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欲生，偏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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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弄明白就越想不明白，越想得到答案就越找不到答案！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糊涂点吧，何必较真？既然死活都由不得自己，既然什么都不是自己能把握的，既然只有“自己”算是属于自己的，那就不管其他，只做好我自己就好！

    劫后余生的陈寿宁一身冷汗，被自己的靠山设下如此的绝户毒计，实在是始料未及，若非证据确凿，打死自己也不会想到，幕后黑手竟然会是王侍郎！究其动机，很明显是因为觊觎绸缎庄，知道了兄长已死再无顾忌，便想要除掉自己一人独占！

    行啊，既然想玩就陪你玩玩呗，老子有的是时间奉陪到底！哪怕是血雨腥风，纵使是山崩地裂，我柳端阳一个土匪头子，又他娘的何惧之有？！

    “嗯，知道了。”听见屋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依然一如既往的厚重有力，这让陈有粮一下子就安心下来。

    既然知道这是游戏，又知道游戏的结局，注定是再一次的穿越，是开启另外一个人生，那么傻子才会去在意过程，才会去在意过程中遭遇到的这些人和事！

    真正让他痛苦的，其实就是这份世人皆醉而我独醒的清醒！他的清醒，是源于他作为一个魂穿异类，在一个陌生的人世，作为一个注定的过客，还要逼迫自己认真而努力地生活、交友、像常人一样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原来让乞丐大闹水善坊门，其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掩护杀手们穿便装混进坊内，然后趁夜色隐藏起来，等到半夜再换上黑衣蒙面潜入陈寿宁府，欲将其一家灭门。

    王侍郎的狠毒无情和高明的嫁祸手段，让柳端阳也不禁拍手叫绝！若非自己阴差阳错提早从庐阳回来，陈寿宁一家老小已经死了，龙虎寨也已经成了轰动楚京城的灭门惨案的凶犯！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劝服了自己，多日缺觉的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总之八次穿越，每一次复活，从第一次的十八岁开始，每次都是比前一次要大两岁，比前一次要多活一年！而且穿越前是活了三十岁，第一次穿越则是活了三十一年，第二次活了三十二年，一次比一次多活一年！

    很少见大当家晚起，今天尤其反常，日上三竿了都还不见有动静，不免让他心里忐忑，老担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又不敢贸然闯入，只能一个人干着急。现在好了，确定大当家没事就好了！

    他真的觉得活着是最最没意思也最最无意义的事情！当你一眼就看到了结局，而且完全对未来没有了期待，这样的人生，即便活再多次又有何意义呢？

    “大爷，东子哥求见！”有外人在就叫老爷，私下里都是叫大爷的。

    因为失眠，却让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有关于他穿越的奇怪的规律:第一次穿越是在三十岁那年溺水导致的，穿越后变成十八岁，然后死于四十九；第二次穿越则变成二十岁，结果死于五十二；第三次是二十二，死于五十五……

    柳端阳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压力固然是有，肩上仿佛担负着整个龙虎寨，尤其是遭遇马商队的挫败后，又带来了可能无意中得罪某位军中大佬，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巨大隐忧，更是令原本已不甚乐观的形势雪上加霜！

    而且可以预见，龙虎寨胆大妄为跑到国都来杀人满门，完全无视大楚国的律法和皇家的颜面，必然招来灭顶之灾，在楚帝龙颜大怒之下，举国通缉肯定是没跑的了，出兵剿匪并且必须剿灭也是应有之意！

    可奈何我命由天不由己！连死活都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又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主的？

    如此一来，逼得陈寿宁也别无选择了，只能死心塌地为柳端阳卖命，以求得到柳端阳的庇护，躲过王侍郎接下来的明枪暗箭！毫无疑问，已经出手的王侍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必然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肯定是不会再让他活命了。

    一切真相大白，幕后主使王侍郎浮出了水面！

    这么一来，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任谁都会把陈寿宁家的灭门惨案和陈家庄案联系起来，龙虎寨成了完美的背锅人。在世人的眼里，赶尽杀绝不正是土匪的一贯作风吗？

    他已经遭受了八次穿越，连同穿越前的那三十年，他总共加起来都已经快活过了三百年了！真是活得太久太久了啊！

    柳端阳一觉醒来，已是午时。陈有粮早已守候在门外，听到大当家起床的动静，连忙禀报道:

    好吧，既然想死死不掉，那就好好活着吧！白活一世实在不甘心，可偏偏又心如明镜，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既然是一场空，那甘心与不甘心，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是真的活腻了，也不想再这样没完没了地被“命运”这个主宰——或者说是主宰命运的“老天爷”摆布！他只想死，只想一了百了，最好就是灰飞烟灭让人世间再无这个“我”！

    若不是留下了两个活口，分开拷打，两边互诈称另一个已经招供，致使其中的一个因为被酷刑折磨出现了幻觉，信以为真而露了底，搞不好就要白忙活一场了！

    就是在这样的摇摆不定中，尖锐的矛盾就像是一把锯子在来回拉锯，让他心烦，让他抓狂！

    但他自知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失眠。人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哪怕这个人生是鲜活而真实存在的，但本质上只是一场游戏，至少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由主宰者操纵他去独立完成的穿越游戏！

    对！做好自己，按自己的本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能做什么样就什么样，至于别的，管他作甚？！

    有了陈家庄灭门血案的那根线头，再加上乞丐闹坊门时那番说辞的铺垫，一条完整的线索便呼之欲出了！

    这一串数字背后，是否暗藏了什么玄机？这个规律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经过一夜的拷问，马东子终于撬开了黑衣杀手的嘴。谁能想到，这群杀手竟会是京城捕快！

    每次经历着完全不重样且完全无关联的人生，根本谈不上精彩，更说不上有趣，除了偶尔的苦中作乐或者是自得其乐，亦或是自欺欺人外，他已经感觉不到生的乐趣了！

    事已至此，柳端阳不想出手也不行了，倒也不是为了保下区区一个陈寿宁，而是因为王侍郎这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既然敢把龙虎寨一起算计进去，那就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那这一次来到时是三十二，岂不是意味着能活三十八年，然后会在七十岁那年结束？

    这该死的清醒，让他的思想和灵魂如同分裂的一对孪生子，一个卖力地扮演着自己，一个却抽离出自己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着一切！自己不是自己，自己只是演员，只是游戏中的角色，只是有着呼吸和思想的人形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