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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清楚这一层,他反倒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烦躁。

    接着他拿起玉牌,连上卫晋的通讯。

    这次想必没法操控他了吧——

    锅中滚着一锅水,水面上半浮着蓝蓝绿绿的一应“馄饨”,有方有圆,有大有小,一边翻滚,一边漂出色泽诡谲的肥厚油脂。

    燕策白这人一看便顺风顺水养尊处优,手艺定然不如小姨,不过毕竟是处处第一的聪明人,做出的东西应当不会太难吃。

    在雍庄“穷酸鬼”“抠剑痴”的骂骂咧咧中, 阳羽在席上给燕策白倒酒, 开怀大笑道:“今后流鸣引灵代食, 不必吃饭,但可以同为师喝酒了!”

    她想起昨夜吩咐他的早食,心情稍好了些。她已经好久没吃小馄饨了,以前小姨发工资日就会去菜场买肉和皮,包上几大袋塞到冰箱里,够她放学回来吃好久好久。

    “之前下山查案,倒是看到过山中猎户留下的野灶,”卫晋边思索边描述道,“应当就是……找些砖头垒起来,用泥巴糊缝,搭成一圈,可以稍矮一些,但是要保证防风,中间留一个添柴的洞……”

    “你能不能告诉我……”

    任妙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对了,他现在是汪汪叫的狗来着。

    闻着锅和菜混在一处的气味,他脸色有些微扭曲。可惜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否则一定会立刻、马上,将这些玩意连碗带盘、连锅带灶丢到后山去!

    燕策白纠正他的不礼貌:“任妙。”

    或许不一定要砖块,只要坚实,牢固,防风,能立起来,就可以了吧?

    任妙被日光照醒,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来。

    燕策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未动,陷入沉思。

    任妙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屋内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有了新点子,撑着门回头看他:“燕策白!”

    “你干什么,你要吃饭?不对,你要烧饭啊?”卫晋压着声音喋喋不休,“你不是早就不用吃了吗?等等,是因为有人要吃吧?我知道了,呃……门框?”

    才怪。

    “嗯,”他重申,“烧饭的炉灶。”

    剑宗首席又怎么样?谁叫他现在任她差遣呢。

    燕策白应声抬头。

    任妙竟然叫他做饭给她吃……吗?

    灶内焰火熊熊,不知疲倦炙烧着其上兜成肚状的所谓“大锅”,若此时有人细看便会发觉蹊跷,这锅的材质不像金铁,不似陶器,更像油亮厚实的皮革,但火烧之下不破不坏,奇也怪哉。

    说到这里,这次的命令不同往常,并非当下便能立刻完成,故而魅妖也没有直接控制他的行为。实际上,下厨不仅需要花费工具、原料和时间,还需要动些脑筋选择方法,若他甩手不干,只等时间流逝呢?

    看在态度端正的份上,可以稍微放他一点水。

    不对,他怎么下意识就着手解决了?

    “哦哦,任妙,抱歉,”卫晋飞快改口,不禁感叹他竟买都不肯买,非要自己亲手做羹汤,用情好深,“没想到你有朝一日竟也为姑娘做到这种地步……”

    他日复一日无比规律的安排,昨天没能完成,今天也不能完成了!

来当时燕策白就在附近,眼睁睁看着她以命相博,却没有一丝同情,没有任何动作。

    他漫无目的地在储物袋中间翻了许久,终于发现一样可用的材料,调动神识将它放出地面。

    如此说来……他要去哪里找砖块?

    到这里大家应该也看出来啦,妙妙和小燕就是优点缺点都很明显的两个人,我自己是不太喜欢完美人设啦,更爱写这种慢慢成长、慢慢磨合、互相改观的过程~希望也有人喜欢捏!

    即便难吃,也算教训过了他。

    卫晋还没说完,忽听那头有人由远及近“卫师兄”“卫师兄”地找他,引得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她指着灶台:“

    燕策白一个激灵,突然从沉思中抽身出来。

    任妙远远望见他搭了个灶,有些意外。她还做好了这人买现成食物糊弄她的准备,没想到竟这么认真。

    燕策白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饭了。

    燕策白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情形,不敢相信这一切都由他所为。

    她刚刚说了什么?他没听错吧?

    他十三岁迈入乌境, 阳羽真人喜不自胜,斥三百灵石巨资大摆筵席,买不到什么修道之人爱用的灵药灵果, 席上只排开几坛好酒, 到场的也唯有百忙中搁置炼器事宜的雍庄长老。

    燕策白越想越对,他决定就此罢手,高兴地找了个树荫,终于得以盘腿坐下,沉心入定。

    玉牌光芒熄灭。

    第19章 第 19 章 怎么能指望

    任妙要吃早食无可厚非,但她明明可以去炊堂用灵石买,却向他提出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完全就是为了折磨他啊。

    不过……

    他独自在这生闷气有什么用,压根就不能拿她如何!

