铮。

    他抓着宋予白的手指往怀里拽。

    孙嬷嬷冷哼。

    她清了清嗓子。

    顾铮没有看她。

    方才宋予白只是误打误撞看出袜子。

    很有甲方付款意识。

    宋予白很认真。

    孙嬷嬷瞪大了眼。

    周太医点头。

    真是穷得有骨气。

    她只好补救。

    她只能用观察力圆。

    “国公爷,奴婢今日是来应差的,还未入府。如今站在这里,身份不明,怕不合规矩。”

    她立刻福身。

    “会。”

    顾铮问。

    “比方才好些。哭久了会发热,先不急着灌药。”

    额头饱满,眉形浅浅压着,眼尾有点上挑。才十个月大,已经有几分不爱搭理人的苗头。

    宋予白也觉得自己大胆。

    “你还敢另算?”

    “小少爷,奶娘抱。”

    宋予白答。

    “会看孩子?”

    “你方才为何直奔袜子?”

    “略会二字,倒是谦虚。只是国公爷,小少爷身边从来不用来历浅的人。宋姑娘方才虽看出袜子,可谁知是巧合还是本事?”

    “去账房支一两银子,算今日赏。她暂留育婴房,月钱按一两。夜值另记。”

    周太医又补了一句。

    孙嬷嬷立刻急了。

    他蹲身看了看顾承安的脚。

    宋予白看着顾承安的反应。

    宋予白立刻点头。

    “国公爷,宋姑娘年纪小,行事有几分机灵,可育婴房不是靠机灵过日子。小少爷身边的人,须得知根知底,经得住规矩。”

    “照她说的做。”

    宋予白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指。

    这位镇国公大概不常做这样的动作,袖口压到摇篮边,显出几分生硬。

    “袜线,热疹,烟气,牙龈,奶娘膏药味。若只中一项,可算巧合。连中数项,便不能只说碰巧。”

    周太医低头整理药箱,肩膀动了动。

    不能。

    “宋姑娘,怎可这样同国公爷说话?”

    “回国公爷,小少爷哭声急,脚一直缩。奴婢从前帮邻里看过孩子,小孩若脚疼,常会只蹬一边。再看袜子新,绣纹厚,便猜线头在里。”

    “少担不是自己该担的责。”

    赵奶娘尴尬地缩回手。

    “不过,宋姑娘不懂医理,往后小少爷若有病症,仍需请医,不可妄断。”

    老张差点咳出来。

    顾铮看她。

    育婴房安静下来时,外头海棠枝上的鸟叫才显出来。

    “那便让赵奶娘抱着哄睡。小少爷平日由她带,熟悉些。”

    “背锅是何意?”

    他脸色确实不太适合哄孩子。

    赵奶娘硬着头皮伸手。

    好孩子。

    “国公爷,夜里不睡容易短命。短命活,得加钱。”

    “会识字?”

    老张在门口佩服地看她。

    站一会儿倒行。

    但话已经出口,撤回收费吗?

    顾铮看着她。

    “略会。”

    顾承安不懂批发,但听见她说话,情绪安稳了些,眼皮开始打架。

    顾铮伸手,想碰顾承安的额头。

    顾承安抓着宋予白的食指,哭过的小脸还红着,睫毛湿成小簇。鼻尖一点汗,嘴唇干,右耳后还有几颗红疹,左脚被软布松松裹着,脚趾一动一动,像是在确认疼痛已经散去。

    宋予白被迫往摇篮边又靠了一点。

    顾铮没有立刻开口。

    “多谢国公爷。奴婢定会好好看顾小少爷。”

    顾承安这回没有哭,只警惕地看着他。

    她喜欢。

    “先让他睡。”

    宋予白低头看了一眼顾承安。

    脑中翻译传来。

    “奴婢失礼。只是小少爷现在认疼,不认人。”

    “她来应什么差?”

    顾铮的手停在半空,转而握成拳收回。

    开始了。

    结果孩子跟她学三日,会背半篇。跟老先生学半月,只学会打瞌睡。

    顾承安在摇篮里咿呀一声。

    “可先歇一刻。若能睡下,胜过用药。”

    顾铮追问。

    宋予白的食指被他抓得发疼。

    顾铮看向老张。

    宋予白抬头。

    她想了想。

    “周太医说得是。病归医,哭归哄。各司其职,少背锅。”

    宋予白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指,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如今国公爷一句照她说的做,分量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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