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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雨嫌弃地看着他,但还是耐不住他这副赖皮的样子,从芥子囊里取出了两坛酒。

    足足睡饱了一个半时辰,浑身神清气爽。

    她抬头仰看着他,脸上露出些无辜又委屈的神情。

    他们一人一碗,分到白云曦时,谢知犹豫了下:“师姐你要喝吗?”

    “你输了,喝。”

    “我总有一天会让你相信,妖也能成仙。”

    她本来不大擅长烧菜,像他们狐妖,生食啖肉也是可以的。

    连着方远都跟着他们喝下去不少,几人都喝得有些神志不清,说话都不利索了。

    白云曦以为他会拒绝。

    灵果的口味再多也会吃腻。

    白云曦翻身跳下树梢,接过他手上的野兔,但还是摆出了师姐的模样,略有责备道:“你还正需要休养,怎么去抓起了野兔。”

    对嘛,原来不止她一个馋这一口。

    “不喜吃。”

    “真的?”白云曦眼睛亮了一瞬。

    他低头看去,白云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喝醉了,脸颊浮着红晕,双眼迷蒙,两只狐耳悄然冒了出来。

    她看着兔腿上的油光咽了口口水,准备接过时,看到裴屿宁没分给他自己半点,心中多少过意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几个早就喝得烂醉,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裴屿宁也收回视线,打算起身。

    方远懵懂点头,没多久就看到兔肉已经架在了篝火上。

    “师姐、师姐。”

    她往下面探头,正看到方远像个傻小子,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压低着声音唤她。

    他没参与进去,只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面前几人热闹的场景。

    原本寂静枯燥的秘境因此生趣不少。

    他也只是说说罢了,在这秘境,有块兔肉吃就算不错了,哪敢真的奢望。

    顺带连白云曦坐着的这块都干净了。

    一听师姐的责备,方远有些慌:“我刚刚是想试试我的功力时,无意伤了这只野兔,想着师姐喜欢,也就抓来了。”

    或者直接走开。

    白云曦捧过碗,小心抿了一口,顿时皱起脸。

    等指尖传来热烫之意,谢知激动地喊着:“师姐,烧了!”

    明明是她在等他的答案,但那双狐狸眼浸了醉意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料定了他会动摇,让人忍不住想遮住她的眼睛。

    “出门在外,哪有这么讲究,许多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他应该抽回袖子的。

    秘境里的这些野兔野鸡可不好抓,都是在灵气充沛的地方生长的,一只只都跟成精了一样。

    白云曦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反应过来还拽着人家。她“哦”了一声,乖乖松开,低头喃喃自语。

    还没等她的眼中流露一点可惜,视线中多了只净白的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树枝。

    其实她这几日一直在反思。

    裴屿宁没动。

    她说着,拽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整个人往他那边歪。

    是她成了修士之后,才知人族还是太聪明了,烧过之后的肉明显好吃许多。

    她的手还攥着他袖子,指节泛着浅浅的红。

    笑眼错开时,她看到了裴屿宁从远处走来。

    谁和她说酒好喝的。

    他拿起小刀熟练地将兔肉分好。

    还是多嘴问了句:“你不吃吗?”

    “要是此刻有酒就好了。”谢知啃着兔腿,还有些不满足。

    白云曦看着他手上的野兔,顿时两眼放光。

    他刚起身,衣袖就被扯了一下。

    裴屿宁蹙起眉,像是在度量她说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她给自己找好了完美的理由。

    ……

    白云曦是在裴屿宁离开半个时辰左右醒的。

    “我知道你很讨厌妖。”她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若是再有下次,你把我当恶妖处置了也行。”

    白云曦讶然抬眸,看向旁边的裴屿宁。

    “你怎么不早说。”谢知立刻期待地看着唐雨。

    这么一听,白云曦心中的负罪感下降许多。

    但裴屿宁只看了一眼,也与其他人一样,掀起下摆,坐下。

    原先他以为她可能是杀了某个女修,以她的身份留在剑宗内。

    方远瞧着她有些粗鲁地处理兔毛,与平时懒散的模样大相径庭,有些吃惊:“师姐你常做这样的事吗?”

    但现在手里握着树枝的确实就是他。

    方远点点头。

    她刚问完,自己又立刻否决了。

    行吧。

    裴屿宁坐在火篝旁,单腿屈起,支着手肘,长指轻轻扣着碗沿,饮上几口,比平日多了些随性。

    谢知把他安排到了她的身旁。

    好苦!

