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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谨突然记起了父亲秦古的一双手,一双按压在他膝上手。

    未几,秦谨两掌已变得红火,他遂伸出一掌按压在他右手的肘关节上。

    这是断关节前的最后一次沐浴,不知到何时才可这样沐浴了。

    他记起父亲的手也曾同样地颤抖着。

    经过长年累月的研究,找过无数的动物甚至人来作实验。

    「把你全身的衣物脱掉,然后仰卧在这床上。」秦谨的语气比早前的轻了不少,说得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一样。

    虽是如此,秦古还是没有放弃,继续研究。

    秦谨感到他的腿在颤抖,而且愈来愈厉害。

    无数次的失败,秦古终于研究出一套再造关节的方法。

    秦谨的父亲秦古一生都追求着完美的武功。www.shumobao.com

    由此可见,秦谨对希莱的爱惜己,已不下于和秦可之间的亲情了。

    当下,面对着师父,也要强装镇定,来接受他的改造。

    手臂关节已然被打断了,便来到膝关节的时候了。

    他惊觉蛇虽没肘没腿,但捕猎的速度却很惊人,人们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牠的行动的踪影。

    难道他怕失败?

    也许,应说是为他的继承人而设的。

    现在他才能够代入当年父亲的角色。

    他以为自己定能克服这个关口。

    希莱甫踏出浴室,秦谨便领他到另一间房间。

    希莱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依着师父之言去做,在师父面前祼体也没有半点弩扭。

    无论要练就什么的心法也好,思想和情绪的驾驭操控才是真正的起点。

    追求是一种折磨。

    思想会让我们向前走,也会让我倒退着。

    未到成功的一天,他是不敢放松的。

    他死命地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不让自己乱动,怕误动了什么就会把计划弄糟了。

    他见那肘子软弱无力地软瘫着,心下感满意。

    「希莱,你觉得怎么样?」秦谨低声地问希莱。

    平凡是一种幸福。

    他心里有一种莫明的兴奋,同时却又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惶。

    他了解师父的性子。

    而且,这亦对他关节的重生也有裨益。

    秦谨忽然迟疑了起来。

    希莱轻轻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师父动手。

    但他此终都没有胆量去问这个问题。

    他有这样的反应,大抵是因为对视如己出的希莱有爱惜之心。

    「嗯!」希莱肯定地点点头。

    他应百份百相信师父,不应存半点怀疑。

    而他所造的一切,正是秦谨对希莱所做的一样,跟秦古的同出一辙。

    这也表明他对师父的信任。

    秦谨便成为了他第一个试验对象。

    只是他够幸运,有幸能踏足这地。

    一天,他在电视上看到有关于蛇的纪录片,看到蛇的捕猎方法。

    他不断地研究推敲,作出种种的研究,也向不同的专才去讨教,得出来的结论却是不一致的。

    「害怕吗?」秦谨续问。

    颤抖原来是源于疼惜。

    眼睛一闭上,关节上便传来一声闷响。

    可是,当得悉师父挑选了自己为武学继承人之后,心情便起了变化了。

    他终于明白人类身手的速度是受限于其骨骼和关节的结构。

    这谈何容易,要摒除所有杂念专心致志于某一事情上,不是人人可以做得到的。

    艰苦的昨天,让他有知足的今天。

    牠和人的共同之处是,两者都是血肉之躯,由骨骼来支撑着,以肌肉放松与收缩来控制其动作。

    他是答应过师父的,就不可回头了。

    只是当年少不更事,不曾觉得这有何不妥,以为父亲只在运功发力罢了。

    他继而挪动一下臂膀,只感到肩头被那条手臂牵扯着,却没法把它抬起来。

    如专业中西医生、物理治疗师、脊骨神经科医生等专家对于这个问题都未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希莱本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只要吃得饱,穿得暖,便已心满意足了。

    希莱不是怕死,只怕没机会好好的报答师父和师母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本是平静的生活,便泛起了波澜。

    秦谨的武功造诣,亦证明了秦古的理念是正确的。

    「在这段休养的期间,你尽管安心休息吧,别的事不要去想,全心全意平静地去韬光养晦就是了。」秦谨说时淡淡然的,彷佛这是一件平常事。

    当疼惜着所爱的人,而他的痛苦却是来自自己的时候,身体便会颤抖。

    一切本来也很顺利,可却被希莱的颤抖窒碍了。

    任那一方受苦,对方也像感应得到一样,一同受苦。

    因为这是较重要的关节,所费的功力会比刚才的大,而且难度和风险也高,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废。

    他发现武功当到达某个程度,便会呆滞不前,无论怎样的努力也不得要领。

    希莱一样微微的摇摇头。

    可笑的是,这是自愿的。

    他不会去强求什么,不会去跟别人比较什么,他自有自己的生存态度和价值观。

    而这种颤抖是打从心底发出来的,像是一种哀鸣。

    他怕什么?

