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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回忆了一下:“是……是七八日前!”

    片刻后,竹片尖端沾上了几粒淡黄色碎屑。

    小厮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老爷已经吃了两年!”

    门口还聚集着不少宾客,张大人虽然下令封锁沈宅,但刚才混乱时已经有一批人逃了出去,剩下的人此刻都挤在门前,希望官府尽快放行。

    陈礼将黑匣重新裹好,又用清水洗了两遍手,直到指缝间再也闻不到那股酒酸味,这才打开房门。

    陈礼蹲到尸体旁边:“沈老爷身上的腐坏暂时压住了,但要查清楚他吃过什么,最好先从嘴里看看。”

    陈礼看了一圈,视线慢慢落在众人的脚上。

    他问道:“这罐是什么时候开封的?”

    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

    差役没有多问,领着他返回偏厅。

    陈礼这才抬头,看向围在偏厅外的沈家下人:“沈老爷今日除了寿宴上的东西,还吃过药?”

    “什么模样?”

    “有些哑。”

    “戴着帽子,个子不高,说自己是新来的。”

    “周捕头。”陈礼轻声开口。

    周捕头听完,立即问道:

    人群中有富商,有随从,也有不少干活的脚夫,孙德福已经换掉灰色短褂,又可能改过容貌,单凭眼睛很难认出来。

    “刚才他吐了东西,没来得及细看。”

    “就是刚才逃走的那个人?”

    张大人今日已经丢了脸,自然不愿再让人觉得自己慌乱,他沉着脸点了点头。

    周捕头看向陈礼,点点头:“就是这种药。”

    陈礼也跟了过来。

    周捕头将药罐交给差役。

    衣服能换,容貌能遮,可这么短的时间里,鞋总未必来得及换。

    周捕头回头看他。

    一股顺着巷子,追向那辆已经出城的驴车;另一股却绕过墙角,重新回到了沈宅正门附近。

    周捕头皱起眉头。

    “驴车是谁家的?”

    周捕头重新看向小厮:“今日寿宴的酒菜是谁负责?”

    于是,他先后捏碎了两枚香豆,一枚青色,一枚红色。

    见陈礼回来,他问道:“手有没有事?”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周捕头眼神微沉:“这罐药里,有与尸液相似的酸腐味。”

    小厮指向西侧:“药柜里。”

    小厮越说越慌:“小人当时还看过百草堂的单子,确实盖着他们的印章……”

    周捕头站在尸体旁,手背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他那柄断刀放在桌上,旁边还摆着从沈玉堂口中流出的暗红液体。

    碎屑很小,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没有漱净的食物残渣。

    陈礼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他右肩挨了你一刀,这么着急的情况肯定来不及仔细包扎,还有鞋,逃命时未必来得及换。”

    沈玉堂近日入口之物有问题,尸身上还可能留着酵种的痕迹,逃走的厨房管事身上,则带着某样不该落进官府手中的东西。

    “多谢捕头关心,我没事。”

    周捕头也没有急着下结论。

    “不会。”

    周捕头猛然睁开眼睛:“他没上车!跟我来!”

    “没有。”

    张大人眉头扬起,立即问道:“药是谁准备的?”

    尸体口中满是暗红黏液,舌头已经肿胀发黑。

    “带路。”周捕头对小厮说道。

    小厮摇头:“老爷的药一直由我保管,孙管事只管酒菜。”

    一名贴身小厮赶紧站出来:“老爷每日早起都要服两颗养元丸。”

    陈礼将碎屑放在白布上,递给周捕头:“捕头,能劳您闻闻么?”

    差役领命而去。

    周捕头没有理会,他接过白布,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几次。

    “吃了。”

    张大人也要跟过去,周捕头劝道:“大人留在这里坐镇吧,沈宅人多,若所有人都往后院走,容易再出乱子。”

    门外的差役立即看了过来:“洗干净了?”

    房间十分宽敞,床榻、书案和衣柜所用木料皆是上品,墙上还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声音呢?”

    他又靠近沈玉堂嘴边,分辨片刻:“尸液里的酒酸味太重,但这几粒东西里还有人参、蜂蜜的味,嗯……还有一股草木苦味。”

    众人重新回到前院。

    陈礼看向药柜。

    孙德福负责催发沈玉堂体内的东西,却未必是将酵种放进养元丸的人。

    “吃了两年的药,不代表这罐药也放了两年。”

    果然,周捕头已经闭上眼睛,开始缓缓吸气。

    陈礼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黑匣,匣盖缓缓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他将药泥与尸体牙缝里的碎屑对比了一下,颜色几乎一样。

    “药罐现在在哪儿?”