    在她浅尝了一口的功夫,谢知和唐雨已经开始玩起了划拳。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只狐妖,多少还是馋荤食的。

    动作干净利落,柔白的手臂与上面不小心沾着的兔毛有些格格不入。

    裴屿宁没回答。

    几人围坐一团。

    许久后,他开口:“知道了。”

    他移开眼。

    难不成她天天说着成仙,其实骨子里面是只企图吸取师弟精魄的恶妖?

    但他像是被迷惑住了一般,迟迟没挪开步子。

    裴屿宁的手不自觉地拢成拳。

    白云曦闻言,失笑。

    裴屿宁下意识扫过躺在地上的几人,确认过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才重新看向白云曦。

    “前掌门?”

    少年鼻梁高挺,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刚做出这个动作的不是他。

    虽说修士大多都已辟谷,但也有重口腹之欲的,比如她。

    白云曦摸着饿瘦了一圈的腮帮子,叹了口气。

    裴屿宁明显比她熟练许多,不过多时,兔肉洒上了些盐巴,被烤得刚刚好。

    也没说话。

    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平时有喜事就会下山找个酒楼吃酒庆贺,但他们从没见过师姐去过。

    通常,青云剑宗的弟子大多家世尚可,像处理这些都是交给家中下人去做,他原想着今日自己多少得动手尝试,没想到师姐的动作相当之熟练。

    两人一碗接一碗,已经喝下去好多。

    “哥俩好。”

    肉香味飘散开来,把唐雨谢知两个刚熟睡的都香醒了。

    在他准备把最后一个兔腿分到了白云曦手里时,唐雨已经边啃着兔肉边赞叹:“裴师弟竟有这手艺,比望仙阁里的还要好吃。”

    她正唉声叹气时,底下却有些骚动。

    这已经不是裴屿宁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成仙”这样的字眼。

    白云曦看着他们几个坐成一排,像极了嗷嗷待哺的雏鸟,不禁笑起来。

    白云曦点点头。

    有凶残狡诈的,也有临死前求饶的,但从没见过像白云曦这样的妖。

    怎么可能?

    她又往前凑了凑,仰着脸看他,狐耳跟着动了动。

    白云曦连连点头。

    要成仙还真不容易。

    裴屿宁垂眸看她。

    当时的昏头举动应是自己的口腹之欲没有满足。



    世上哪有狐狸不会处理兔子的。

    他索性半蹲下来,与她平视:“是谁跟你说,妖也可以成仙的?”

    “裴师弟……”

    师父从不让她喝酒。

    火光跳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山壁上,交叠在一起。

    只不过在坐下前,先用了一个洁净术,把旁边的尘土都清理干净。

    “那也是师姐处理得干净。”谢知吃得满嘴油光,“可馋死我了,快半个月没吃上肉了。”

    “我这有啊。”唐雨瞥了他一眼,幽幽道。

    “唐大小姐好嘛好嘛。”谢知听到有酒,也不管其他,扯着唐雨的袖子,没脸没皮地哄她开心。

    她还没尝过酒是什么滋味。

    白云曦却很难忽视旁边这么大的存在,浑身不自在,手中本该翻动的枝头也忘了。

    她也来秘境小半个月了,也便意味着她离烤鸡,烧鱼,炖兔这些凡界美食隔绝了这么久。

    白云曦脑袋晕乎乎的,回答倒是很利索:“我的师父啊。”

    白云曦没有细究下去,她把袖子往上撸,三下五除二地给野兔处理好了,又拿着树枝打算串起来。

    “那夜,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饿了,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真的吗?”

    “你也没问还要本小姐主动告诉你吗?”唐雨微微抬起下颚。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妖。

    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

    他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憋红了脸。

    要是她是恶妖,青云剑宗里这么多修士,她怎么没有冲动一个个咬了去。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她。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里头盛着点小心翼翼,还有喝醉之人特有的茫然。

    狐耳从发间支棱出来,毛茸茸的,尖儿微微颤着。

    “一心敬。”

    “松开。”

    白云曦低头看,用树枝串起的兔肉烧焦了一块皮肉。

    白云曦沉默地接过兔腿,美滋滋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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