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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吃饭。”

    “不是。”程深墨回答得毫不留情,眼神不住往她身后张望,心不在焉地说道,“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小视频,你上箫乐课的老师是谁啊?他现在在哪里?”

    梦中他们仿佛经历了很多,醒来时却怎么也记不清发生过什么,唯有加快的心跳告诉他,那个男人是他深爱的人。

    他极其精准地选定自己喜爱的食物,翩然入座。桌面上,盘碟垒成小山,盘角的食物残渣诉说着刚才战况的惨烈。

    于柳很好奇在高中时发生了什么,让他性格变化那么大。只可惜多方打探,也没找出缘由,好像忽然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于柳回神时,发觉自己把小视频都看完。他羞耻地憋红了脸,一边评论表达不满,一边忿愤道:“玲玲说考研是为了能在学校再看几年帅哥!我本以为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这人谁啊?长这样当明星去,当什么老师?!”

    父母给他抚养费直到十八岁,尽了一定的职责。相应的,程深墨愿意回报相等的赡养之责。

    程深墨摸了摸于柳的脑袋,乐呵道:“乖。”

    他回过神,撇嘴道:“谁在学生会查房时帮你遮掩,上课时帮你点到,下课后帮你辅导。严父般教导你的功课,慈母般关心你的生活。要不要我告诉灵玲,情诗是我写……”

    唯独程深墨是一个人来的。自己铺床、自己领饭卡、自己买水壶盆子……整理一切新入学的事宜,井井有条。

    于柳面色有些涨红,皱着眉道:“不来了,说在上什么箫乐课。她学的萨克斯,上什么箫曲课?”

    “本来前两天还在找工作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昨个突然告诉我要考研!大三不准备考研,临毕业了,突然想考研……没办法咯,作为家属必须支持。所以……”

    程深墨左手拖盘三文鱼,右手托螃蟹,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在喧闹的人群里穿梭。

    上了出租车,程深墨摁住胸口,掩住疯狂的跳动,渐渐恢复了平静。

    “你……你怎么哭了?”于柳吓了一跳。

    插曲很小,一揭而过。程深墨揽住于柳的脖子,笑吟吟道,“走,帮你收拾行李去。周五中午我有空,海鲜大餐……”

    “别!爸爸,您就是我敬爱的父亲。”于柳急忙打断,咬牙道,“请,我请还不行嘛。”

    他们学校与音乐学院紧挨着,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柳大一便时常到音乐学院流窜, 还真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 追求到灵玲为女朋友。

    “少不了你的,大吃货!”于柳道-

    “就他还有脸……”于柳看了一眼程深墨波澜不惊的脸,收了语调,面上仍旧愤愤不平。

    他们三人相熟,灵玲把程深墨当男闺蜜。

    程深墨早已习惯舍友的聒噪, 调侃道:“你还有心思看球赛?不陪着去面试,玲玲没削你?”

    程深墨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模糊的人影。六年前,他生了场病。此后,常常做相似的梦,梦中他是古代的大夫,身侧总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对自己温柔的笑,却怎么也看不清脸。

    朋友圈视频只看到个讲桌背景,他扫眼看了一圈评论,大多都是“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瞥见“天才音乐家”“神仙下凡”之类的字眼。

    程深墨消灭了一盘三文鱼,正双手奋力拉扯蟹腿,闻此,伸长脖子蹭到于柳手机前,好奇询问:“什么老师……”

    于柳懵着神,在程深墨不断急切的催促下,慌忙发信息,得到灵玲的回答:逸夫楼四层401大教室……

    于柳笑吟吟道,“哥们我呢,想搬出去住,方便照顾玲玲。”

    程深墨从图书馆出来, 怀中抱着几本中医典故,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往宿舍走去。

    他脸色微变,快步走向前:“玲玲,你下课了?”

    —你是降落凡尘的惊世绝艳,你是我的缪斯之神。

    因此,程深墨高考后报了中医药的专业。自己在中医上似乎颇有天赋,不仅一点就通,甚至会冷不丁冒出还未学到的知识。他越发觉得,定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他们总会遇见。

    于柳:“你趁火打劫啊,那家四百多一位……”

    当他快步走到逸夫楼前,川流不息的学生从他身侧走过,正巧看见了灵玲。

    程深墨吭哧一声,呜咽道:“可怜我孤家寡人守寒窑……”

    时至今日,程深墨还会在寒暑假去班主任家拜访。

    初中生不过半大孩子,几乎都是第一次离开父母,与他人居住。于柳的爸妈爷爷奶奶全出动,帮领用品、铺床单、前后张罗。其他舍友也和他差不多,身旁跟着父母亲友。因着年龄小,还有在哭鼻子的,父母在旁心疼地抹眼泪。

    猛然, 一只手从他背后拍了下。

    耐心地劝解了一番,程深墨挂断电话。旁边的于柳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爸又在托你打听他儿子大学报什么专业好?”

