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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月,我并不难过。”

    “师尊,您不能这么拔苗助长。修炼也是要劳逸结合的,师尊,让我歇一歇嘛。”

    祈怀月倒是没在意这一点,他现在只想快点溜达一圈,放松地将身体埋在了巨羽妖鹰毛绒绒的宽厚羽毛中,巨羽妖鹰托着少年,身体略微有些笨重地慢慢飞行升空。

    他猛地点了点头,蹿出道玄殿后找到胖得圆滚滚的巨羽妖鹰揉了一把,浑身散发着浓浓烧鸡味道的师渊心虚地用爪子刨了刨火堆边的活鸡,不敢让祈怀月发现它又去偷了盛登星养的鸡。

    “是祈师侄啊……”

    孟玄素故作淡定道,然而回想起自己的心魔在心魔界中不靠谱的种种行为,孟玄素突然有一种自己一世英名都毁于一旦的窒息感。

    祈怀月更用力地抱住师尊,“我才不会死的,我会一直陪师尊到寿岁的尽头……”

    与之而袭来的汹涌情绪,如同诸承渊未曾设想过的另一处世界,最淹没窒息他的情绪是深深的不安与空洞。

    诸承渊低沉开口,剑尊的声音带着让人发寒的嘶哑。

    第158章 “怀月,我也……想你了。”

    他从前从不怀疑祈怀月的寿岁将会与他一般漫长。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师尊竟然会因为他在修炼时分神了一会儿而冷面看着他,甚至蹙眉说道。

    诸承渊不在意这一点,正如同同不在意孟玄素是何时放下心结,将他再度当成师弟的一样。

    可他没想到,师尊说陪他修炼,就是陪他修炼。

    “怀月,你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再好好修炼。”

    “宗主怎么不敢看我?我还以为出了心魔界后,您会想要追杀我呢?”

    旁人的吊唁感怀话语,更无法让他有丝毫波动。

    可是现在,只要一闭眼,想到少年寿命将近时生机全消,沉寂冰冷的模样,诸承渊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在祈怀月面前露出过于恐怖的神色。



    他的眼前似乎再度出现了祖父母慈祥温柔的面容。

    祈怀月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安慰能引来师尊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他又是不安又是内疚,觉得一定是因为自己戳破了师尊的伤心事,勾起师尊对过往的不好回忆。

    在还是一个孩子的那个凌晨,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床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的两位老人……

    在祈怀月陡然亮起的目光中,诸承渊面色不变地说道。

    然而师尊冷漠的神情,又像是一点点克制自身从即将爆发的滚烫火山中压抑下来。

    可孟玄素敢保证,他从来不会像那些无礼之辈一样对诸承渊大呼小叫,甚至动辄动手。

    只是比起心魔界里一惊一乍的孟玄素,此刻的孟宗主更加沉稳持重些。

    “好,我现在和师尊修炼。”

    虽然这些非议在他渐渐长大,率兵平定临北城动荡后渐渐消失,可旁人突如其来的赞誉与过往的诋毁一样,都激不起他心中的分毫波动。

    诸承渊的声音很轻,剑尊的面色也如同往常一般冷漠平静,然而不知怎的,此刻的师尊有一种让祈怀月突然不敢表露半点拒绝意思的压抑感觉。

    祈怀月如同一个赖皮的树袋熊一样,将脸埋在师尊怀中蹭着,少年柔软拉长的声音如同挠着诸承渊心脏的绒毛,剑尊沉默片刻,终于退让一步。

    “我可与你共参双修之法。”

    祈怀月突然对他未曾谋面的,千年前的师尊的祖父母有了说不出的感激之情。

    祈怀月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将脸颊压在师尊怀中。

    听着祈怀月情真意切的夸赞,诸承渊缓缓地眨了眨眼。

    祈怀月忍不住要闹了!

    祈怀月毫不客气地在孟宗主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孟宗主心虚的模样,他莫名生出了一点好笑的感觉。

    违背着天地常律,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话语,从天下第一人口中发出,却如同藏着重重杀机般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坚决。

    祈怀月心里忍不住道,因为他除了吃饭睡觉,已经修炼了三十多个时辰了!

    那股近乎麻痹他全身,让他的舌尖都为之发苦的情绪,是只有在心爱之人的柔软安慰和难过中,才能突破冰层得以萌发的苦涩种子。

    祈怀月:……这算什么休息?!!

    旁人的喜恶如何,憎恨或是赞誉,都不能影响他分毫。

    这似乎与他在心魔界里的孟玄素截然不同。

    可仅仅是祈怀月这一句话,仅仅是少年人含着感激柔软的眼眸,与柔软安抚般亲昵的动作,他似乎再度回到了千年前感觉到祖父母同时断了生息的那一刻。

    “师侄小点声,心魔界里的人,只是修者的心魔,我怎么会对师……弟媳动手报复呢?”

