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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三,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我本就畏冷,一到雪天更是不愿出门半步,偏偏此刻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外出一趟。紧紧裹住披风,揣稳袖炉,我由暮雪扶着小心来到前庭。

    来到月下阁门厅一看,果真是他,我快步走上前打招呼:“陈公子,好久不见。”

    我面露喜色地道:“你去忙你的,我去送信。”

    她呵呵笑道:“那还不是和姑娘学的?”

    男子剑眉蹙拢,面色一冷,一声轻笑:“罢了,你退下吧。”

    “倾城姑娘……过得可好?”

    她飞快地往后一躲,笑着求饶:“姑娘就饶了我吧,暮雪知道错了!”

    我笑着一挥衣袖,反身走向身后的发饰摊,摊老板热情地招呼:“姑娘快来看看最新的样式,有喜欢的可以试试。”

    接近年尾,月下阁每日人来人往,客流量陡增,有时我在房间都能听到外面喧闹的吵杂声。好在只要再忍几天,我的耳朵便能清静了。

    “这句话你得问倾城,先且随我来吧。”

    听到倾城二字,他的眼眸瞬时变得温润,说话却有几分迟疑。

    深藏于体内的爱逛街的封印得到解除,我忙碌地奔波于各家店面,是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想试,什么都想买。

    “你是来见倾城的吗?”

    他们的谈话内容我不得而知,但从倾城第二日的气色来看可知好事将近。

    他,是我终其一生不能碰触的伤口。

    受家族遗传基因影响,我不反感喝酒,且小小年纪酒量不错。只是自来到古代,我还未曾喝过酒,尚不明了酒后是何反应,故眼下须得拒绝。

    月下阁从大年三十起暂停营业,直到正月初六开门做生意,这意味着我明天可以上集市逛街了!

    清风摇翠环,凉露滴苍玉。美人胡不纫,幽香蔼空谷。

    陈少羽?下雪天,可没有比这更振奋我心的消息了!

    从前尚无一丝烟火气息的天仙女子近来为情所困,我不知是该为她接地气而高兴,还是为她从此受缚而叹息。

    “若唯姑娘好。”他转过身来。

    扫一眼摊上的首饰,做工和样式还不错,可以买一点回去赏赐给下人。

    没料到任务就此完成,我忍住满心的雀跃,恭敬地答道:“那小女子先行告退,公子若另有吩咐,还请劳人传达。”

    “自然不好。”我有心急他,可一见他表情登时紧张,又轻松地一笑,“公子昔日许下约定然却爽约,倾城如何安好?”

    “暮雪,我突然有些累了,咱们先回去吧,我以后再带你出来。”

    我拿起那枚兰花簪放入手心,意欲透过它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暮雪小声地问:“姑娘怎么了?”

    我仔细挑选好几件饰品,正打算让暮雪付钱,目光不小心瞥到一样东西。右手慢慢地垂放下来,我整个人发愣地盯着那样东西,纹丝不动。

    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他喝下的是酒,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刚出门时的欢喜即刻散退,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心酸和难过。

    他像是我身上的一处小伤痕,表面看似无关痛痒,实则已腐烂至深。

    我引领他穿过□□来到嫣然苑,止步于垂花门。

    他抬头见是我,行礼答道:“唯姑娘好,外头有个公子说是找倾城姑娘,我正是去送信。”

    他抬起眸目光迷离地看向我,那一瞬,冰寒的眸里竟泛起几丝苦楚,单薄的嘴唇噙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地婉拒:“公子对不起,小女子不沾酒。”

    见他低下头接着喝酒,我没来由地善意提醒:“醉酒伤身,公子千万保重身体。”

    踏出月下阁大门,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漫步于青石街道,隔着面纱注视熙攘的过往人群,我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活在这个时代的。

    大年三十一清早,我拉了暮雪直往外奔。虽然住在月下阁已有一段时间,可我一向难有机会外出,因此这盼了许久的自由出行难免让我愉悦。古代的街市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日后,我又断断续续接了几次客。那些客人人品都还不错,不曾找过我的岔,所以大家对我多抱以肯定的态度,有人私下称我与倾城并为“月下双旦”。他们如何好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好姐妹倾城的终身大事。

    “有姑娘在,暮雪没得亏吃。”她凑近偷笑着问,“姑娘可是相中哪家的公子了?”

    暮雪扶稳了我,提醒道:“姑娘不用心急,当心脚下。”

    紧绷的脸逐渐放松,陈少羽歉道:“近来要事缠身,不方便看望二位姑娘,不知在下可还有这个机会?”

    我戳了戳她的脑门,好笑地一啐:“偏你这丫头嘴巴伶俐,看以后谁敢把你收了。”

    “模样瞧着听话,说起话来可不老实。”

    “别这么没自信,也不看看你是谁的人?”

    透过围墙的漏窗,我目睹他坚定地走进嫣然苑,走近倾城。

    那个陈少羽也是的,一别半个多月,竟从没来看望过倾城。倾城虽未和我主动提及,可我知道她一直在等他,否则也不会时常盯着古琴发上小半个时辰的呆。

    “姑娘就别取笑我了,哪个会要我。”暮雪脸红得低下头。

    “公子想必有许多话要和倾城说,若唯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老板,这个簪子多少钱?”

    远处走来一个小厮步履匆匆,我忙叫住他:“你这是怎么了?”

    过个年,不带这般不正经的,我佯怒道:“你这丫头片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老板开了个价,暮雪付过钱后问我:“姑娘,前面那家的杏仁酥味道不错,要去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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