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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微微叹了口气,就那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靠在床梁上。

    她捂住耳朵,有些失控地自言自语,“不要说了…”

    也不是她戒备。

    但她只是个普通人。

    于是便自己前来试探。

    云止很平静,雪青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原本就极为大,这种时候找过来更奇怪,并且方才她的行为举止都那般怪异。

    她看见她家殿下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的好像一张薄纸。她听见殿下的嗓音变得很小,小到甚至听不清。

    因为她已经死了,死在前往羲国的路上。

    “你为何能这么淡然?”女孩问着,嗓音很低,情绪已然有些不对劲。

    若说叙旧,方才也叙了,客套也客套过了,在别人已然知道内情的情况下还要接着演下去,那便没什么意思了。

    雪青脸色骤然苍白,甚至眼神都有几分破碎。她指控着云止的手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占用了她家公主的身体,为何还能做的这么理直气壮?

    但一定与沈止纤有关便是了。

    那是恨。

    “你…为何要这么做。”她轻轻地问着,有些失神。

    如果她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就好了,那就不至于被系统毁约,回到这个几近陌生的世界。

    她这样说着,便等同于变相承认了。

    云止知道那是什么,她曾经在连温玉的眼里看到过。

    少女没说话,看着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却让雪青觉得有几分凉薄,那不是殿下会看她的目光。

    女孩抬眸看向云止,眼中的恨意越发浓烈,“那你凭什么占用我家殿下的身体,就算她死了,也轮不到你!”

    雪青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云止居然是这副反应。

    其实云止也不意外。

    沈止纤曾经的死状在雪青脑海不停回放——

    云止看着眼前激动的女孩,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她居然奇怪的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她原以为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看来…

    只要她待在云止身边,哪怕这个人拥有同公主一样的躯体,哪怕她再如何伪装,时间久了,她也能察觉真相,最后接受真相。

    云止点了点头,将自己被扯上去的衣袖拉了下来,她顿了顿,轻声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说实话。”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着急地拉住云止的手,匆忙的说着,“殿下,您是在逗奴婢玩罢,连公子也是骗奴婢的对不对?”

    也许雪青方才那些温软模样就是在伪装,目的是想试探出连温玉曾对她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

    少女脸色惨白,唇边溢出血丝,一点一点向下蜿蜒,她无力的垂着头,手臂上有一支细小的箭羽。

    “替我告诉温玉哥哥,就说纤儿要、要失约…了,让他…莫要、莫要…”等我了。

    明明方才还在怀疑,可当云止真的把这个真相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相信连公子,可他说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也不敢全然相信。

    承认她不是沈止纤,承认她不是雪青想要的殿下。

    一时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少女容颜更为惊艳,还是那血色更为潋滟。

    为什么一个占用她人身体的小偷能够丝毫也不愧疚,能够安然地待在这里,享受她家公主应该拥有的一切。

    可雪青说的又确实是这样,她的确占用了沈止纤的身体,这一点,她似乎根本没办法反驳。

    雪青一愣,一时没明白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眼中明显疑惑,“难道不是吗…”

    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自己,“她真的是因为我才消失的吗。”

    她不应该感到愧疚,感到羞愧吗?

    鲜血,滴落在她的衣襟,染红了那身妃色玉锦华服。

    少女甩开她的手,就好像方才的体贴,曾经的温情,都是假的,“你都知道了,为何还来问我呢。”

    “是吗?”她睁开眸子,轻轻地反问着,只是浅色的瞳眸里有几分红血丝,明显精神不好,嗓音也很弱。

    “没有。”雪青垂着眸子,不敢看云止,说话声也比平日小。

    若是她能做到这些,她也不会在完成任务后还要被系统拉回来,也不会违背心中的意愿继续同裴祁纠缠。

    如今连温玉已然知道了这件事,那么被连温玉带走的雪青,又有多大的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呢?

    为什么?

    曾经那个粘人的小侍女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疯狂,满眼恨意的人。

    她依旧闭着眼,面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唇畔却流露出一分笑容,似乎有些苦涩。

    少女的脸色更白,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原来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即使没有眼前这个突然闯入的异类。

    “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淡,神情也很淡,明明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却不知为何尾音有些许的颤抖。

    殿下出事后,鬼域队伍中的医师曾替殿下看过,表情惊奇,语气震惊。

    女孩手指颤抖的弧度更大,她小声喃喃,“若您不是殿下,那奴婢的殿下在哪里呢?”

