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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东衡闻言仿佛如梦初醒,从腰牌中取出一把灵石,心烦意乱地数了好几遍也没数明白,干脆全部堆到她手上:“都拿去!”

    接着元思若回过头来,冷冷喊他进去。

    “待会同我回屋一趟,符箓、丹药之类我存货虽不多了,但也可分你一半,”任妙边说,边看着罗潇宵眼睛慢慢亮起来,“顺便让我瞧瞧你的火弹变得多厉害了,到时抽签对上你,我可别被炸得满地乱爬才是。”

    任妙抱着木盒,不明就里:“我不。”

    万东衡下意识的挣扎反击被轻松化去,只好徒劳地去掰扯颈上的手指,他耳边充斥着暴戾嘶哑的怒声,在混乱一片中望见元思若眼底滔天的怒火。

    “什么?”万东衡紧张道。

    元思若内门晋升第一轮失利,进宗门以来首次拿了第二名,这消息风一样地传开,叫她面子上大受刺激,时不时就要寻人打骂出气。可任妙如今不再任她揉圆捏扁,这一对象便换到了万东衡头上。

    听毕这条消息, 罗潇宵叹口长气:“哎, 又是我不擅长的擂台赛。”

    任妙继续向炊堂方向走去,谁知刚走出十步不到,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身体撞歪到一边,她一下子失去平衡,抱着的盒子也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打翻在地。

    罗潇宵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咀嚼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她面色不虞地回到椅子上,却并不招呼他坐下,“你的腰牌呢?”

    虽说如今她的主要武器是弓箭,但也没有放松剑法修习。一是剑为百兵之君,用剑之士向来众多,学习透彻也好知己知彼;二是她记得燕策白说过她用剑上没有天赋,但她依然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何种程度。

    瘦尖脸,灰面色,突骨头,元思若经过一场养病,看起来憔悴很多,颊上也凹进去,却显得她眼睛更大更亮,其中不加掩饰的恶意便愈发醒目,叫人胆寒。

    罗潇宵知道任妙是想帮她的意思,一时斗志也昂扬不少:“对了,我跟你说,那日和你分别后,我便自己去了蛛窝……咦?万东衡吃错药了,怎么跑得这样急?”

    万东衡在夜色中喘息阵阵,艰难奔跑。他腰上的牌子一直不安躁动闪个不停,仿佛催命符般沉默地急亮急暗,明明没有温度,却烧得他腰侧莫名灼热烫红,腿脚因为紧急突然的奔跑也有旧伤复发的迹象,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任妙抿抿唇:“你还没说送给谁。”

    “你不?”万东衡从没被她拒绝过,不由得愣了一下,紧接着恼怒道,“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想死是吧?”

    罢了, 只要别来惹她就好。

    “给任妙的,”元思若道,“你自己想办法。”

    任妙静静站在原地听他骂人,直到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子

    任妙摇摇头:“我说的是后来你独自一人, 大大改良了霹雳火弹,又猎到好几头妖兽的时候。”

    “你给我过来!”万东衡恶狠狠道,将她带到一边,掏出个木盒子就往她手里塞去,“五十灵石,替我跑一趟送到炊堂!”

    万东衡僵硬地握着瓷瓶,呼吸粗重起来,半晌才道:“任妙这厮……向来不识好歹,若她疯疯癫癫惹恼了您,我去同她……”

    任妙点点头,抱着盒子抬脚就走,迈出两步却听万东衡突然在身后叫道:“你这便走了?”

    有如实质般的锋利目光投来,叫他声音渐低,不得不住了嘴。

    任妙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道:“我看不一定, 你在秘境中的表现明明很好, 不必妄自菲薄。”

    这话他从前也常常对任妙说,可如今下意识脱口而出后,看见对面坦荡清亮的眼睛,心底竟后知后觉地涌起一股悔意,不知是因为如常的颐指气使,还是为接下来的有违良心。

    那瓷瓶通体洁白,薄釉莹莹,上面没有任何字样,看起来就像一瓶普普通通的伤药。

    *

    任妙看看手中木盒,又看看他站久了甚至开始艰难发抖的那条腿,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掌。

    “谁告诉你——她、是、弱、者——”

    “啊,我倒没想过要赢, 主要还是因为……”她默默垂下眼, 踌躇道,“因为实在不想再被人按在地上打了——就这样简单。”

    话音未落,他脖颈便立刻被一股大力猛然攫住,脸颊瞬间憋得紫红,喉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或许因为秘境意外耽搁了时日, 又或许因为近日变故颇多,总之,内门晋升比试的第二轮擂台赛, 提前敲定在十日后举办了。