    陈礼始终站在后面,直到小厮将药罐放在桌上,他才走过去。

    “今日也吃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白色香豆,放在药罐旁边捏碎。

    陈礼低头研究着白布上的药渣,仿佛没有注意他的目光。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前院中还残留着腐臭、饭菜、酒水和各种香料的味道,气味太杂。

    张大人皱眉道:“这种时候还要闻?”

    陈礼拿了白布擦去表面的液体,又让人取来一根细竹片,沿着牙缝一点点刮过去。

    孙德福虽然只是枚弃子,但能与三名修行者交手,不可能蠢到以为一辆驴车便能甩掉辨香门径的捕头,那件带血的衣服,多半是故意留下的。

    他立即向正门走去。

    小厮吓得跪在地上:“可药不是小人做的!那是百草堂配的,老爷已经吃了两年,从没出过问题!”

    周捕头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向外走,吩咐道:“先抓住孙德福,他受了伤,身上又有我的留香,跑不远!”

    罐中还剩十几颗棕褐色药丸,药丸表面裹着薄薄一层蜂蜡,看起来与寻常补药没有区别。

    “药一直放在老爷卧房,平时都是小人取。”

    青色香气压下周围杂味,红色细烟则贴着地面向院外游去,细烟飘到侧门时分成了两股。

    小厮连忙点头:“老爷起床以后,先喝了一碗温水,又服了两颗养元丸,后来才去前院见客。”

    陈礼说道:“但这只能证明沈老爷早晨吃过养元丸,不能证明药丸有毒。”

    “查仔细些,若这药真有问题,所有碰过它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差不多。”

    陈礼没有继续问,信里已经说过,孙德福只是替罪羊,真正安排这件事的人,并没有留下明显线索。

    陈礼进门以后,没有碰屋里的东西,只问身旁的小厮:“沈老爷平日吃的药放在哪里?”

    “还在老爷房中。”

    周捕头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没有急着说话,这种事,捕头应该能搞得定。

    周捕头带着两名差役、陈礼和小厮去了沈玉堂的卧房。

    周捕头看了陈礼一眼。

    周捕头拿起一颗,先闻了闻,又用断刀削下一小块,药丸裂开后,里面露出淡黄色药泥。

    张大人冷声道:“你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小厮张了张嘴,神情渐渐变了:“不是……不是!以前都是百草堂的老伙计送药,这次来的是个生面孔!”

    周捕头立即追问:

    周捕头目光微凝,

    “谁送来的?”

    剩下的事情,他得自己找。

    “封好,任何人不得再碰,派人去百草堂,查清楚这罐药到底是谁送来的。”

    第一处证据已经找到了,而且从头到尾是小厮自己说、自己取出来的,药里的异常也是周捕头亲自闻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

    “厨房的孙管事。”

    先前追出去的差役已经传回消息,有人看见孙德福从沈宅侧门逃出,翻进了隔壁巷子,巷子里留下一件沾血的灰色短褂,随后有一辆运菜的驴车匆匆出城。

    “百草堂的人。”

    周捕头问道:“他平时会接触老爷的药吗?”

    陈礼站在旁边,心中却觉得不对。

    周捕头皱眉问道:“今早取药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小厮连忙走到药柜前,依次打开几个抽屉,又从中间一格取出一只青瓷药罐。

    细细的白烟散开,烟雾绕着药罐转了两圈,忽然有一缕钻入罐中,颜色渐渐变成浅灰。

    陈礼取出一块干净白布,包住手指,捏开沈玉堂的嘴。

    “还是以前那个伙计?”

    陈礼举起手中的粗布包裹:“劳烦带我回去,沈老爷口中那东西,我还得再看看。”

    即使有人怀疑他,也只能认为他从尸体口中的药渣推断出了养元丸。

    这很合理,懂尸体的人,多少都该有这点本事。

    陈礼看着药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有药味。”

    “你自己去取。”陈礼说道。

    张大人已经命人封锁了沈宅,寿宴上的宾客暂时不准离开,厨房、酒窖和沈玉堂的卧房也全部有人看守。

    小厮点头:“他叫孙德福,在沈家做了六年,一直负责酒窖和厨房采买。”

    “城东吴记菜行,已经有人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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