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自我驯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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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又着急了，云集就忍不住想笑，“小孩儿，你怎么又跑过来救我呢？”

    但他看着那双亮得宛如春日清溪一般的眼睛，居然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你准备怎么把我带回你家呢？”

    他又稍微咽了咽口水，“我打车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自己站一下？”

    厕所只有一个隔间的门关着，外面也只有丛烈一个人。

    最后他在云集身边半跪下，一手扶着他的后背，“还能站起来吗？”

    清冽的冷水泼在脸上，丛烈脑子里的面容反而更清晰了。

    往脸上泼了十几捧冷水，丛烈放弃了。

    其实在云集自己看来，他只是喝了点凉酒。

    还要带他回家。

    他大步走过去，敲了隔间的门，“云集，开门。”

    他早就认出那个弹吉他的小孩了。

    他并不需要无效社交。

    云集先是一愣，紧跟着笑了，“同学，你挺有意思。”

    金素圈总是很俗气，但戴在云集的食指上，却让丛烈心驰神往。

    他把外套还给丛烈，“你陪我到门口吧。”

    丛烈不敢硬来了，重新在他身边蹲下，“怎么疼成这样？要不我叫救护车？”

    但他没想到丛烈会跑过来敲门，还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十八年都没人这么跟丛烈说过话。

    “扶你你就能走了？”丛烈两个拳头紧紧攥着，“我背你。”

    但是从第一面，他就感觉到了这个臭脸小孩总是往他跟前凑。

    丛烈立刻绷紧了，“什么？”

    不就不呗，老.子管你呢。

    云集站不住，扶着墙缓缓往地上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底气确认里面是云集，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敢直呼其名，但他就是一秒也等不了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站在舞台上，目光却总是不自主地往云集所在的卡座上飘。

    还要叫救护车。

    只是等着云集笑完了，他板着脸问:“不行吗。”

    等身边的人说完，他稍微眨了一下眼，似乎是一种极为简洁的应允。

    他笑了笑，“等会儿有人来接我，我回家。”

    他不想承认，但云集确实在那个歌声里感到放松。

    他坐在丛烈腿上就比他高出一截，喉结正对着丛烈的眼睛。

    他正准备往外走，步伐就被一声很低的呻.吟声打断。

    但他恰恰没有。

    “……谁。”里面的声音很低，没什么力气。

    他想把云集扶到自己背上。

这歌他打磨挺久了，最后一次练的时候已经达到了丛烈自己的标准。

    他心里还是一边忍不住地欣赏云集身上混杂着酒味的淡香，一边自责自己没考虑到云集胃疼被背着会更难受。

    似乎没考虑到云家是京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丛烈的目光挪到云集薄成一层的长风衣和冻得泛红的鼻尖，“你家有饭吃吗？你刚都吐完了。”

    胃疼也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那一瞬间，丛烈被类似怒火的情绪烧遍全身，有几秒钟连手指都僵硬得动不了。

    这放在其他任何时间地点，对云集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他挺满意，也对上台演唱很有期待。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

    云集撑了一把他的肩，从他身上站起来，“谢谢你，我好了。”

    “不错，很周全的计划，”云集弯了一下嘴角，点头认可，“但是有个问题。”

    丛烈抓了一把头发，在墙上狠狠砸了一拳，几个相连的隔间都一起颤了颤。

    “叫什么救护车。”云集笑了。

    那双水润的嘴唇有些苍白，让他居然有些羡慕被修长指骨拢住的威士忌杯。

    云集之前没发现这个小孩还挺能操心。

    局后把酒抠出来，对云集实在算不上一件大事。

    云集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面疙瘩汤？那是什么？”

    丛烈是真魔怔了。

    云集摇摇头，“稍微等一下。”

    要不是在这么个小隔间里，他坐在丛烈身上就已经越界够多了。

    四周的人像是都对他有所求，时不时站起来朝他敬酒。

    丛烈心里是云集写给他的那张公式，和放学时云集眼睛底下青色的倦意。

    他若有所思，扭头看着这个认识没几天的高中生，“有没有的，又怎么样呢？”