    那时的孟玄素并不如同心魔界里一般游手好闲,相反意气勃发的少年人一开始曾也想和他亲近,只是当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松林道人让他转投他门的提议时,孟玄素也对他冷漠而视。

    “怀月,若是你累了……”

    只要一想到筑基修者的寿岁只有百年,诸承渊突然觉得他掌下抚摸着的少年柔软肌肤,是如何的脆弱与易碎。

    “孟宗主,刚刚是我失言了,我还以为心魔界里你与师尊的打闹,是千年前和我师尊的相处方式。”

    六岁时的他并未察觉到的刺骨痛楚,似乎直到这一刻才迟迟传达到了他的心脏。

    然而诸承渊抬起眼,剑尊从来冰冷沉黑的眼,此刻如同即将喷涌爆发的烈焰熔岩般盛着让祈怀月都感觉战栗的火红炙热情绪。

    回想到心魔界里自己恨不得打得诸承渊哭爹喊娘的骄傲态度,孟玄素也没想到他的心魔竟然会这么拉胯。

    孟玄素苦笑了一下,他慢慢地烹煮茶,手法与松林道人有几分相似。

    仅仅是设想到祈怀月可能入折白一般决绝离他而去的场景……

    诸承渊平淡述说着自己的过往,等到他回过神来时,看着祈怀月柔软瞳眸外积聚起的透明水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剑尊,少见地有了些不知所措的柔软感觉。

    “怀月,我不会让你死的。”

    得了师尊难得的放风应允,祈怀月面色一正,突然有了一种重回地球上学时候,休息时间分秒必争的紧迫感觉。

    如果没有这对老人的呵护养育,师尊或许会比现在更加冷漠而冰封隔绝万物靠近。

    孟玄素察觉到了祈怀月的注视,微微抬起头,看见是祈怀月后,一向沉稳持重的孟宗主握住茶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刹,差点连杯中的茶水都晃出来。

    只能说,心魔界里的那个孟玄素,是个连正主都不愿意承认的奇葩。

    后知后觉的心悸与哀痛,如同突然席卷的潮涌一般,让诸承渊沉默抱紧怀中的少年。

    “怀月,你为何分神?”

    后来天霄宗长老挑选弟子,他被松林道人带走,一开始他原本要记入松林道人门下,只是寿岁无多的松林道人选择让他和孟玄素都拜入另一位长老门下。

    这句话如果让心魔界时的孟玄素听了,估计已经当成挑衅,恨不得跟他决一死战了,然而作为一宗之主,极其要脸的孟宗主脸皮微微抖了抖,压低声音道。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有无数次想卸下这宗主重任,重回师尊门下一个普通弟子无忧无虑的时光。

    横隔千年的心脏麻木的缺口,似乎在这个怀抱中,才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补足。

    “师尊,我知道,我只是为您而有些难过。您的祖辈真是很好很好的人,才养育出您这么好的人。”

    云端的气息格外冷冽,祈怀月先是去谢端闵的洞府,毫不见外地拿走了几碟糕点,然后又跑到了宗主峰上,看着惆怅的孟宗主静静看着溪水发呆。

    诸承渊原本筹谋着喜宴的准备,不忘在一边分神倒数着祈怀月晋升入金丹期需要的时日,看着祈怀月分神,诸承渊只觉得仿佛他的心脏也跟着停顿了一拍。

    祈怀月一睁眼一闭眼,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和师尊没有心意相通的时候,或者说那时的师尊还没有像现在那么铁石心肠。

    他的怀月,他的小九,是否有一日也会如同他的祖辈一样,没有任何征兆的离他而去?

    本来打算出观渊峰散散心,可鬼使神差的,祈怀月发觉自己糊里糊涂地又被师尊领了回去。

    “怀月,去修炼吧。”

    然而少见的,诸承渊并没有在少年讨扰的可怜眼神中心软。

    “怀月,我陪你修炼。”

    剑尊轻轻抚摸着祈怀月的脸颊,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冰冷。

漠回应时都曾低声怨恨咒骂过他,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妖魔。

    祈怀月感觉师尊抱着他的力道大得能让他窒息,可他此刻更能感觉到的,是师尊身体微不可觉的颤抖。

    而这颗得以突破冻土萌发的种子,如同一点点破开的诸承渊与这世界隔离开的冰层裂痕。

    他知道祖辈的逝世无可挽回,所以即使在葬礼之上,他也没有过任何哀痛欲绝般想要落泪的想法。

    师尊您还记不记得他只是个筑基期的小修者啊?

    祈怀月有些困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心魔界里的经历也不太可信。

    而在诸承渊变为完整的这一刻,他才终于感觉到了千年前那个稚童的哀痛。

    “我确实在诸师弟入门时,想过给他些许教训。但我不屑以大欺小,加上那时我不服气师尊收了除我以外的旁人为弟子,所以那时的我并不与诸师弟有过多来往。”

    而看着孟宗主这样仿佛被欺负的老实人的反应,祈怀月也后知后觉到心魔界里的孟玄素,和他眼前的孟宗主实质差别极大,祈怀月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终于找回了曾经面对孟宗主的尊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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