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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他想清楚,云集就出事了。

    云集胸口上的缝线要两天换一次药。

    小胖狗绕着他打转, 不停地蹭他的裤脚。

    因为丛烈其人给人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她一直以为他的字也会是落拓不羁的。

    毕竟对一个歌手而言,嗓子几乎就是生命。

    每每到这个时候,丛烈就会想起来傅晴说的,云世初让云集跪在雪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手术的创口其实不算太长,缝了十来针。

    云集摇摇头, “只是累。”

    他甚至曾经短暂地想到过放弃。

    --

    丛烈拿着那一堆药,紧紧跟着云集。

    想起来之前不停地问云集能不能再试试,丛烈就恨不得掴自己一耳光。

    丛烈开口问他:“疼吗?”

    他就是自私就是做不到。

    门铃响的时候,云集只是皱了皱眉,没睁眼。

    每每想起来上辈子云集开口让自己陪他去医院, 想起来那时候他得多难受,丛烈心里就鱼钩扯着似的放不下。

    云集病中把公司的一些合同交由丛烈代为处理的事傅晴也知道。

    刚在云集这美美撒完娇, 小胖狗又发现了后面拎着行李箱的丛烈。

    每次丛烈一问他,他在梦里觉得有人在陪伴他关心他,慢慢就安稳了。

    “嘘。”丛烈示意她小声一些,“睡着了。”

    但他没力气说话,只是摇摇头。

    云集稍微犹豫了一下,感觉自己换可能确实够戗,转身出去了。

    傅晴稍微打眼看了一下他写的内容,愈发对丛烈另眼相看。

    后来丛烈观察了一下,发现云集其实是在做噩梦。

    她也记着丛烈要发专辑的事,怕他为了工作疏忽了云集。

    吃都吃了。

    其实丛烈最害怕的时候并不是看到云集中枪,甚至也不是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

    丛烈进洗手间的时候,正撞见云集在对着镜子揭自己胸口上的敷料。

    还是更疼一些?

    但是他最后只是舔了舔嘴唇,走到云集身边,“我们出去换好不好?怪我擅作主张,以为晚上睡觉前换好一点。下次我提前跟你商量,你以后别自己换了,好不好?”

    自从云集知道了医院里所谓的“病号饭”全是丛烈做的之后,已经破罐破摔了。

    丛烈吓得出了一身汗,一直轻拍着安抚,“怎么疼?哪儿疼?”

    傅晴看了他一会儿,指指自己的嗓子,“你去看过了吗?”

    丛烈的心都要吓停了,但他声音不敢大,“你干什么呢?”

    丛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他, 等水开了给他兑了杯温水,弯着腰看他, “不舒服?回卧室躺会儿?床都收拾好了。”

    重复去请求云集的原谅,只不过是重复地揭他的伤疤,其实也是自私的一种。

    洗衣机上面摊着刚拆封药水绷带和新的脱脂棉。

    丛烈轻轻地给他涂着药,等药膏稍微成膜了才给他护上敷料。

    虽然路上有车接送,家里的空调也提前开了。

    “我没别的要忙。”丛烈说着,已经把傅晴送过来的材料一样一样翻看。

    傅晴走到沙发边,弯着腰打量了一下,转身跟丛烈说:“气色倒是确实好一些了,要帮什么忙吗?”

    云集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换药。”

    丛烈跑着去开了门,把傅晴让了进来。

    不是因为看不到希望。

    但是几乎是立刻,他就后悔了。

    而是听见丹增那一句“自绝生机”。

    因为他在那时明白了,自己毁掉的不单单是云集的生命,还有他对于生活的热情。

    要是以后云集没了他,真的能过得能更好,那他就放手。

    只是在云集白皙的皮肤上,怎么看怎么刺眼。

    云集看了他一眼,丛烈立刻解释:“医生说让多休息,换药又不用你花力气。”

    那一瞬间丛烈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发火。

    他手里的急救电话就要拨出去了,云集又不喊了。

    之前在医院里丛烈指点过她一次。

    丛烈把腿上的小胖狗抖下去, 半步落后跟着云集。

    只是被碰碰,小狗都已经很知足了,好像就要扇着耳朵飞上天。

    在云集住院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

    他捉着那只细瘦的铅笔,写得行云流水。

    丛烈身形极高大,伏在那张矮小的茶几上,几乎像是盘踞的猛兽。

    查小理一看见他俩,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

    更何况他可是丛烈。

    他不想问,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把房间里的换气打开, 从手提箱里拿了罐装氧气给云集,“你先坐下歇着, 不要动了,要拿什么我给你拿。”

