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这么大的雨，干嘛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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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意走过去，低下头。
她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语气很轻快。
底下横着一道线：合计七百三。
"走之前当着一屋子客人说什么，你知道吗？"
洗洁精混着热水从手套缝里渗进去，碰到伤口就钻心地疼。
三号桌免单，一百五。
刀快了。
七百三。
"手快点啊。"
"看看吧。"
怎么算，都是零。
她系上塑料围裙，把头发往皮筋里塞紧。
一直洗到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
卷帘门拉得死死的，上面的锁头生了锈。
"预支？"
裴知意低着头，没说话。
"你怎么搞的？！"
她把它掏出来，借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又看了一遍。
"嗯！"
"……周老板。"
最下面一行，字压得格外重，笔尖把纸都划毛了。
"知道了刘师傅，我马上弄。"
"说周记现在不行了，连盘土豆丝都端不上桌。"
"姐姐....我不喜欢吃排骨了。"
"怎么，不认？"
"我就是……不想吃了嘛。"
"后头两桌老街坊，听完饭吃一半，也跟着结账走了。"
她刀工很熟练，每一刀都切得一样粗细。
影响老顾客，三百。
回过头，脸上什么都没有了，依旧是那个笑容。
"所以给你两条路。"
她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再问。
裴知意看着那支笔。
裴知意的指尖一下子凉了。
血从指腹涌出来，滴进那盆刚切好的土豆丝里，洇开几个点。
大刘没回头，锅铲朝她这边一指。
"来了？小孙请假，那筐土豆你切了，丝要细，六点前要用。"
裴知许抬起眼睛看她，看了好几秒。
签字的时候，她心里
他把圆珠笔掉了个头，笔尖朝着她。
过了很久，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了过来。
和每天晚上哄她睡觉的动作，一模一样。
"第一条，这个月工钱抵赔偿，零头我不跟你计较。等你手好了回来，再白干半个月，把老孙那张嘴的账补上。"
"人家在我这吃了八年，一礼拜雷打不动来三回，今天筷子都没拆，钱往桌上一拍就走了。"
"姐姐说了有钱的，真的有钱，放心啦。"
"刚才那盆土豆丝，谁弄的？"
看着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背抵着冰凉的卷帘门蹲下来。
她把手缩回来攥住，扯了几张厨房纸缠上，纸很快透了。
"第二条，你现在就走，明天不用来了。"
"手什么手，六点了！"
"三号桌老孙，等了二十分钟，就等这一盘酸辣土豆丝下酒。"
"先干活，下了班再跟你算。"
土豆丝进了泔水桶。
"周老板，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雨是走到一半下的。
第一件事，是去摸口袋。
"那……姐姐你也吃吗？"
"你现在还倒欠我钱呢，还想预支？"
她这个月的工钱，满打满算一千出头。
"那……这个月的工钱呢？"
裴知意。
"我这店在老街开了快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老孙这帮街坊，一张嘴传一张嘴。"
裴知意蹲下来，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她。
"你骗谁呢，上次路过那家烧烤摊你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很快又灭了。
"马上！"
裴知意攥着那团透红的纸站了几秒，才走到墙角的药箱前，翻出一个创可贴贴上。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
左手食指先是一凉。
"选第一条，就在底下签个名。"
她跑到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五金店前，蹲在窄窄的铁皮棚底下。
蓝色的字被雨气洇开，"影响老顾客"那几个字糊成了一团，反倒是她自己的签名，清清楚楚。
后厨里没人说话，只剩抽油烟机轰轰地响。
五点半，前面上客了。
点完又补了一句："那姐姐要咬大口。"
她把那张薄薄的复写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拉链拉到顶。
裴知意攥着手指，纸巾底下又渗出一点红。
"今天他当着一屋子人说周记不行了，明天整条街都能传遍。这个亏，我上哪说理去？"
裴知意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眼睛弯弯的。
"再说了，你这个年纪的，外面谁敢用你？出了事算谁的？"
看见她出来，他用两根手指把单子往前一推。
"对不起周老板，我……"
土豆丝一盆，八十。
大刘师傅锅铲往灶台上一磕。
……
第一个念头不是手。
她摇了摇头，手指揪着毯子上的毛球，不看姐姐的脸。
周老板把上面那张撕下来收进抽屉，底下那张印着蓝色复写字迹的，随手扔给了她。
"……谢谢周老板。"
她每次说"不想要"的时候，都是算过价钱的。
后厨帮工。
洗碗池里的盘子已经堆过了水龙头。
"许许。"
大刘一回头，眉头拧成一团，"这盆还怎么用？倒了倒了！"
三个字她写过成千上万遍，这一次写得特别慢.
