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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散散地绕了一圈，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时间的流速在那一刻完全错乱，每一秒都像被拉伸到无限长。
那道伤口在烟花的光亮下无所遁形。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嘴唇轻轻翕动，无声地对着夜空说完了那句话。
应语诺的眼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红了。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但它还是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应语诺摇摇头。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胸口，环住腰身，感觉到大衣里的温度，把她的寒冷熨烫妥帖。
整条街都睡了。
应语诺没有往那边去。
烟花在此刻绽放。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花海。
如今的应语诺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需要自己默默舔舐伤口, 不论是为了她自己, 还是为了在乎她的人，她都尽力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药店也是关着的。
应语诺没有回答，安静地等着。
沈述的目光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烟花升空的闷响——那声音隔着距离，透过听筒传过去，细碎而遥远。
几级台阶的距离，隔着漫长的、没有声音的沉默。
烟花从滨江公园的广场上升起来，一簇一簇，在夜空里绽放成缤纷的菊花或牡丹，然后拖着金色的尾焰慢慢坠落，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动作很轻，但伤口还是疼的。血痂被水浸软之后慢慢脱落，露出底下那道细长的口子，边缘泛着红，皮肉往外翻开。
应语诺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手掌捂住听筒想挡住那个声音，又意识到这样做反而欲盖弥彰。
原本只是控制不住地几声轻笑，然后压抑不住地扩散开，变成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喂？”
她慢慢转过身。
应语诺把矿泉水瓶盖拧开，抽出一片化妆棉，蘸了水，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开始擦额头上的血痂。
应语诺站在黑暗中，看着那道光一寸一寸熄灭。
应语诺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没有解释更多。
奶奶去世之后，她许再多的愿望都只是一厢情愿。
但这次是她做出了选择。
仿佛在闹市里找到一片心安的宁静。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垂下眼，盯着衣角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手指擦个不停，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嗯，外面的烟花很好看。”
“本来不疼的。”她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哽咽，“你一问，就疼了。”
无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 只能从反光里看到一点孤寂的倒影。
沈述又问：“许愿了吗？”
应语诺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那边也在放烟花。
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面前忽然开阔起来，左侧延绵不断的江边堤坝，一阵裹着河水的腥气和烟花硝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沈述也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落在她耳边，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一阵酥麻。
江面上很黑，只有远处烟花的倒影一闪一闪地跳动。风吹过来，带着冬天江水特有的湿冷，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
应语诺僵硬地捂住伤口，轻声说：“不要看。”
“好吃吗？”
她抬手又摸了摸额角，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一鼓一鼓的疼。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才接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拨开应语诺的遮掩，手指极轻地落在她额角边缘，贴着完好皮肤摩挲，指腹温热。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许的什么愿？”沈述问。
她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挪动。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江边。
擦到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擦得很仔细，一道一道地把暗褐色的痕迹抹去。化妆棉很快就被染成了浅红色，换了一片，再擦，颜色渐渐淡下去，变成浅浅的粉色。
沈述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语气低沉，“不过现在，我只后悔自己晚了一点做出这个选择，应该早点来找你。”
堵在脑子里那块石头已经被她丢下悬崖，原来没有负重的前行是如此快乐。
她要向前看，应语诺在心底对自己说。
可语气出卖了他的内心。
她走得很慢,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竟盖过爆竹声。
“语诺，”沈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往常一样温和，带着笑意，落在她耳边像给她裹上一层温暖的绒毯，“除夕快乐。”
应语诺的身体是痛苦的，可心胸却好像变得无比开阔。
那光太亮了，亮到整段江堤都被照得如同白昼，亮到两个人的轮廓都被镀上一层流动的、灿烂的金边。
那一刻，应语诺确信，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打开行李箱，在夹层里翻了翻，找到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一小包化妆棉。
她没有家了。
应语诺弯了一下嘴角：“除夕快乐，沈述。”
玻璃门贴着“春节休息”的红色告示, 字体圆滚滚, 带着点节日特有的喜庆。
两边耳朵接收到不同响度的声音，就好像她此刻和沈述身处同一片星空下，即使没有看到他，也有了依靠。
他说：“那我来猜一猜。”
新的一年，她希望能够快一点见到沈述。
“好吃。”她说。
但她得想办法处理伤口，不能任由它敞着, 会发炎, 还会生病, 让人担心。
沈述还记得上次她说的话。
是为沈述设置的特殊铃声。
第62章 愿望已实现 她的沈述踏
这一下砸得狠，也没有时间能反应避开，因此结结实实碰到，恐怕要留疤了。
应语诺看着那朵烟花，忽然觉得眼眶酸热，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上来。她仰着头，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然后她垂下眼，说：“许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一点鼻音。
