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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陪这孩子收拾吧,我自个儿坐坐就好,等会儿也要睡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我看院子里的那棵梅花树开得极好,老人家您等一等。”

    “哪有哪有,认识他是我的福气。”

    原本尚有一段距离的声音变得近了,仿佛还能听到他沉稳的鼻息。

    待适应马车内的气氛,我淡淡地问:“这是要去哪里?”

    “你还有什么事?”

    “先喝口水吧。”给他递去茶杯,我也心生感想,“我也有很久没做过这么多活了,都干不来了。”

    “她一个人可以收拾好的。”他倒是想得个轻松。

    他也不再推辞坐到我的旁边,把目光望向窗外。

    “怎么,你不愿意帮我?”他低下语调。

    “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他一脸的疲累,我关心地问:“你还好吧,我看你今天也没歇着,要不早点去休息。”

    “对了,家里只有两间房。”他面露难色地道,“得委屈你和我住一间了。”

    “很久没说这么多话了,不太习惯。”

    我从未向人提过这个习惯,他会知道莫非是平日里曾留意过?

    “那我陪您聊聊天。”他放下瓷碗。

    两人相视几秒,我被他炽热的目光灼到,慌忙低下头。

    反正早已与他袒露相见,共处一室又何妨,我不在意地道:“不碍事,你安排就好,不过我要晚一点睡,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妇人尝下一口梅花糕,点头称赞:“姑娘的手艺都快赶上主——”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充实了。”

    被他误以为我是为了自由才讨好他,我摇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多想了,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帮你达成心愿。”

    京城郊外的一处民房,一位并不年轻的妇人躺在院里晒太阳,神态安和。

    “您这是哪儿的话,我和檀溦一定会在这里好好陪您老人家。”他对我使起眼色,“快让奶娘尝尝你做的梅花糕。”

    没有配套食材和工具,梅花糕做出来难免缺了些味道。

    他并不意外地一笑:“是啊,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习惯,纸笔在里面房间,我给你拿来。”

    “家里也没什么东西,难为你了。”妇人拍了拍我的手。

    那人轻咳一声,打断妇人的话:“她的手艺向来都好,以后再让她给您换鲜。”

    过了片刻,他跨上马车,见到我后有一些拘谨。

    “我给奶娘带来一个人。”他紧紧搀住妇人的手。

    “今天辛苦你了。”

    “经常做自然得心应手。”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的。”

    “奶娘,我来看您了。”他缓步走上前。

    绕过他的位置,我坐到床上察看他的睡姿,很久也没有等来回应。估摸着他可能已经睡着,我吹熄烛火放下床帏,和衣躺下。

    “能知道你对我的真实想法,我是高兴的,至少你还愿意和我说话。”

    我诧异地问:“怎么会,我看她老人家身子好的很。”

    在来的路上,他向我道明来意,希望我可以配合他在他奶娘面前演戏。考虑到并不涉及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我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他。

    “人老了不中用了,也就还能种种菜。”妇人呵呵一笑,侧头问那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儿个怎么也要在这里住下,不许嫌弃我这地方。”

    接过他拿来的纸笔,我微微笑道:“谢谢了。”

    “所以你才一会儿远离我,一会儿又不拒绝我靠近?”在我说出真心话后,他总算有了回应。

    妇人睡觉不太沉,才过两炷香就起了床。他陪着妇人在院里叙忆往事,我坐在一边聆听,间或插上几句话。冬日的下午不长,还没听他讲几段故事,时间就已匆匆淌过。

    “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

    这倒是实话,自认识他第一天起,除了贴身小厮和两个伺候的丫环,再无其他人在他身边。从他的生活经历来看,也许是他独立惯了,很多事情都是自己解决。

    “这点小事我来就好,让他陪您吧。”

    妇人伸手拦住他,慈祥地笑道:“多亏这孩子,我今天已经多吃了半碗,不能再吃了。”

    右耳捕捉到一个轻微的侧身声音,我期待他的回答,而他仍是默不作声。

    午饭时分,他和妇人聊天说笑,吃过饭后,他陪着妇人在院里散步,替她*肩颈。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两人,只觉得他此刻的面容格外和善,银白面具在微弱的日光下不再透着一股阴冷。

    他起一声叹息:“可惜她的时间不多了。”

    转眼又是饭点,我准备了和午饭不同的菜色,妇人欢喜地多吃了半碗。

    “怎么又来了。”

    “我习惯了睡前练字,可以借这里的纸笔用一用吧?”