    “不说话就不疼。”云集冷淡地回答。

    刚回家那两天,云集的精神还是不好,哪怕是白天,也时常累得睁不开眼。

    七月的天气热极了, 户外就像是火烤一样。

    云集没说什么,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看丛烈对云集很尽心,对他已经远没有过去反感,但也并不多客气,“他现在离不了人,你要是有别的要忙我们就再想办法。”

    云集回家最开心的就是查小理。

    但从医院一路回来,云集还是累得厉害, 靠在沙发上确实有些不想动。

    云集闭着眼,其实是不想跟丛烈对话。

    他也这么疼吗?

    看他脸色实在是不好,丛烈给他扶着氧气,轻轻帮他顺背,“不想动就靠着睡会儿,中午想吃点儿什么?等做好了再叫你。”

    但在此之前,不管他过去把云集的什么弄丢了弄坏了,丛烈就是命不要了,都要一一给他找回来。

    “晚上还是胸口疼得有些频繁,”丛烈轻声回答,“白天好一些,但是很容易累。”

    “不急。”丛烈低着头,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做标注。

    他想问问云集知不知道感染了有多危险,为什么就是不肯喊自己帮忙。

    丛烈小心地把他胸口上的敷料揭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约法三章:丛烈进出走外面的挂梯, 两个人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见面和交流,等云集身体好了丛烈立刻就走。

    “来了?”云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了一下眼睛跟傅晴打招呼。

    在医院这段日子, 他太知道云集有多能忍。

    因为他实在太高看自己了。

    傅晴知道丛烈过来照顾云集的事,看见他也不惊讶,一边换鞋一边把新的资料交给丛烈,“这是今天公司……”

    他在放开与不放开之间来回拉扯,撕得血肉模糊。

    因为伤在左胸口,云集的左手有些抬不起来,但还是皱着眉试图把绷带撕下来。

    查小理简直要像是要过大年了, “嗷呜”一个飞扑黏到了丛烈身上。

    因为云集卧床时间不算短,下肢难免有些浮肿,丛烈担心他不舒服。

    可她以为丛烈也就是帮云集念念合同改改称谓这种小瑕疵,没想到丛烈居然真的能独当一面。

    云集把新别墅的阁楼分给了丛烈。www.uuwenzhai.com

    在沙发边上守了一会儿,丛烈等云集睡着了,给他揉了揉小腿和脚踝。

    丛烈有些着急,但是怕问多了让他心里烦,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跟云集说。

    傅晴低低“噢”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怎么样了?好点儿没有?”

    经历了云集这次受伤,丛烈觉得自己把这事儿想明白了。

    “慢点儿慢点儿。”丛烈见他醒了,立刻就放下手上的合同,

    查小理在云集脚边蹲着,困惑又焦急地摇着尾巴。

    丛烈看着那伤口,半天没动作。

    看着云集苍白的睡颜,丛烈心里就像有把钝刀在磨。

    而是因为他觉得万一那样会对云集更好呢?万一他滚.蛋滚得一干二净,云集就能安稳踏实地过一生呢?

    他醒着的时候忍得太狠,睡着了就憋不住要宣泄。

    “看着也没瘦, 梁超把你喂挺好啊。”云集还不方便蹲下,用脚碰了碰查小理。

    云集刚一在沙发上坐下,丛烈就在他腰后垫好的靠枕,“你靠着,累就闭会儿眼睛。”

    而且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愈合,颜色变深了,看起来并不血腥。

    丛烈的字和傅晴想的有些不一样。

    丛烈活了两辈子都没有体会过那个瞬间的害怕。

    他走不走,都不能是为了成全自己。

    但是感觉到绷带被揭走之后就没下文了,云集有些困惑地睁开眼,正好看见丛烈通红的眼睛。

    他只敢在一边安静地陪着。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有一次靠着沙发睡着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声喊疼。

    那个对感情一窍不通却始终保有真诚和执着的一颗好心,让他亲手捏碎了。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胸口上一凉,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

    他想云集当年,是不是也是被这样链锯似的纠结割得遍体鳞伤?

    但没想到丛烈的字还挺正派,挺拔的字体凑在一起,居然有种意外的浩然气。

    看云集不搭腔, 丛烈在他跟前蹲下了, “怎么了, 胸口疼?”

    很哑,但是也很稳,听不出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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