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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她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的时间太长,黄桥突然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是什么?”初小毕业的程怀燕一脸茫然,“供销社好像也没有卖的。”

    这个问题她没有当着程怀燕的面问,好像质疑她这个家长做得不好似的。

    也许是因为曾经对巫洛阳有过好感,甚至曾经站在比较高高在上的角度对巫洛阳表示过怜惜,现在被巫洛阳看到自己的选择,黄桥心底便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羞恼。

    黄桥只是选择了一条比较轻松的路。

    倒是黄桥自己,对上巫洛阳的视线,竟然慌张了一瞬,忙不迭地转开了眼。

    平时听他说说话,跟着笑一笑没什么,却绝对不会在关系没有明确的时候,大庭广众之下替他干活。

    她记得,上次程怀燕就说过,菌子炒了吃更香。不过那时候家里没有油,也只能说说。

    巫洛阳当即决定带一些回去。两人蹲在田埂上摸了一会儿,就把边缘的捡得差不多了,巫洛阳看看捡到的数量,估计还不够炒一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下地太累了,回家就不想动弹。”

    小喜鹊立刻积极响应。

    这个被他看上的女孩,是大队长的孙女,叫黄小兰。

    能躺下休息,谁还会愿意特意进一趟山,只是为了搜集那些不能填饱肚子,顶多只能换换口味的野果山货?

    这些钱付了小喜鹊的学费,要买一些必须的日用品,也就不剩什么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生产队里没有安排什么任务,小喜鹊也放假在家,巫洛阳便跟她说,“咱们俩上山捡菌子去?”

    自从跟黄小兰在一起之后,黄桥每天分到的都是最轻省,还不用晒太阳的活计。虽然只有四五个工分,但是黄家不收他的房钱和口粮,黄小兰还每天补贴他一个鸡蛋,他不用靠工分生活,也就不在意了。

    于是就切小块上锅蒸了。

    分完粮食的第二天,程怀燕就去镇上换了面粉回来,顺便还打了一些稻子,准备留到过年的时候吃。至于剩下的稻子,她全都卖了,换成钱存了起来。

    ……

    揉完之后,面团似乎确实更光滑了一些。

    “碳酸氢钠?又叫小苏打。”

    但是第一步,她就卡住了,“面粉里加水揉面,加冷水还是热水?”

    其实山里的出产虽然丰富,但是小塘村的村民们,大部分都不会去捡这些。反而是村子里的小孩,更加热衷于此。因为这些东西,在物资贫乏的时代,是孩子们唯一的零嘴了。而且不用花钱,父母就不会反对。

    还有买面粉,折腾这些新的吃食。其实一样只是填饱肚子,却要多费好多功夫,也难怪平时没有人愿意折腾。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奇怪,有些人在一起住上几十年,还是如同仇人一般。也有些人,明明才相识不久,却亲密得难分彼此。

    好在烙饼非常成功,被油烙过的饼十分酥脆,又油又香,小喜鹊吃得头都不抬。吃完了,还说,“这个饼好吃,姐姐,我们明年再做吧?”

    程怀燕在村里打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什么做面食的经验,只好回家自己琢磨。

    黄桥是绝对不愿意落到这种地步的。

    他对于回城还满怀希望,但是如果自己真的彻彻底底变成了村里人的样子,回城之后岂不是就成了笑柄?到时候,那些体面的工作,还看得上他吗?

    可是,程怀燕没有将她当成客人,小喜鹊也没有。

    听小喜鹊的说法,再看程怀燕生疏的样子,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做这些。但是她们家的条件没有那么糟糕,程怀燕人又大方,以前难道没有买这些来改善一下生活吗?

    反正巫洛阳和小喜鹊都不觉得枯燥。

    一边笑一边叮嘱程怀燕,“你少少的加,别一下子加太多,又要加水。”

    巫洛阳听得一怔。

    可是……这些程怀燕都做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巫洛阳再看周围的东西,感受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巫洛阳听得又好笑又心酸,但是心里也不免升起几分疑惑。

    正好他就借助在黄小兰家,所以这个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印象,她觉得揉面就是要多揉才好,于是抱着盆揉了一个小时。小喜鹊问她累不累的时候,还说,“这不就跟洗衣服一样,轻轻松松。”

    程怀燕倒是一点不忐忑,半瓢冷水加进去。结果搅一搅,发现水多了,只能再加面。巫洛阳突然想到那个“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于程家的一切,她当然是早就已经熟悉了的,但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做点儿什么,给这个家带来一些改变。就连学习缝补衣服,也只是觉得有这个技能,她对程怀燕来说才是一个“有用”的人,才能安心地住在程家。

    谁知道这小塘村的姑娘们也不傻,黄桥只想钓着她们,可是她们没有吃到饵料,便都不愿上钩。

    巫洛阳知道下地干活的辛苦,更知道从上海来到这里的落差,所以对于这种选择,她可以理解。

    结果蒸完之后,根本就不是馒头应该有的松软,完全是一块结实的面饼。要说难吃,那倒也不至于,精粮细面怎么会难吃?但是……他不对劲啊!