    万一失败了,情况会如何,他会变成怎样?

    兴奋是因为他大有机会成为明日的武术强者,而惊惶的是因为对这种奇怪不明的练功方法,或应称为一种疗法,仍是不太了解,欠缺信心。

    其实,秦谨不是没有惊惧过,只不过他争取成功的劲头把它压倒了。

    之后,秦谨不敢怠慢,即用两掌按压着希莱的胳膊,撇开了两腿,喘着粗气在运着功。

    他知道希莱真的害怕了,只是他不敢说出来罢了。

    信者则成,不信者悉随尊便。

    秦谨站稳了马步,摊开两手在放在腰间两旁,十指拼拢,掌心向外,慢慢理顺着呼吸,两手也缓缓提升着,直至两掌抬到胸前便停了下来,平静地擎在半空。

    难道这是为他而设的吗?

    「准备好了没有?」秦谨问希莱。

    这真是太可怕了!

    这已不能回头了。

    听到师父的声音,希莱才敢睁开眼睛,眼球转了几圈,看见周围依然一样,跟从前没有分别。

    他试着要抬起那肘子,可他发现了前肘已然脱离了,全不受他的控制,心里更感惶恐不安。

    他不爱别人啰啰唆唆的问啥问哪。

    秦谨沉吟了半晌,然后轻轻托起了那肘儿来验证一下。

    秦谨像感觉到希莱的情绪变化似的,默默地用掌心轻轻地于他的心胸上抺了一下,像要安慰他似的。

    他不是曾也经历过关节的改造吗?

    他试图抬起右手,可他已全然做不到了,那手臂像已不属于他了,似是依附着他的一条肉体。

    颤抖原来是代表惊惧。

    在这重要的时刻里,他逼使自己停止所有的杂念,尽量把事情做得妥当,做得完美。

    希莱很想问师父:「若然失败了,怎么办?」

    不断追求的人,一生的精力只会花在没完没了的追追赶赶中。

    也像在问:「为何要这样?」

    为要达求目的,秦古收起了对儿子秦谨的爱惜,勇敢地让他接受再造关节。

    其实,打断骨骼的关节不需太深厚的功力,可秦谨为了将希莱的痛楚减到最低,所以不吝啬多费一点功力。

    从前艰苦的岁月,令他珍惜一切,人们眼中平凡的生活,在他看来已是一种奢侈。

    他突然晃然一悟,悟出了一个道理。

    这岂不是把一个人由天堂掉进地狱?

    秦谨踱了几步,来到他膝旁站好,把两手迭在一起,按压在他的膝盖上。

    不相信他,还可相信谁?

    待希莱躺下后,秦谨为他盖上一张黑色的布,把他的身体遮盖好。

    这让希莱多安心了一点。

    难道要变成一个四肢瘫痪的人,永世都只得卧着床上?

    只有甘于平凡的人才能泰然自若地坐下来细味生活,生活在属于自己的人生当中,这个生命才是曾经「活」过。

    希莱仰面迎着莲蓬头射出来的水,任由它把身体洗涤干净。

    或许,这也是在安慰着他,让他别过份地紧张,影响结果。

    秦谨着希莱先沐浴更衣,希莱便依言去做。

    本来毫无惧色的秦谨也害怕起来了。

    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潜能发挥到极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能驾驭着自己思想的人,才会把自己的潜能尽量发挥,这才会有成功的一天。

    希莱知道师父已然动手,把他的肘关节打断了,满脸即冒出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和紊乱了起来。

    这房间是设于地底的,希莱从来未踏足过这间房间,甚至从不知道这屋内竟有如此隐闭的房间。

    两个人的关系是由爱来连系的。

    唯一可行的改进办法就是让其关节加以改造,那末速度便可以有机会被提升了。

    他自问也满足于现状,武艺不算是最高,但也比大部份人优秀,算是无憾了。

    刚才那股劲头,一下子便消失了,像泄了气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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