应语诺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四周不断有烟花升空炸开，把夜色映成忽明忽暗的橘红。
沈述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语诺，或许你回头，愿望就实现了。”
沈述走到她面前停住，然后低头看她 ，目光最先落在额角上。
没有药店，也没有便利店。
应语诺把行李箱靠边放好，在长椅上坐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电视里的声音”，但那个谎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语诺，”沈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那边放烟花的声音好大。”
然后那扇门动了。
应语诺看着眼前烟花飞舞，沉默了片刻。
江堤修得很齐整，隔着几十米远的堤坝上，有人群聚在那里看烟花，说说笑笑，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路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 安静的很。
她折了个方向，沿着江堤走了几百米，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来。这里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路灯的光刚好照不到这个角落，只从几米外漏过来一点烟火的余晖。
没有由来地，从胸腔深处涌出一股想笑的冲动。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额角的伤口从何而来。
那朵烟花是金色的，在最高处炸开的时候，火花四散飞溅，像一棵突然长出来的金色大树，枝丫在风中慢慢舒展、垂落，最后隐入夜色。
人生如苦旅，该舍弃的东西强求是没有意义的，事到如今，她的行囊里不需要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
“在……”应语诺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黑沉沉的江面，又移开，“在家里看春晚呢。我妈做了很多菜，还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吃了好多。”
作者有话说：
沈述沉默了一瞬。
“在做什么?”
在这耀眼的光亮里，她的沈述踏光而来。
胸膛一下子热起来。
应语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迹。血已经干涸了, 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指腹摩挲, 怎么也擦不掉。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额角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和的，明明此刻出逃的她看起来那么狼狈，如果有人恰好走到这里看到，或许会留下几枚硬币，可那股笑意就是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在一小片被烟花照亮的光晕下，沈述站在那里。
除夕夜的永宁, 满城都是爆竹和烟火的烟尘味。
但今年不一样。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错开了，像两艘擦肩而过的小船，再也不会交汇。
应语诺怔住了。
她把化妆棉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拧好矿泉水瓶盖，然后仰起脸，看着江对岸升起的又一轮烟花。
]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散散地绕了一圈，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时间的流速在那一刻完全错乱，每一秒都像被拉伸到无限长。
那道伤口在烟花的光亮下无所遁形。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嘴唇轻轻翕动，无声地对着夜空说完了那句话。
应语诺的眼眶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红了。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想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但它还是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应语诺摇摇头。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胸口，环住腰身，感觉到大衣里的温度，把她的寒冷熨烫妥帖。
整条街都睡了。
应语诺没有往那边去。
烟花在此刻绽放。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一朵接一朵，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花海。
如今的应语诺不再是孤身一人, 不需要自己默默舔舐伤口, 不论是为了她自己, 还是为了在乎她的人，她都尽力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药店也是关着的。
应语诺没有回答，安静地等着。
沈述的目光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烟花升空的闷响——那声音隔着距离，透过听筒传过去，细碎而遥远。
几级台阶的距离，隔着漫长的、没有声音的沉默。
烟花从滨江公园的广场上升起来，一簇一簇，在夜空里绽放成缤纷的菊花或牡丹，然后拖着金色的尾焰慢慢坠落，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动作很轻，但伤口还是疼的。血痂被水浸软之后慢慢脱落，露出底下那道细长的口子，边缘泛着红，皮肉往外翻开。
应语诺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手掌捂住听筒想挡住那个声音，又意识到这样做反而欲盖弥彰。
原本只是控制不住地几声轻笑，然后压抑不住地扩散开，变成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喂？”
她慢慢转过身。
应语诺把矿泉水瓶盖拧开，抽出一片化妆棉，蘸了水，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开始擦额头上的血痂。
应语诺站在黑暗中，看着那道光一寸一寸熄灭。
应语诺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没有解释更多。
奶奶去世之后，她许再多的愿望都只是一厢情愿。
但这次是她做出了选择。
仿佛在闹市里找到一片心安的宁静。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垂下眼，盯着衣角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手指擦个不停，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嗯，外面的烟花很好看。”
“本来不疼的。”她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哽咽，“你一问，就疼了。”
无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 只能从反光里看到一点孤寂的倒影。
沈述又问：“许愿了吗？”
应语诺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那边也在放烟花。