    但巫洛阳早就已经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了。

    ……

    她们时而摘花,时而捉蝴蝶,时而顺着水流去找泉眼,饮一口天然的泉水……菌子没有捡到多少,人倒是玩得很开心。回家的路上,还看到了一片废弃的水田,在里面看到了螺蛳。

    程怀燕的动作谨慎了一些,好不容易才揉出面团的样子,但是怎么都不光滑,还粘手。

    “加什么?”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既然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能承担结果就好。

    于是,短暂的羞恼之后,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安抚,于是挺直了背,又看了回去。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黄桥又不是真的想恋爱,只是想吃软饭,那当然要选身份最高的。而且黄小兰身为大队长的孙女,家境在小塘村是最好的,平时吃得好,还能稍微打扮一下,在一众女孩之间自然是最亮眼的存在。

    原来我一直还是有一种做客的心理,她想。

    现在买了油,那就再吃一顿。

    巫洛阳不敢说对方是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但是,她已经实实在在地享受到了这些成果。

    虽然只是短短地几个月,但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家,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

    小喜鹊对她很信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很坦然地说,“姐姐以前从来没有弄过这些的、别说这些了,就是山上的那些山货,她也很少去捡的。”

    以后,我会有能力偿还回去的,巫洛阳这样想着,便也渐渐静下了心,不再纠结这种问题了。

    想法一有了转变,巫洛阳的主观能动性就被调动了起来。

    巫洛阳没有移开视线,表现得很坦然。作为小塘村唯二的知青,难得见了面,关注一下对方不是应该的吗?

    ——白发如新,倾盖如故。

    不对,应该说,看到巫洛阳之后,他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了。

    粮食是按工分分的,巫洛阳尽管已经很努力,最近已经能够每天拿八个工分,但是分到手的粮食,数量还是不多。

    没办法,黄桥只能从自己的目标之中选了一个家境最好的,走一对一的路线。

对于他们这种外来人员而言,想要迅速融入一个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只不过大部分的知青看不上乡下人而已。但是,与辛苦的下地劳作比起来,这种看不上就无关紧要了。

    “这个也好吃的。”小喜鹊说。

    看着这些粮食,她不由自失一笑。

    巫洛阳跟她面面相觑,也有些拿不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先加冷水试试?”

    他最初的计划,当然不是跟小塘村的女孩恋爱甚至结婚。他只打算利用自己的皮相和趣味,吸引几个女孩帮自己干活,但却不对她们表态。

    巫洛阳迟疑地说,“那个,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要加什么东西发酵,才会有馒头的那种松软。”

    其实这样看来,她和黄桥也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程怀燕无私的照拂,她哪怕再怎么努力,最初的这段时间,日子也一定会过得很艰难。

    可是人怎么可能不累呢?

    从一开始,她对程怀燕的印象就是这个人很厉害,精力充沛,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所以就总觉得她好像是不会累的。

    此刻,对上巫洛阳的视线,黄桥虽然心虚,但是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为什么会这样?”程怀燕咬着馒头,百思不得其解。

    巫洛阳私底下悄悄问了小喜鹊。

    巫洛阳不过是在村里干了两个月的活而已,白皙的皮肤就黑了好几个度,从前她身上那种柔弱惹人怜惜的气质已经彻底消失,看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了。

    而我,我又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她年纪虽然小,但对小塘村的地理环境,却比巫洛阳了解得多,哪里会生菌子,哪里有别的山货,心里都有一幅地图。拎起篮子,领着巫洛阳直奔目的地。

    只不过黄桥心怀侥幸,而她一开始就看清了自己的路。

    捡蘑菇是一件很需要运气的事,但是因为在山林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即使一时看不到蘑菇,也不会觉得枯燥。

    “算了。”最后她选择放弃,“反正家里还有油,我们做烙饼好了。”

    毕竟对这个闭塞的山村而言,一丁点小事就能掀起无数流言蜚语,何况是男婚女嫁之事?无论是女孩还是女方的家长,对此都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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