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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快派车来啊。“

    招待所三天,他们几乎没出过门。

    接线员仔细地询问了病人的症状,高度怀疑大面积心肌梗死。

    “衣服。”程眉说。

    许峤是夏城招商引资的重点对象,人脉极广,打了两个电话,很快,人民医院急诊科和心内科医生就随车出现在童老师家门口。

    可惜依然是让人上火的嘟嘟声。

    “你的事我都知道。我一直很关心你。”

    “你明明和我为什么又和向海?你知道我和向海是好兄弟。”

    童老师胸口被大铁锤抡过一般,疼得她头脑混沌,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www.aihaowenxue.com

    “贺向海,你们在哪儿?童老师心梗住院了,就逸敏一个人在医院。“

    “我是她学生。“

    妈妈病的时候,她没钱,什么也做不了,过了十年,她不缺钱。童老师病了,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连车都不会开。

    逸敏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逸敏来不及回想,赶忙按下。

    傅星岩伸手过去,程眉却不递给他,而是将衣服抖开,很娴熟地:“来!”

    傅星岩见到她,比受表彰还高兴,说:“等我一会。”

    贺向海攥在手心,狂奔到童老师家。

    “你怎么知道?”

    他趴下去,修长的手指用力往里勾,终于把手链拽了出来。

    她已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是输那十一个数字犹如本能。

    “嗯。”逸敏说,“我给你,傅星岩和程眉都打了,都没接通。你是不是换号码了?”

    傅星岩挠挠头:“哎!”

    导管室门口,贺向海终于见到了逸敏,孤零零,可怜无助地坐在空荡荡的家属区。

    “赶紧找辆车,送到人民医院。我这边联系急诊科,走胸痛绿色通道。“

    “你找找,看看家里有没有硝酸甘油,让她舌下含服,没有硝酸甘油,找找有没有阿司匹林,300mg嚼服。“

    立功的事,他只告诉了家人。

    当年她妈妈病了,他去集训,她一边上学一边陪床,学校医院两头跑,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替她分担。甚至听信谣言,以为她为了钱跑去陪酒。

    他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面色骤然阴

    “对不起,高速上发生了十车追尾,所有救护车都出去了。“

    向海给师傅发了两包软中华,师傅打开门和灯,让向海进到超市里。

    “我们跟主任请示一下。“

    她的笑很甜,让傅星岩沉醉。

    不到三十岁,已有三位亲人离她而去。

    “主任同意了。”主治医生挂掉电话,“把病人推去导管室。”

    唐盼盼已经上了高速,栗婷回了乡下……全都鞭长莫及!

    “那怎么办?“逸敏快要哭了。

    她顺着副食品通道,走到生鲜区,在根茎类前面停留,选了三根胡萝卜。

    他们隔着很近的距离,却无法再拥抱。

    一个月前,傅星岩立了二等功,领完功章当天下午,程眉意外地出现在大队,拎着两瓶酒,冲他笑,歪着头说:“给你庆功。”

    按了两个,出现了向海的名字。

    谁想,不到一个月,程眉居然和贺向海订婚了。

    傅星岩的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手机躺在程眉腿边,程眉不动声色调成静音,塞回傅星岩外衣口袋。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以为你还是那个号码。”逸敏背出那11个数字。

    逸敏望望童老师,她疼得汗水浸湿了衣服,整个人蜷缩着,耳边嘟嘟声不断,就是没人接。

    “逸敏。“

    医生打电话的时候,逸敏不停地哭。

    程眉越挨越近,几乎贴在他身上。

    傅星岩一直以为程眉肯把自己交给他,便会和他结婚成家。

    一个清净点的地方也没有,贺向海有点烦躁,干脆走下楼,来到街上。

    指导员看他欢喜得神采飞扬,盖完章,笑呵呵说:“陪女朋友吧。”

    童老师挂着输液袋,扣着氧气罩,从急诊推到导管室。

    只有一些治感冒拉肚子的常用药。

    “哦,谢谢!”