    她编好长辫,系好褂子,一开门便看见不远处空地上背对着她的燕策白,他身前烟气袅袅,看着还未完工的样子。

    燕策白不能在外门炊堂借地方,否则一定会引来许多人围观。而内门弟子个个无需进食,连他自己院里都没有炉灶, 其余人更是不可能有。

    这人怎么回事?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枉他方才还如此欣赏她的能力!难道发现能够随意指使他以后,她就露出恶劣的真面目了吗?-

    他伸手指去,指尖一点,膛中便簌地跳起一支火苗,手掌继续往上抬,那火焰就愈发旺起来。

    她抻了把酸痛的腰背,试着抬了抬胳膊,发现酸软得只能抬到胸口,于是懊恼地扶着脑袋,伸脚摸索床边的鞋袜。

    卫晋那头沉默了好一会:“什么?炉灶?”

    燕策白不知任妙什么时候关门的,回过神来时十分不可置信。

    这不是很简单嘛。燕策白像以往每次解决了新难题一般,脸上扬起一个神气的笑,下一刻却被更多的问题难住了。

    “我明日一早要吃油饼和小馄饨,”她缓缓扬起一个邪恶的微笑,“做好了端过来给我。”

    那是一块足有半人高、呈厚羽状的灰褐色物事,立在地上斑驳嶙峋,简直就像一座富贵人家庭院里的假山,虽鳞羽分明,看着并不轻盈,而是十分钝重坚硬,用手敲一敲,还可听见实心的脆响。

    该死,怎么这么麻烦?

    这几日有赖燕策白身上的蛊或毒,让她随心所欲指使了好几回,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也放松了她不少戒心,叫她差点忘了,他本来也是个享受特权习以为常的天龙人。

    锅灶旁边放着他已然完成的一碟“油饼”,薄如蝉翼,大小不一,盛在盘中好似上了油的宣纸。

    燕策白猛地回头,看见任妙面如菜色:“这些是什么东西?”

    他观察一番四周,跃至离任妙屋子稍远一些的背风处,避开杂草树木, 靴尖往地上定了个点, 眯着眼远远比划了一下大小,确定了选址。

    燕策白放下手,退后两步,对准那物手腕一转,便听它“轰”地一声如土方塌裂,径自倒下成了三面相环的模样。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不用泥巴糊缝了,也刚好搭成一圈,留了个前方的添柴口。

    按之前的经验,他已经知道任妙给他下的命令没有回转的余地,不论他愿意与否,都会身不由己马上做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得意得实在是太早了。

    “别玩了……问你件事,”燕策白叹了口气,“你知不知该如何搭建一个炉灶?”

    她放慢脚步走到燕策白身后,朝灶上一扫,睁大了双眼。

    “你这个时辰竟没有在修炼?”卫晋似乎想大叫,但不知顾忌着什么,只能以气声表达惊异之情,“你不是燕策白吧?说,你是什么人!哪里捡到的这块玉牌!”

    卫晋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尤其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燕策白?”

    这些东西每一样燕策白都无比熟悉,却每一样都出乎了他意料之外。

    80。

    燕策白刚要开口,又听她道:“不许说话,我不想听。”

    燕策白望着微微泛白的天际,脑内突然蹦出他今日本该做的一系列事来。

    命令立刻在身上应验,燕策白莫名其妙受了顿气,心头忽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既没有锅,也没有面和肉。

    作者有话说:

    他思来想去, 想来思去,好像唯有自己动手搭炉灶这个办法了。

    那头又传来擂门和叫卫师兄的声音,这回说话的人近了,燕策白听着倒是莫名有些耳熟。

    入定过夜至卯时,排浊吐纳至辰时,辰时过后探望阳羽真人,而后练剑直到午时,过午听葛玄的话随便指点几个蠢蛋,日落后点灯读书,读完书若有思考便继续练剑,结束后沐浴,接着回屋入定,直到天明……

    燕策白还在措辞, 暂且“嗯”了一声。

    昨夜她挣扎着洗漱完毕已是累极,一沾枕头便昏睡过去,其间好似听到门外不少叮铃咣啷的杂音,但她眼皮黏得太紧,实在是睁不开一点。

    修真这事, 其实就是人往神仙道上走,归根结底是求长生、去人欲, 食欲是公认最底层的一环, 所以最先摒除的便是这一项。凡人百姓的成人是弱冠、及笄, 可修道者的成人时刻, 似乎总被看作在抛弃了进食睡眠之后。

    卫晋咬牙切齿骂了句什么,飞快道:“你那么聪明想必已经听懂了,我师父最近给我找了个带孩子的活,这孩子可、烦、人、了,总之,先走一步。”

    任妙后退一步,冷冷道:“你就在这里站一整夜吧。”

    不知燕策白在外边都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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