"土豆丝等十分钟啊？？！"他冲前面吼了一嗓子，抓起土豆自己切。
她把手套口扎紧，拧开热水，开始洗。
是那盆菜。
裴知意盯着"影响老顾客"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裴知许脸红了一下，声音小了半截。
门帘甩下来，啪的一声。
周老板把圆珠笔往台面上一磕。
接着才疼。
削皮，切片，再切丝。
"洗碗池也堆着，切完赶紧过去。"
手套里很快闷出一层湿黏。
裴知许这才点了点头。
她没有伞。
外面又套了一只橡胶手套闷着。
"给你加个烤排骨好不好？"
"行行行，大口大口，满意了吧小祖宗~"
周老板抬腕看了眼表。
缠着创可贴的手指泡了水，疼得发麻。
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差点把纸戳破。
那张复写单还在，边角有点潮了。
下午四点，她把妹妹安顿好，锁上门，走了半个多小时到老街的周记家常菜。
十几家，全都摆手。
他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
"姐姐咬一口~"
"对不起值几个钱？"
往家走的路上，她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摘手套的时候，创可贴已经泡得发白翘边，底下的伤口又裂开了。
许许下周的复诊费，就指着这一千出头。
单子一张接一张往出菜口夹，大刘的嗓门越来越大，炒勺磕锅沿响成一片。
……
"还要工钱？土豆丝倒了，客人走了，这账我不找你要就算客气了。"
点菜单是两联的。
"我让你进后厨，本来就是担着风险。你自己掂量掂量。"
"刘师傅，她手……"旁边择菜的阿姨开了个头。
周老板的目光扫过来，在她缠着纸巾的手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拿手指头点着前厅的方向，一下一下。
裴知许眼睛亮了一下。
一筐土豆。
从诊室出来后。
周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点菜单，单子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
她想起刚找活那会儿，拿着一张写好的纸条，一家店一家店地问。
洗碗、择菜、打下手，缺什么干什么。
五号、七号桌提前走人，少点的菜，算两百。
裴知意心里什么都明白。
"土豆丝好了没有？！"
只有这里，让她进了后厨。
"走，今天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她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周老板嗤地笑出了声。
站起来的时候她转过身，手背在眼角快速抹了一下。
"拿着，省得回头说我讹你。"
周老板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她刚拧开水龙头，前厅的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周老板，这一条……"
"能不能先预支我几百块？就几百。我妹妹下周要复诊，钱就差一点……"
周老板黑着脸挤进来，围裙上还溅着几个酱油点子。
裴知许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前厅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然后偏了。
] 裴知意走过去，低下头。
她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语气很轻快。
底下横着一道线：合计七百三。
"走之前当着一屋子客人说什么，你知道吗？"
洗洁精混着热水从手套缝里渗进去，碰到伤口就钻心地疼。
三号桌免单，一百五。
刀快了。
七百三。
"手快点啊。"
"看看吧。"
怎么算，都是零。
她系上塑料围裙，把头发往皮筋里塞紧。
一直洗到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了。
卷帘门拉得死死的，上面的锁头生了锈。
"预支？"
裴知意低着头，没说话。
"你怎么搞的？！"
她把它掏出来，借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又看了一遍。
"嗯！"
"……周老板。"
最下面一行，字压得格外重，笔尖把纸都划毛了。
"知道了刘师傅，我马上弄。"
"说周记现在不行了，连盘土豆丝都端不上桌。"
"姐姐....我不喜欢吃排骨了。"
"怎么，不认？"
"我就是……不想吃了嘛。"
"后头两桌老街坊，听完饭吃一半，也跟着结账走了。"
她刀工很熟练，每一刀都切得一样粗细。
影响老顾客，三百。
回过头，脸上什么都没有了，依旧是那个笑容。
"所以给你两条路。"
她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再问。
裴知意看着那支笔。
裴知意的指尖一下子凉了。
血从指腹涌出来，滴进那盆刚切好的土豆丝里，洇开几个点。
大刘没回头，锅铲朝她这边一指。
"来了？小孙请假，那筐土豆你切了，丝要细，六点前要用。"
裴知许抬起眼睛看她，看了好几秒。
签字的时候，她心里
他把圆珠笔掉了个头，笔尖朝着她。
过了很久，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了过来。
和每天晚上哄她睡觉的动作，一模一样。
"第一条，这个月工钱抵赔偿，零头我不跟你计较。等你手好了回来，再白干半个月，把老孙那张嘴的账补上。"
"人家在我这吃了八年，一礼拜雷打不动来三回，今天筷子都没拆，钱往桌上一拍就走了。"
"姐姐说了有钱的，真的有钱，放心啦。"
"刚才那盆土豆丝，谁弄的？"
看着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背抵着冰凉的卷帘门蹲下来。
她把手缩回来攥住，扯了几张厨房纸缠上，纸很快透了。
"第二条，你现在就走，明天不用来了。"
"手什么手，六点了！"
"三号桌老孙，等了二十分钟，就等这一盘酸辣土豆丝下酒。"
"先干活，下了班再跟你算。"
土豆丝进了泔水桶。
