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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一阵惊喜,我回头看倾城一眼,而她犹沉浸在音乐的世界,置若罔闻地继续弹奏。

    “公子雅兴,方才箫声实是动听。”倾城浅然一笑。

    眼泪不受控制地垂下,这是我第一次弹筝落泪。

    今年北京没有去年冷,但我们还是带足了衣物出门。倾城身子不大好,我怕此行冻着她,把自己的袖炉也给了她。今日她披了件石榴红斗篷,人经此映衬更是肤光胜雪,仪态万方,而我挑了件水绿色软绒披风,换换心情。

    “此乃小女子之幸。”倾城桃面晕红,羞答答地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倾城含笑地剜我一眼,并未多言。

    “雕虫小技,让姑娘见笑了。”男子顿了顿,转而轻问,“风雪路不好走,不知二位姑娘家住何方,在下送二位回去。”

    未等男子回应,她转身离去。

    以诗会友,终归不是我这么个大粗人办得来的。

    把书卷搁到一边,我神情认真地问她:“倾城,你觉得我可以吗?”

    送她到门口,见外面天气晴好,我索性倚在门边赏景,一赏便是一炷香时间。

    水烟阁以雅致远景著称,向来是文人墨客的郊会首选。为确保观赏美感,开放一次仅允许数人进入,门票紧俏,须提前几日预订席位。

    她回头看是我,娇嗔地一笑:“我为何要谢你,你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

    昔日之事似过眼云烟,终是挥散开来,离我愈来愈远。

    琴中古曲是幽兰,为我殷勤更弄看。欲得身心俱静好,自弹不及听人弹。

    男子目送倾城离开,良久后肃然地向我介绍:“在下陈少羽。”

    那日过后,我和顾倾城成了好朋友。每日我做完功课,便会去她那里讨口茶吃,两人聊聊诗词,切磋切磋琴艺。

    她伸手拭去我脸颊的泪,浅声道:“卑微一生,心却还是自己的,你何苦和自己过不去?情这字,得你自个儿去解。”

    “若唯。公子若有不便,有些地方我可以帮上忙。”

    “好个以礼相待!”我拍手叫好,翻开桌上的书品读起来。

    不顾细密的雨丝,我走出祈缘亭绕到亭外,只为可以更加仔细地聆听箫声。

    她注视着我,笑颜温柔地道:“就算天下人都不信,你也应该相信自己的付出。”

    我绕着她行了两圈,又趣笑一句:“若是陈公子明儿来了,你见是不见?”

    还未走近水烟阁,天飘起了些雨,我从暮雪手里接过伞撑开来。

    “并无唐突,公子多虑了,还请上来一叙。”我盛情邀请。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若明白,你这点相思之苦又算得了什么。”顾倾城走到我身前,轻柔地道。

    我抬头看向她,眼底尽是凄哀。

    “顾姑娘何必安慰我,我这一生不过如此。”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原来我竟是如此想他,这种想念已扎根深处直入骨髓,只是我自己未曾察觉。

    爱不仅是花火绽放时的璀璨绚丽,也是绚烂燃尽后的刻骨铭心。

    见她呆站在琴桌前,我笑着打趣她:“今日之事,你是不是得感谢一下我这个红娘?”

    倾城一曲幽兰,曲调清丽委婉,使人仿佛坠入幽深的山谷。空谷里,叶姿俊秀的几株寒兰冒寒喷芳,逆风吐香。远处封冻的山河仿若随悠长的琴声苏醒,烟雨霏霏,静谧悠远。

    箫声伴着凛冽寒风夹入古琴音,使平和中正的音韵悠扬回转,渐有开阔之感。琴箫和鸣,似是一问一答,宛转地道尽这人世间的惆怅感伤,勾勒出一幅充满希望的明朗图景。

    “二位姑娘好兴致。”男子笑容极淡。

    那箫声似是裹挟了一股冰气而来,似飞雪凌舞,如朔风狂肆,揽尽天地万物。这人怎可把箫吹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谢姑娘夸赞,若唯资质尚浅。”

    拂走桌凳上的尘埃,倾城将琴轻放于石桌之后坐定,待几番拨弦试音扬手而奏。我安静地站在檐下,远望这寂静的山水。

    曲子进入第三节时,远远传来清越的箫声。乍一听以为只是旁人自行吹奏,待过了好几个音调,才发现那箫声竟是和着琴音。

    倾城回过身,礼道:“公子好。”

    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我忙跑到迎风石处往下俯望,雪松旁果真站了个吹箫的男子。

    男子一路护送我们回到月下阁,告别前,他踱步走来淡笑道:“今日有缘,还望后会有期。”

    以前我付出再多,也依旧逃不过被逐的下场。如今我的再次付出,老天又会如何评判?

    “无妨,既然来了,岂能辜负这美景?你我不如去前面的亭子坐坐,拘在房里有什么趣?”她转身接过古琴,独自走向湖边的祈缘亭。

    见他明显的区别对待,我自觉无趣地回道:“陈公子,幸会幸会。”

    四目相触后,倾城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回到古琴前。

    “请问姑娘芳名?”

    “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她转身拿披风出门。

    “过几日你便要开始接客了,可准备好了?”

    仰望天边残云,思绪也跟着飘远。他过得可好?有没有按时用膳,有没有勤勉学习,有没有胡乱发脾气?

    “二位姑娘好。”男子开口问好。

    倾城抬眸瞥了瞥我,把目光转回琴上,波澜不惊的话语里隐藏着她内心的波涌。

    “明摆了什么,偏又是你在杜撰。”倾城避开我八卦的小眼神,低头擦拭古琴。

    怕倾城碍于面子婉言谢拒,白白可惜了这天赐的良缘,我乐呵呵地连忙应下:“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公子了。”

    “前几日我对你闭门不见,是想试试你的心性,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一曲终了,倾城阖眼略作休息,我兴奋地对她大声道:“倾城,知己在下面呢!”

    她笑了笑道:“谦虚固然是好,可你这般却是妄自菲薄了。”

    她莞尔一笑,接道:“今日的曲子弹得极好,想来你也快了。”

    早已猜到她的用意,我笑着回道:“能得姑娘赐教实是荣幸,姑娘并无冒犯之处。”

    听暮雪说这几日郊外的水烟阁风景甚美,我便邀了倾城一起去。

    倾城面向男子,吟道:“霜梅先拆岭头枝,万卉千花冻不知。”

    八卦因子作祟,我疾快跑去嫣然苑找倾城。

    片刻后,一抹白色的身影安步进入亭内。面若冠玉,眉目疏朗,长衫似雪,清冷出尘,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他心领意会地一点头,随而上马翩翩离开。

    曲尾时,只觉箫声越来越近,像是来于亭下高阶。

    倾城摇头一笑:“哪就这么娇贵了,惜痕,把琴拿来。”

    我取下披风搭到衣帽架上,笑嘻嘻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害羞什么。”

    我开口劝她:“天冷,还是别弹了。”

    “姑娘谬赞了,我哪比得上你的十分之一,不过是仿仿罢了。”

    “留得和羹滋味在,任他风雪苦相欺。”男子并无停顿地紧接而上。

    她面容一动,施施然来到我身边,带着好奇地往亭下望去。

    “凡是客人,我们自然以礼相待,岂有不见的道理。”

    “在下无礼,唐突二位姑娘了。”亭下那人正好抬起头来。

    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我猛然记起还有这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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