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面前忽然开阔起来，左侧延绵不断的江边堤坝，一阵裹着河水的腥气和烟花硝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沈述也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落在她耳边，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一阵酥麻。
江面上很黑，只有远处烟花的倒影一闪一闪地跳动。风吹过来，带着冬天江水特有的湿冷，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
应语诺僵硬地捂住伤口，轻声说：“不要看。”
“好吃吗？”
她抬手又摸了摸额角，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一鼓一鼓的疼。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才接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拨开应语诺的遮掩，手指极轻地落在她额角边缘，贴着完好皮肤摩挲，指腹温热。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许的什么愿？”沈述问。
她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挪动。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江边。
擦到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她擦得很仔细，一道一道地把暗褐色的痕迹抹去。化妆棉很快就被染成了浅红色，换了一片，再擦，颜色渐渐淡下去，变成浅浅的粉色。
沈述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原本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语气低沉，“不过现在，我只后悔自己晚了一点做出这个选择，应该早点来找你。”
堵在脑子里那块石头已经被她丢下悬崖，原来没有负重的前行是如此快乐。
她要向前看，应语诺在心底对自己说。
可语气出卖了他的内心。
她走得很慢,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竟盖过爆竹声。
“语诺，”沈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往常一样温和，带着笑意，落在她耳边像给她裹上一层温暖的绒毯，“除夕快乐。”
应语诺的身体是痛苦的，可心胸却好像变得无比开阔。
那光太亮了，亮到整段江堤都被照得如同白昼，亮到两个人的轮廓都被镀上一层流动的、灿烂的金边。
那一刻，应语诺确信，她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打开行李箱，在夹层里翻了翻，找到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一小包化妆棉。
她没有家了。
应语诺弯了一下嘴角：“除夕快乐，沈述。”
玻璃门贴着“春节休息”的红色告示, 字体圆滚滚, 带着点节日特有的喜庆。
两边耳朵接收到不同响度的声音，就好像她此刻和沈述身处同一片星空下，即使没有看到他，也有了依靠。
他说：“那我来猜一猜。”
新的一年，她希望能够快一点见到沈述。
“好吃。”她说。
但她得想办法处理伤口，不能任由它敞着, 会发炎, 还会生病, 让人担心。
沈述还记得上次她说的话。
是为沈述设置的特殊铃声。
第62章 愿望已实现 她的沈述踏
这一下砸得狠，也没有时间能反应避开，因此结结实实碰到，恐怕要留疤了。
应语诺看着那朵烟花，忽然觉得眼眶酸热，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上来。她仰着头，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然后她垂下眼，说：“许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一点鼻音。
应语诺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四周不断有烟花升空炸开，把夜色映成忽明忽暗的橘红。
沈述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语诺，或许你回头，愿望就实现了。”
沈述走到她面前停住，然后低头看她 ，目光最先落在额角上。
没有药店，也没有便利店。
应语诺把行李箱靠边放好，在长椅上坐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电视里的声音”，但那个谎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语诺，”沈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那边放烟花的声音好大。”
然后那扇门动了。
应语诺看着眼前烟花飞舞，沉默了片刻。
江堤修得很齐整，隔着几十米远的堤坝上，有人群聚在那里看烟花，说说笑笑，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路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 安静的很。
她折了个方向，沿着江堤走了几百米，在一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来。这里有一排供人休息的长椅，路灯的光刚好照不到这个角落，只从几米外漏过来一点烟火的余晖。
没有由来地，从胸腔深处涌出一股想笑的冲动。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额角的伤口从何而来。
那朵烟花是金色的，在最高处炸开的时候，火花四散飞溅，像一棵突然长出来的金色大树，枝丫在风中慢慢舒展、垂落，最后隐入夜色。
人生如苦旅，该舍弃的东西强求是没有意义的，事到如今，她的行囊里不需要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
“在……”应语诺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黑沉沉的江面，又移开，“在家里看春晚呢。我妈做了很多菜，还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吃了好多。”
作者有话说：
沈述沉默了一瞬。
“在做什么?”
在这耀眼的光亮里，她的沈述踏光而来。
胸膛一下子热起来。
应语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迹。血已经干涸了, 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指腹摩挲, 怎么也擦不掉。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额角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和的，明明此刻出逃的她看起来那么狼狈，如果有人恰好走到这里看到，或许会留下几枚硬币，可那股笑意就是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在一小片被烟花照亮的光晕下，沈述站在那里。
除夕夜的永宁, 满城都是爆竹和烟火的烟尘味。
但今年不一样。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错开了，像两艘擦肩而过的小船，再也不会交汇。
应语诺怔住了。
她把化妆棉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拧好矿泉水瓶盖，然后仰起脸，看着江对岸升起的又一轮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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