    程深墨从商业楼出来,十字路口车流穿梭,人流密密麻麻,来回交错。

    灵玲眼睛一亮,八卦雷达瞬间点燃,拽住程深墨,往树荫下的长廊走去。

    程深墨如果知晓他的疑惑,恐怕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很久之前,对于不称职的父母,他有恨意、有不甘,对于旁人的示好,首先选择警戒。不过,在那些朦胧的梦里,他被爱着长大,他亦有所爱之人,梦醒后,竟全然地释怀了。

    程深墨将手机揣回兜里,耸耸肩:“举手之劳嘛,也不碍着什么事,谁教我人帅心善呢。”

    “对啊,墨墨你不在吃自助吗?特意来接我?”灵玲问道。

    大学再次相遇,程深墨的脾气仍旧很活泼,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以前的程深墨像是假装融入人群,实则孤独的小兽,而现在的程深墨却像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有着强大的安全感,没有人会不愿意和他做朋友。

    反正初中三年,于柳从没见过程深墨父母来看孩子。程深墨放假回家,也是住到乡下姥姥家。

    于柳记得,程深墨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小深墨爹不疼娘不爱。初中很少有人住校,他因着父母外地工作,所以才住校。直到初中毕业,他随父母迁居到南方,才渐渐断了和程深墨的联系。

    手机铃声响起,程深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收起笑意,接通电话。

    仿佛有一条弦“啪”的一声在脑海崩断,嗡嗡的回声由此激荡。汹涌澎湃的、不知名的情绪,从胸膛翻涌而出,淹没了程深墨。

    手指摸到眼角的泪珠,程深墨张开嘴,声音忽的喑哑:“灵玲在哪个教室?快告诉我。”

    小视频在屏幕放大、播放,屏幕内的人轻抬双目,眼神似盈满的月光,散发着疏离清冷的晕辉。

    “你别拽我……”

    程深墨装模作样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咱宿舍四个人,阿花和笑笑是本市的,几乎没住过宿舍。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你这一走,鸳鸯成双蝶成对倒好,徒留我孤家寡人守寒窑……”

    他和于柳学的是中医药专业, “五加三”本硕连读,在旁人忙碌考研找工作时,他们倒是显得十分轻松自得。

    两人蜜里调油,从大一好到大四。

    “也不费事,帮忙看看。”程深墨笑着回道。

    “嗯,我帮您打听了学校排名,相关资料一会儿发您。专业的话,我认为还是以航航的喜好为好,他不喜欢学师范,您也不要强求……”

    他与程深墨初中室友,大学恰好一个专业,又重逢,很快成为朋友。

    他碎碎念着,顺手划开了女朋友的朋友圈:

    “阿墨,今天我们学校与首府音乐学院打春季篮球赛, 你怎么没去看?音乐学院那美女如云, 简直了, 我眼都看花了。”

    程深墨重复默念一遍,抓起手机,飞也似的离开,独留于柳在原地发懵。

    —配图是偷拍的小视频,视频中的男人身着灰蓝亚麻西装,长身玉立,一双丹凤美目半垂着,沉浸在箫声中,清冷疏离。

    周五,城南自助海鲜。

    程深墨坐定后,一口一片肥厚的三文鱼。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一眼垂头看手机的于柳,问道:“灵玲还没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顿悟?于柳摸了摸下巴,搞不清哩。

    念念不休的于柳顺势揽住程深墨的肩膀, 眼神发直, 似乎还在回味。

    四月, 杨絮如雪落,海棠落英缤纷,大学城内洋溢着春天的气息。m.julangge.com

    程深墨出于颜控的本能,手肘捣了一下于柳,催促他打开视频,让自己开开眼。

    正值春招, 临近毕业的学生们手携简历, 穿梭在不同的教室,面色显出与和煦春日不符的焦急和严肃。知名企业的报名处前无一不排起如水长龙。

    于柳印象最深的一次,学校水痘大流行,程深墨半夜发烧,班主任打电话叫父母来接人,打了四五个电话没有接通,后来好不容易接通了,那边推推阻阻,说上班忙不过来,让程深墨自个回老家。

    那时的程深墨脾气也好,性格也活泼。于柳却感觉总蒙了一层朦胧的纱,教人没办法真正亲近。现在想来,大概这就是戒备心吧。

    最终,还是班主任帮程深墨看过病后,将人带回自己家,照顾到痊愈。

    “别装了,谁让你自个不耍朋友,四年了,楼下的小花猫都生三胎了,也没见我们中医药系草、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动过哪怕一丢丢的凡心。”

    “城南自助海鲜大餐。”程深墨毫不客气。

    于柳:“别念叨啦,我请还不行嘛。”

    他环顾四周,喧哗声在他耳边成了忙音。他急切地寻求,一时竟也不知在寻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大声重复——就是他,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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