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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未看清,她就倒在了地上,奇犽把孩子抱了过来。

    我抽习惯了,抽根烟,我就能快活得发疯。

    玛蒂不死心地捡起刀,再次被奇犽打落,接连几次都是如此,奇犽没打算杀了她,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渐渐没了耐心,直接拉着我就要走。

    “你非要觉得自己杀了她的话,那我就是借刀杀人。明明知道你一直跟着我们,我还任由她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故意激怒你,这条路,也是我选的,这样还不够,我还在便利店买了把剪刀。”

    危险。

    “硬要说的话,是她命不好。如果她当初没被人拐走,她现在可能和父母一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如果她没遇上那些虐待她的人,她不会变得疯狂,如果她没死了丈夫,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漠然地走过去,强行拉起她儿子,小家伙哭着,狠狠地出手打我,他还小,打起人来却很疼。我一下子拘住他的手,拉到奇犽面前。“带他去孤儿院。”

    “如果她不死,那就是这个孩子死,那就是我死。”

    那孩子力气大得很,他从我手里挣脱开,小拳头一拳拳砸在奇犽身上。奇犽没反应,任由他打。我又扣住了他的手腕,随他怎么哭,也丝毫不减手下的力道。

    她怔住了,终于停了下来。

    “亚路嘉和家里其他人不一样,她从来没有以杀手的身份杀过人。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罪恶,她都不知道。我当时胡乱应付过去,她很快忘了,我却记住了。为什么呢,每遇到一个这样的人,我就会想起这个问题。”

    她说的是谁,是我,还是人贩子,还是这五年里她遇到的别的什么人,我不知道。无论如何,这都没有意义,她恨毒了所有人。杀她丈夫的猎人,把她从家乡拐走的人贩子,看管她的人,还有我,还有刚才阻止了她的奇犽,我们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可恨的。

    这让我觉得恐惧。

    她死了。她儿子哭着喊她起来。

    雨后的泥泞沾满一身,她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癫狂凄厉地大笑起来,她灰头土脸地颤颤爬起,抓起刀子,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她的内里子已经坏了。

    她的神情坚硬漠然,仿佛整件事情和她没有关联似的。

    “你疯了吗,那是你儿子,他是你生的!”

    她突然停下来不哭了,泪痕未干的她恶狠狠地掐住孩子脖子:“都怪你,都是你那个畜生父亲,他强bao了我,还让我怀上了你,我的人生全被你们毁了。”

    在她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一定很可怕,很可怕。

    我平静下来:“奇犽你没错。我也没错。”

    当年拐卖我们的人贩子已经死了。

    十九世纪巴黎街头的下等流莺大概就是她这样的,粗野却又无所畏惧,男人们往她身上揩一把油,她也会无耻地笑着胸脯贴上去顺手摸走钱袋的那种。

    我把我的算计都讲了出来,我本来是想借奇犽来镇住她,然后就可以杜绝后患,就算她的处境很可怜,我也不会帮她,一旦被她缠上,我往后就没有消停的了。她不是质朴的村妇,沧桑多舛的命运让她变得贪婪,为了钱,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坐在总部门口哭丧。

    速度太快了,她还没近身,奇犽一手就把她撂倒在地,另一只手护住了孩子。

    在人贩子手里的时候,被妮翁大小姐的刀抵着脑袋的时候,见到小杰杀ren的时候,我都未曾这般恐惧过。无论是人贩夫妇,还是妮翁大小姐,还是小杰,他们身上的作为一个人的特质,是我所熟悉的,甚至和我心底的某个部分是相通的。我可以用我的逻辑去推理揣测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会对我做些什么,也许不会总是猜对,但是我还握有百分之五十的胜算。

    疯狂,毫无道理可言。

    我和奇犽无言以对。他暗自准备把孩子夺过来。

    “可你不可能知道我会杀了她。”奇犽激动地喊起来,眼底竟带着一抹无措。

    “她吓坏了吧。”

    我沉默着避开她的眼光,里面流露出来赤裸裸的粗俗,和她毫无规矩可言的坐姿,让我难受。看在过去的份上,我忍住了,可我明白我不应该和她再有瓜葛,也不能被她缠住,不然我就会被她拽下水。

    可是,我这十几年里累积学习到的全部东西,在这个叫“玛蒂”的女人面前是不成立的。

    过了好一会儿,奇犽才开口。

    “这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可我还是不愿意让亚路嘉知道。”他都明白的。

    坐定下来,她把孩子抱到座位上,那孩子刚要哇哇大哭,就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哭了。她正过身子来,抽出根烟要点火,被我阻止了。她讪讪地收回烟。

    我强打起精神,开始寻思如何斩断和她的关系。

    “不许走,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孩子。”这个已经陷入疯狂深渊的女人竟然把拿刀抵着自己儿子的脖子,小孩子吓得直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冲着孩子大叫:“别哭了,就知道哭哭哭,再哭,我杀了你!”