    雪青笑了一声,声音里还藏着哭腔。

    就好像小时候被院长妈妈冤枉偷东西时的那种难受,就好像亲眼看见小叶姐姐跳下去时的无力。

    也许她早在听闻连温玉告诉她的那一切时,心中便有了埋怨,不过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

    女孩闻言双手颤了颤,抬起眸子看她,眼里依旧还残留着泪水,却也透露着几分怀疑,“殿下,您…真的是奴婢的殿下吗?”

    她轻轻地说着,嗓音似乎没有起伏,声音却透着轻微的颤,“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云止不知道连温玉和雪青说了些什么,自然也不能完全确定雪青这句话是在指责些什么。

    掌心突然传来的刺痛令少女微愣,她怔怔松了手,另一只手的指尖缓缓抚摸过手掌,她明显感受到先前被她掐着的地方已然出现几道深深的印子,

    雪青噎了一下,面对这张熟悉的脸,她根本无法做什么,可她依旧痛恨。

    “殿下您不要说了,都怪奴婢,都怪奴婢!”

    “如果不是你,公主就不会消失,连公子也不会同她分离,我还能侍奉在殿下左右…”

    女孩浑身一僵,指责云止的话都突然顿住。

    沈止纤临终前的遗言在雪青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

    她拼命地捂住殿下受伤的伤口,可那鲜红的血宛若止都止不住,一直流一直流。

    她家公主也会消失。

    “占用她的身体?”她轻轻地反问着,阵法残留的痛依旧存在,折磨着云止的神经,宛若刀子一下一下捅进她的身体。

    云止依旧未曾抬眼,眉头却蹙得更紧,那只藏在被子里的手甚至微微攥了起来。

    她知道的。

    方才还在同她叙旧,哭泣,温软关心的女孩,此刻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低垂着眉眼,眸中的情绪被纤长的睫羽遮挡,让雪青有些看不清。

    雪青咬着牙,表情愤恨。

    她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殿下活下来了,他说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如今看来,连温玉是什么都和雪青说了。

    云止看着雪青如今这副癫狂的模样,明明应该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可她却觉得她的愤怒那么理所当然。

    她当时就侍奉在殿下的身边,她亲眼看见那只染了毒的短箭刺破马车,穿进殿下的手臂。

    只是雪青归根结底是沈止纤的人,而她不是沈止纤。

    她也不想这样啊。

    雪青嚅喏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询问,“为何要占用我家公主的身体?”

    而现在听她承认了,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自然也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于是怨恨终于爆发。

    她将手放回被子里,与雪青对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凑近了少女,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模样,突然不知怎的心底竟升起几分痛恨。

    “你说是,那便是罢。”云止垂眸一声轻笑。

    去要求系统换一个人的身体起死回生?还是强迫没有积分的系统为她重新塑造一个身体?

    她睫羽颤了颤,在雪青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时,才慢半拍的意识到雪青这样的状态她可能会有

    像是在惩罚她未曾将自己最后的话带到一般,沈止纤的声音不停地在雪青耳边徘徊,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就像要响彻雪青的脑海。

    她抑制不住地说道,曾经被打湿的双眼此刻依旧布满泪水,只是却浸染了其他情绪。

    少女倚靠着床梁,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如果不是你…”

    大抵已经红了,也说不准会渗血。

    雪青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少女纤长的睫羽不停地颤抖,嗓音很低,低到甚至都快听不见,她不看雪青,就那么垂着眸子轻轻地问着。

    她真的觉得好痛啊。

    少女闻言,反倒有些奇怪地挑眉,方才说话的颤抖似乎是雪青的错觉。

    这样的疼痛不知何等时候才能消失,虽说不如阵法进行时的那般痛苦,可若是一直伴随在身,也有些难熬。

    可雪青从未想过,云止连遮掩都不曾遮掩,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把一切摆在她的眼前。

    云止脸色依旧很苍白,没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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