"周老板，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雨是走到一半下的。
第一件事，是去摸口袋。
"那……姐姐你也吃吗？"
"你现在还倒欠我钱呢，还想预支？"
她这个月的工钱，满打满算一千出头。
"那……这个月的工钱呢？"
裴知意。
"我这店在老街开了快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老孙这帮街坊，一张嘴传一张嘴。"
裴知意蹲下来，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她。
"你骗谁呢，上次路过那家烧烤摊你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很快又灭了。
"马上！"
裴知意攥着那团透红的纸站了几秒，才走到墙角的药箱前，翻出一个创可贴贴上。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
左手食指先是一凉。
"选第一条，就在底下签个名。"
她跑到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五金店前，蹲在窄窄的铁皮棚底下。
蓝色的字被雨气洇开，"影响老顾客"那几个字糊成了一团，反倒是她自己的签名，清清楚楚。
后厨里没人说话，只剩抽油烟机轰轰地响。
五点半，前面上客了。
点完又补了一句："那姐姐要咬大口。"
她把那张薄薄的复写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拉链拉到顶。
裴知意攥着手指，纸巾底下又渗出一点红。
"今天他当着一屋子人说周记不行了，明天整条街都能传遍。这个亏，我上哪说理去？"
裴知意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眼睛弯弯的。
"再说了，你这个年纪的，外面谁敢用你？出了事算谁的？"
看见她出来，他用两根手指把单子往前一推。
"对不起周老板，我……"
土豆丝一盆，八十。
大刘师傅锅铲往灶台上一磕。
……
第一个念头不是手。
她摇了摇头，手指揪着毯子上的毛球，不看姐姐的脸。
周老板把上面那张撕下来收进抽屉，底下那张印着蓝色复写字迹的，随手扔给了她。
"……谢谢周老板。"
她每次说"不想要"的时候，都是算过价钱的。
后厨帮工。
洗碗池里的盘子已经堆过了水龙头。
"许许。"
大刘一回头，眉头拧成一团，"这盆还怎么用？倒了倒了！"
三个字她写过成千上万遍，这一次写得特别慢.
"土豆丝等十分钟啊？？！"他冲前面吼了一嗓子，抓起土豆自己切。
她把手套口扎紧，拧开热水，开始洗。
是那盆菜。
裴知意盯着"影响老顾客"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裴知许脸红了一下，声音小了半截。
门帘甩下来，啪的一声。
周老板把圆珠笔往台面上一磕。
接着才疼。
削皮，切片，再切丝。
"洗碗池也堆着，切完赶紧过去。"
手套里很快闷出一层湿黏。
裴知许这才点了点头。
她没有伞。
外面又套了一只橡胶手套闷着。
"给你加个烤排骨好不好？"
"行行行，大口大口，满意了吧小祖宗~"
周老板抬腕看了眼表。
缠着创可贴的手指泡了水，疼得发麻。
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差点把纸戳破。
那张复写单还在，边角有点潮了。
下午四点，她把妹妹安顿好，锁上门，走了半个多小时到老街的周记家常菜。
十几家，全都摆手。
他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了起来。
"姐姐咬一口~"
"对不起值几个钱？"
往家走的路上，她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摘手套的时候，创可贴已经泡得发白翘边，底下的伤口又裂开了。
许许下周的复诊费，就指着这一千出头。
单子一张接一张往出菜口夹，大刘的嗓门越来越大，炒勺磕锅沿响成一片。
……
"还要工钱？土豆丝倒了，客人走了，这账我不找你要就算客气了。"
点菜单是两联的。
"我让你进后厨，本来就是担着风险。你自己掂量掂量。"
"刘师傅，她手……"旁边择菜的阿姨开了个头。
周老板的目光扫过来，在她缠着纸巾的手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他拿手指头点着前厅的方向，一下一下。
裴知许眼睛亮了一下。
一筐土豆。
从诊室出来后。
周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点菜单，单子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
她想起刚找活那会儿，拿着一张写好的纸条，一家店一家店地问。
洗碗、择菜、打下手，缺什么干什么。
五号、七号桌提前走人，少点的菜，算两百。
裴知意心里什么都明白。
"土豆丝好了没有？！"
只有这里，让她进了后厨。
"走，今天姐姐带你吃好吃的。"
她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周老板嗤地笑出了声。
站起来的时候她转过身，手背在眼角快速抹了一下。
"拿着，省得回头说我讹你。"
周老板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她刚拧开水龙头，前厅的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周老板，这一条……"
"能不能先预支我几百块？就几百。我妹妹下周要复诊，钱就差一点……"
周老板黑着脸挤进来，围裙上还溅着几个酱油点子。
裴知许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前厅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然后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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