    “小伙子前途无量，大有可观。”老板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

    疼是疼了点儿，但把酒吐掉，吃点胃药缓缓就过去了。

    刚才在大堂里，云集的位置正对着舞池，隔着慢摇的人群就能看见舞台。

    那张俊脸还是一样臭，但是哪怕是个音痴，云集都能听出他的歌声极为出色。

    --

    丛烈的脸越来越黑。

    “谢谢您。”丛烈心里有事，给老板鞠了一躬就准备去洗手间搓把脸。

    他的神情很专注，目光不经意般落在那樽水晶醒酒器上。

    老板乐呵呵地看他，把今天的酬劳点给他，“心情不好？”

    四周围着一张张冒着酒臭味的油嘴滑舌，丛烈的歌声对他来说几乎能算是一种抚慰。

    云集实在忍不住，抬起头很爽朗地笑了起来。

    丛烈一边唱着一边数。

    但丛烈刚一拉他的胳膊，云集脸上的笑就褪了，又白了一层，“唔……”

    哪怕在这个狭小的厕所隔间里，云集刚说会吐他一脖子。

    云集身上那种专属于某个特定阶级的从容贵气，曾经是丛烈最厌恶的。

    丛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着盖上盖的马桶坐下，然后扶着云集在自己腿上坐下了。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新的动静，就转身拧开了洗手间的门准备离开。

    不是喝醉没喝醉的问题，他不喜欢酒精带来的失控感。

    但他只是追随着本能，替他推开一道道门，最终站到了深夜的京州街头。

    换成随便一个别人，丛烈早把他掀地上了。

    隔间的门开了，云集面色苍白地蹲在地上，额头上浮着一层凉汗。

    虽然能走动了，但云集胃里还是不太舒服。

    丛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你家在哪儿？我现在送你回去。”

    他成年之后就一直这么干。

    丛烈的计划显然已经形成了，“我把外套蒙在你头上省得别人认出来，然后抱着你去打车。”

    听见这个答案，云集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眼睛就眯了起来。

    丛烈却一点重新登台的快感都没有，最后阴沉沉地走下高脚凳。

    他扶着隔间的薄墙，很慢地站起来，却直不起腰。

    但丛烈却没觉得他有多高不可攀。

    像是一个找不到主儿的小狗。

    平均一首歌唱下来，云集会喝了三次酒。

    “我说，你哪来这么大火气啊？”云集根本不怕他，还有点想笑，“你扶我一把。”

    云集笑着摆手，“小心我吐你一脖子。”

    云集捂着肚子皱眉，“什么朋友？”

    那种仿佛漫不经心的姿态和举手投足间的风度让他好像一位年轻的君主，翻手间就能左右别人的命途。

    云集坐在环形沙发中间，单手握着一只威士忌杯，在侧耳听身边的人讲话。

    要按照往常，云集会用一种最温和直白的方式拒绝，并且委婉地表达希望对方不要再在自己眼前出现了。

    这次丛烈确认了。

    云集依旧半笑不笑地看着他，“要是我都不呢？”

    从九点到十点半，台下一片片的叫好声，不停有人要丛烈再唱一首。

    丛烈看进云集敞开的衬衫领子，对着他平直的锁骨，轻轻吞咽了一下，“两个选择，我在这儿陪你等救护车，或者我打车送你回你家。”

    丛烈被他笑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捕捉到他洁白牙齿上闪出的微光和胸腔好听的震颤。

    “唔……”那个唯一关着的洗手间里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丛烈接了那卷钱，“没有。”

    但他此时只是转开了目光，又提供了一个选项，“要不然你就跟我回我家。”

    眼前这个小孩还是个学生，他不打算跟他多说。

    丛烈控制不住地咬牙，半天才又问:“你……朋友呢？”

    哪怕仅仅是做个朋友。

    “你怎么回家？”丛烈盯着云集刚刚呼出来的白气，“你喝了酒，总不能开车。”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些人。

    那声音很熟悉也很轻，丛烈甚至以为是从他脑子里发出来的。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躲开酒桌子。

    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没什么可躲的。

    丛烈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子，“我可以给你煮个面疙瘩汤，很快的。”

    丛烈从来没往家

    别人喝一整杯，云集抿一小口。

    “你抱着我，要怎么打车呢？”云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让丛烈有种被审视的压力。

    他想就让那张脸在他脑子里呆着吧，大不了多洗几次内裤，反正也没人知道。

    才十八岁，刮胡子还能把脸划破的小屁孩子。

    “我，丛烈。”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在云家的处世哲学中简直是社交体系里最微乎其微的存在。

    他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