    “这就是您以前常说的让我带来给您看的人。”他笑着把我推到妇人的跟前。

    “家里人给奶娘置办了一处房屋,派人好生照看着,到现在已经有十七个年头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黑暗中忽地传来他的声音。

    妇人高兴地笑道:“我经常听他提起你,今日一看真是个水灵的姑娘,他这孩子有福啊。”

    “直到我七岁那年,奶娘因为救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是你今天的表现改变了我的想法。”我转身靠向床的

寒就不好了。”

    他垂下眸子,认真地道:“虽然只是作戏,可我还是要向你说声谢谢。”

    我出现在他身边,礼貌地问好:“老人家您好。”

    老实说,这是我几个月以来最舒心的一天,没有心理包袱,没有警戒底线。明天我就能如愿离开那个囚禁之地,重获自由,这是我终日梦寐以求却又无能为力的。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他,给了我重归光明的机会。

    我悄悄白他一眼,对妇人笑道:“您想吃什么?”

    他扶着妇人坐到炕上,接着没聊完的话题,等*完家务活,他告诉我妇人已经入睡。

    “因为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总是想要不自觉地原谅你,这也是我到现在还愿意和你说话的原因。”顿了顿,我一声轻笑,“你不觉得你是个两面派吗,一下子逼迫我,一下子又对我好,反反复复,真让人以为你脑子有毛病。”

    见他忙而不乱,我惊讶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干的。”

    我不自然地一笑:“我是檀溦,不好意思扰您清静了。”

    难怪妇人走路不便,原来是腿脚有疾。

    妇人指着我问:“这位是——”

    妇人睁开眼来,沧桑的脸上露着异常的抖擞,颤巍巍地站起身。

    “只要您喜欢吃,晚上我再做些别的菜。”

    轻拍他的肩膀,我宽慰着道:“好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吧。”

    “是我该向你说谢谢,多亏了你。”他的笑容竟有几分赧然。

    也不知道他是否睡着,我小声问:“你怎么睡在地上?”

    妇人尝了尝萝卜炖牛肉,夸赞道:“孩子你做的菜比我的还好。”

    端出不够完美的作品,我向妇人介绍:“这是拿您院子里的梅花花瓣做的,味道还说得过去,您趁热尝一尝。”

    “你坐在那里别动,我在这边就好。”

    “不过是回光返照,长久不了。”他又是一叹。

    站到妇人的另一边,我和她聊起家常:“院前的这片菜地是您老人家自己种的吧?”

    “那您和他先聊着,我去厨房准备饭菜。”

    黑夜里只听得到窗外呼呼的北风,听不到他任何动静,我心平气和地道:“你把我掳来,把我困在那个永无天日的院子里,逼我做一件件我不喜欢的事,可我却对你讨厌不起来。”

    “做得不好,还请您多多见谅。”我扶着妇人坐上椅凳。

    “我只是问一问,送佛送到西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今天晚上要留宿在这里吗?”我随口一问。

    “她做菜的功夫也是一流,中午您可以尝尝她的手艺。”他又给我加了一门任务。

    收拾干净后,我随他来到屋外,眺望那片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一炷香后,他扶妇人回房休息,之后出来帮我收拾碗筷。

    被他问得睡意全无,我睁开眼睛盯着床幔,诚实地回道:“我确实不喜欢你。”

    母亲离世,奶娘病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先后离开,换谁也接受不了。

    “上都上来了,过来坐。”我往旁边一挪,留出多余的地方。

    “好是好吃,却不能贪嘴,老了消化不好。”妇人又尝了一口。

    练字练得累了,我带着困意来到房间,推开门时见到他铺被睡在地上。

    “难得您喜欢吃,再多吃小半碗吧。”他说着就要给妇人盛饭。

    “明天回去以后,我便信守承诺还你自由。”他清亮的眼眸一黯。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姑娘家干粗活。”妇人指责起他来。

    “我是由奶娘从小带大的,娘不在身边,是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那些年真的多亏了她。”

    把宣纸平整地铺在桌面,临着满院月色,我一时兴起写下“心有灵犀一点通”,回想起在灵犀阁的点滴岁月。

    “看你是怎么想了。”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从菜地里采出萝卜、土豆和大白菜,拿厨房里现有的食材配好佐料,蒸炒炖煮后,粗淡美味的饭菜齐全地摆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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