    他跑过去。

    别人不来,他一定会来的。

    难怪家里没人,原来她们去医院了。

    站了一会,电话响起,是唐盼盼。

    没有……

    找车,童老师没有车,有,逸敏也不会开。

    深吸了口冷而湿润的空气,他感到好受了些。

    先是妈妈溪岱恩,然后是爸爸苏时雨,没过两年,含辛茹苦养大她的于淑慧也走了。

    心梗,多么紧急危重的病,却只有她一个人。

    看到妈妈肺癌确诊报告的时候,逸敏也是这样,蹲在病理科,哭得稀里哗啦。

    向海三步并两步朝逸敏走去,想把哭泣的女孩拥进怀里,告诉她有他在,会没事的。

    回到ktv,向海有些落寞。

    心肌梗死,听起来就很严重。

    家里灯亮着,里面没有人。

    她打了四五遍,祈祷着他能接听。

    她真的怕,怕童老师也会走掉。

    “赶紧叫家属来,我们先准备着,签完字马上上台。“

    路上,贺向海一直打逸敏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两家其实住的很近,程眉加了傅星岩妹妹的微信,在她朋友圈里看到的。

    程眉说家里有事,拉着向海先走,结果不到五分钟组好了k歌局。

    “唉哟”童老师发出微弱的呻/吟,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冒出来。

    “你给我打电话了?”向海狐疑起来。

    逸敏就差跪下了。

    果不其然,心肌酶高,心电图多个导联弓背向上。

    家属,童老师孤身一人,从未听过她有什么亲属。

    逸敏只得拨程眉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左邻右舍都出去玩了,逸敏楼上楼下拍了半天也没人应。

    超市已经打烊,大门紧锁,只有侧面一个卸货通道还能进人。

    “你们可不可以先给她做手术,我做担保。“

    逸敏不知所措,奔到客厅,手忙脚乱找到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向海掏出手机,输入逸敏电话,拨了过去,逸敏的手机没有响。

    “我有点看不透你。”

    来得都是和程眉关系好的,除了傅星岩,贺向海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欲望。

    逸敏又拨傅星岩的电话。

    “怎么了?”

    “让许先生担保行不行?求求你们先给她做手术。“

    傅星岩方便完,出来看到程眉拿着他的外套。

    金碧辉煌的ktv,隔壁包厢在吼死了都要爱,对面包厢两个男人唱浮夸,都破了音,却仍沉浸其中。

    “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没看透?”程眉手指戳了他一下,桃花眼泛着一圈暧昧的水光。

    向海……

    想到这些,贺向海的心就揪在一起的疼。

    “那不行。学生不能签字。必须叫家属来。我们怀疑左主干前降支左旋支都堵了,很可能在台上发生恶心心律失常,心脏破裂。“

    傅星岩能感受到那两坨柔软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他浑身僵硬,包括那里。

    坐了一会,向海走出去,他又想抽根烟。

    于淑慧骂她没出息,遇到点事就知道哭。

    逸敏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向海!“

    “透壁性心肌梗死。必须马上上台。你是家属吗?“

    程眉正和其他同学在ktv续摊,手机在包里震动,按亮一看,是逸敏,嘴角一撇,扔回包里。

    她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存了向海的号码。

    这种套路医生见多了。

    逸敏夹着电话在药箱里翻腾。

    逸敏站起来,刚刚干涸的眼泪又往下掉。

    贺向海给童老师打电话,能听到隐约的铃声,从屋里传出来的。

    他飞跑去请假。

    逸敏被这些专业名词吓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这么严重。“

    “所以?你觉得对不起他?”程眉噘嘴,“说到底,在你心里,还是兄弟更重要。我一点都不重要。”

    “没有。”

    “许峤,可不可以帮忙,派一辆车过来,我班主任心梗了。“

    “你们为什么都不接电话?”逸敏鼻头抽动。

    贺向海不在ktv,把程眉送过去后,他借口抽烟出来了。

    逸敏血压上涌,不停地跺脚。

    大门关上,电离辐射标志亮起,逸敏一个人呆坐在空荡荡的等候区。

    他进来时,傅星岩正从里面出来,向海叫了他两三次,傅星岩竟然连头也没回,跑了。

    贺向海回忆着逸敏走过的路线,重复她的动作,在她选蔬菜的地方停下来,那串珍珠母贝手链就卡在两个菜架之间。

    童老师被抬到车上,送到医院抽血,做心电图。

    电话还没挂,贺向海已经冲到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人民医院。

    傅星岩半晌没动。

    病人病重需要手术,找不到家属签字,等上了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立马就有一堆亲戚跳出来。

    墙上石英钟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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