    转而倏忽,她凄楚地流下了泪水,身子不住颤抖:“都是你们的错,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我恨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一次次卖掉,为什么非要打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哭得非常伤心,悲怆极了,刀下的孩子跟着她,母子都哭了起来。

    就像被人踩到了脚,我激烈反弹起来,声音陡然高企:“是她该死。”和心绪郁结难平的奇犽不同,我恶狠狠地吐出了如此冷酷无情的话。我就是如此的冷酷无情。旁边,那孩子还在黑天暗地地哭。

    他们死了又能怎样。我的人生已经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路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她掏出了刀,还没向我冲过来,刀就被人打落。是奇犽。先前我打发他走的时候,我看他的表情,应该不会作罢,果不其然,他一直都跟着我们。

    “不是的,就算她没有误杀自己,我也会杀了她的,我会的,我知道。”

    她大摇大摆地走着,满身风尘气,肮脏的衣裙蹭到了人,对方不满地骂了一句,她满不在乎地昂起头,用一种极其肮脏可怕的语言,骂骂咧咧地骂了回去,故意往对方身上蹭了蹭,见对方厌烦地快步走开,她得意洋洋地扭着腰继续大摇大摆地走着。

    尽管此时她并未对我做出任何事。

    “亚路嘉可怜他们,问我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勒妮,你和亚路嘉关系那么好,你知道的吧,我们家的事。”

    “我杀了他母亲。他恨我。”奇犽垂着头,一身落寞。

    “以前有一次被亚路嘉看到了。”

    奇犽一脸复杂,沉默着。比起生死攸关的战斗来,他更难面对这种局面。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尖利地叫起来:“都是因为你,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需要让她停下。

    就像我第一天醒来时那样,她苦笑着默认了“玛蒂”这个名字,时隔这么些年,她放弃了让我记住她真名的努力,从前的容颜稚气尽脱,她看起来和五年前截然不同。只比我大两岁,却已经是个衰老的女人了。

    你找过你的父母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是啊,你看我就是撒泼的女人。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你当然想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的命运错过了既定的轨道,之后就全部错了。就算不是你,她也迟早不得好死。”

    我连辩驳的力气都没了,我可以一次次告诉前辈们我不是小杰女朋友,但是面对玛蒂,我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赶紧离开这里。

    她不要命似的,又一次大笑起来,边咳边笑:“是你杀了我,你们这些该死的猎人,杀了我丈夫,还要杀了我,我要诅咒你们……”

    孩子还小,早点回去吧。

    别再去总部门口了,那地方很危险,没人会为你的死负责。

    我点点头。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疯了。

    我冷冷地回答道:“你没下杀手。是她失手杀了自己。”

    这次,她没有再爬起来,我们三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插在她胸口的刀子,她的右手还握着刀把。她神情恍惚地松开手看着自己的伤口,浓稠的鲜血汩汩流出,鲜红的血色和泥泞的黑色交织出诡谲的画面。她的儿子哭着跑回她身边,拉着她叫妈妈。

    我看了一眼她儿子,睡着了。

    “好了,该善后了。”

    这个企图杀子的女人像是看见了什么影像,惊骇起来,目光凝滞,手里的刀子也掉到了地上,她失神地呢喃着:“不,不……”

    “她不是第一个。但她是我遇到过的最疯狂的一个。弱得一塌糊涂,却死不要命。”蓝宝石般的眼睛黯淡了下来,奇犽出神地望着地上的血迹,血从shi体处流到了我们跟前。

    曾经差那么一点,那些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在我的身上了。我会不会也变成她这样,如果那时候……我觉着庆幸,也觉着些许愧怍。

    我吃惊地大呼起来,和她谈话的时候,我隐隐觉得她可能是个激进分子,但没料到她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是啊,我就是贱命一条,那些猎人大人都不愿意杀了我,嫌脏了自己的手。说起来,那个猎人,长得挺俊,床上的功夫应该不错吧……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很棒的话题似的滔滔不绝,虽然我不是无知少女,但还是又一次被她粗鄙的语言给吓住了,脏的要命,我觉得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她竟然当着她儿子的面,说出了那么不堪入耳的话。

    我把孩子拉近了一些,他依然大声哭闹着:“你厌倦了黑暗,可总有人要去干那些黑暗里的事,这不就是揍敌客存在的意义吗。”

    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见他们。她缓缓开口,低下了头。

    嗓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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