    他走到窗下时被对方察觉,便只听得那人音色浑浊地笑一声,同元思若道了句“敬候佳音”,整个人眼看着如同化墨入水,不着痕迹地就此消散在空气中。

    身量不高,身材清瘦,从头到脚严严实实,不露痕迹。

    两人面对面坐在炊堂里吃饭, 不远处另一张桌上是阴郁沉闷许多的万东衡, 他身周不再像从前一样围绕着吹捧和谄媚,只是孤身坐着, 食不知味,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实战课毕,任妙特地留在最后,多用了半个时辰的训练场。

    万东衡头皮发麻,下意识要把它丢开,却被一只伤痕斑驳的手死死摁在掌中。

    “元大小姐……何必同一个万年榜尾计较,”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出声,“她弱得跟只蚂蚁差不多,外门中人尽皆知,不过在秘境中撞了回大运罢了,这毒未免太过大材……”

    她微微侧身:“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有人诱骗了元思若,还要他帮她杀人!

    万东衡一怔,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说话都有些结巴:“就……就是……你到了便知道了!”

    万东衡正要用手打开瓶口,就听元思若凉凉道:“只要进入体内,便会意识模糊、毒浸灵府,不出三日,则手不能提、筋溶骨烂——虽不是立死剧毒,但便是乌境以上也能杀得。”

    “蠢货!”

    “是吗是吗?”罗潇宵得了夸奖,高兴地笑起来,“你是说我们在山洞管住大家的时候, 还是说一起送走大小姐的时候?”

    “谁知道呢……”任妙说。

    他本就身上有伤大大影响了比试,又处处受气不得发作,故成日也阴郁非常。但他心知元家不是他一时冲动可以惹怒的对象,再有不满也要顺从,也要冷静。

    元思若在头顶冷笑一声,片刻后向他丢来一个瓷瓶,被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元思若的耐心终于告罄,她愤怒得手上控制不住力道,双目血丝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贴在万东衡面上嘶吼。

    任妙微微喘息着,移开剑刃。

    他喘着粗气,死盯着在杂草丛中微弱闪烁的光芒,僵硬转过身,逼迫自己不去在意身体的不适,加快步子往目的地奔去。

    “路上太急……掉了,”万东衡勉力压下情绪,低眉顺眼道,“不知落在了哪里。”

    任妙笑了。起初她也是这样想的,不愿受人差遣,不想看人脸色, 不要再低人一等,一步步往上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可以赢。

    他心里头升起越来越汹涌的焦躁,直到实在受不了,猛地扯下腰牌,泄愤似的将它掷出好远。

    “灵石啊。”任妙无语。抠死他得了。

    任妙回过头去,听见“啪”地一声竹筷落地的脆响,接着他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整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急不可待地跑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撞鬼了。

    “你这缺心眼的……蠢蛋!白痴!夯货!废……废物东西——给我滚……不需要你帮忙了!滚滚滚!赶紧滚!”

    利刃破风之势猛地顿住,滞在半空停住攻势。

    “万少今日怎么如此想不开?路这样宽,却偏偏要撞到我剑上来。”她边讽刺眼前之人,边利落地回手收势,插剑入鞘。

    “拿稳了,我不说第二次,”她黑发垂落,面容阴沉,好似恻恻索魂的女鬼,“在擂台开启之前得手,我可以保你不被宗门追究,听明白了吗?”

    到达元思若屋外时,万东衡看见窗内一个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万东衡脸色莫名白了几分:“我刚刚分明在边上叫了你好几声……你是不是故意假装听不见!”

    任妙沉默望天。方才好像是有什么在耳朵旁边嗡嗡来着……好吧,她就是不想理他罢了。

    万东衡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副慢性剧毒,且毒性如此强烈有效,想来应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元家毕竟是世家大族,私底下再如何龌龊,也不会把见不得人的手段搬到明面上,更别说让女儿做用毒害人的事,他几乎是瞬间便想起方才消失的那道神秘身影,顿觉如芒在背,汗如雨下。

    即便……即便任妙再怎么可恶,再怎么可恨,总归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怎么能说杀就杀?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是被摁进水底,窒闷非常,挣扎无用,紧张得手都在哆嗦。他明明不敢,也不想杀人,更不用说还要杀一个朝夕见面、相识许久的人,此刻他头脑空白,无比混乱,漫无目的思绪中却不由自主闪过一张黄灿灿、轻飘飘的符纸。

    任妙早就不是什么小蚂蚁了。

    万东衡张着嘴巴,愣愣盯着她的脸,半晌才嗫嚅道:“没、没有了……”

    所以罗潇宵也可以,只是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发现。

    这人转性了?

    经过长期特训和秘境磨炼,任妙也感到自己各方面水准都有了长足进步,现今用剑比起之前已轻灵精准许多。她预备练完最后一式便结束,向前迈步戳刺,侧转旋身,反手横扫……

    她好不容易站稳,刚要瞪一眼牛一样冲上来的万东衡,反倒先被对面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第51章 第 51 章 谁都不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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