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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正斌夫妇正是如此。
宋峻安是一个，商旭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陈系舟。
“他们给我做饭、交学费、生病了带我去医院……这些是爱。但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晚上睡不着，不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不爱说话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他们爱的是一个大概的我。”
“是，”商亭说，“我那时候确实也才十几岁，但你知道吗……在一个家里，如果有一个人更需要被照顾，那其他人就会被自动归类为‘不需要照顾的’。这不是谁故意的，这就是系统运转的方式。”
陈系舟也不逼他，只是轻轻地把他抱紧。
正是因为商旭从小目睹过太多次哥哥在深夜里无声地落泪，他比商亭更早明白顺从换不来安宁，反抗，才是健康活下去的方式。
陈系舟蹙着眉，才压下去没多久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难怪……难怪。
可能会去学校讨个说法，可能会去找那些学生的父母，可能会报警……但这些都只是商亭的幻想。
灵魂从根上腐烂，活着本身就已经很累，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反应呢？
“没有，我知道说了并没有什么用……更何况，小旭当时才刚刚出生，又是早产儿，重心自然在他身上。”
“你当时没有想和他们说吗？”
商亭沉默了很久，“感受到了。”
商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可是你那时候也才十几岁’？”
欢呢？
难怪商亭每次都那么平静，难怪他在那次吵架时总是不说话，难怪他总是……自己应该早点发现的，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
他们最可能做的事情不过是确认商亭有没有受到肉眼可见的大伤，如果没有，他们就会去找老师，让老师重点关注一下自己的孩子和那些坏学生，除此之外，就是告诉商亭——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不是不被爱，”他说，“是爱是有的，但爱和被看见是两回事。”
他们爱商亭，这份爱却在后来因为霸凌的事情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几乎让他窒息。
没有那样的狗了。
陈系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偏心吗？”
陈系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陈系舟想起张序霖的那句话，说商亭可能是失语，他那时还在赌气，压根没有去细想这句话代表什么，陈系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不是他们不爱我，是他们只有那么多精力。小旭那时候那么小，体重那么轻，在保温箱里待了快一个月。我妈身体也不好，我爸两头跑……我那时候已经初中了，在他们眼里，我是长大了的那个，是应该懂事了的那个。”
陈系舟慢慢直起身，说：“我一直觉得我曾经的经历很悲惨很苦，总是会在朋友面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以此获得安慰。可现在我想想，比起你所经历的那些……我这个又算什么呢？甚至是……甚至是……”
商亭沉默了一会儿。
他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
陈系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所以……你爸妈不是偏心弟弟？”
商亭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腕骨上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我。我愿意”
“你刚才说，你好像只能感受到爱了……对不对？”
他听出来了，商亭不是在替父母辩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现实。
父母不是一个会把事情闹大的人。
商亭摇摇头，说没有。
好多父母不都是这样吗？他们需要一个乖孩子，一旦孩子流露出半点疑似“不服从”的迹象，他们的怒火便立刻点燃，随之而来的是一长串关于这十几年养育艰辛的倾泻——那些熬夜、那些操劳、那些为了孩子牺牲的一切。
“那你就不是空心人。”
只可惜……
商亭扭头看着陈系舟：“你知道吗？成年人和小孩子感受到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小时候他们给我洗澡，认为水温刚刚好，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烫。我让他们给我加一点冷水，但是他们就是不给我加，直到我被烫哭，他们才加的。后来小旭出生，我以为他们会因为头胎孩子的经验就变得好一些，可他们还是那样，小旭被烫得皮肤都红了……后来，小旭就是我亲自带大的了。”
陈系舟抬起哭肿的眼睛，忽然觉得商亭和母亲很像很像。
商亭想了想，点点头：“嗯。”
陈系舟用力点头。
“叔叔阿姨就没有问过你这些事情吗？”陈系舟忽然问。
陈系舟听到这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商亭的心脏颤动着，这么多年了，很少有人对他说我心疼你。
“那后来呢？”他问，“后来他们有看见你吗？”
商亭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和平常一样，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就像那天在商场看见那个男人时一样。
商亭后来每次回老家时都能在路边看见一些狗。
良久，他才抬起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他低头看着陈系舟握住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盘虬，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感受到血管在皮肤下移位。
他那么可怜，却
自己现在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哪怕陈系舟和他说你还需要被看见，他的内心也没什么变化，不是不感动，只是觉得太迟了。
有的人会在爱宠去世后重新养只一模一样的，可商亭连替身都找不到了。
“每个人的痛苦都不一样的，不要因为我的经历就否定你自己的，你不能因为有人过得比你惨，就觉得你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
“如果我做的决定永远都是错的，如果我的决定会让别人受到伤害，那么谁还会爱我呢？”
“那如果，”陈系舟的声音有点颤，“如果我现在说——我很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商亭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怂直接将这些事情告诉父母，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都一样温柔，对每个人都抱着关爱，这样好的人会互相吸引，如果母亲没有因病去世，那她肯定会和商亭聊得很好。
商亭看着陈系舟，什么话都没有说。
再也没有那样的狗了。
原来商亭早就把自己掏空了。
商亭又是摇头，“不是偏心，是顾不上。”
他想安慰商亭，想告诉他你不是空心人，什么都想说，可嘴巴却怎么都打不开。
???“在我因为急性肠胃炎在大理急诊室输液的时候，在我因为过敏在医院住院什么都要你来的时候，痒到只知道叫苦，在我因为耍脾气跑回A市结果感染流感你千里迢迢跑来照顾我的时候……你会嫌弃我吗？”
??“我也是。我心疼你，商亭，你那么惨，又那么温柔，我心疼你。”
“你没有提出自己的诉求吗？”
陈系舟哭了十多分钟才在商亭的安慰下缓下来，他把自己的头靠在商亭肩膀上，嘴里一直说着“我心疼你”。
如果他能早点遇见陈系舟该多好？
陈系舟皱起眉，他在努力理解一个自己不熟悉的概念：“那……那你小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不被爱？”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爸爸妈妈爱小旭和爱我的方式是一样的，他们还是一样的粗心，一样的忙于工作，再到后来就是一样的高控制欲，他们并没有因为我变成这样就成为一对优秀的父母……”
这句话几乎贯穿了的前半生，他忍了，但那些事并没有过去。
就连父母也将这些事情忽视了。
“商亭。”
商亭点了一下头。
陈系舟看着他，鼻子又酸了。
商亭没有说话。
陈系舟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两个有什么不同，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爱和被看见是共生的，有了爱就有看见，有了看见就会有爱。
他把过往说出来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不想让另外一个人又重新陷进这些事情里。
商亭说：“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空心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悲伤。有时候我看着这个美轮美奂的世界，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心力去感受它，我就觉得很遗憾。我好像只能感受到爱了，如果以后我连爱都感受不到，我会变成什么呢？那时的我还是什么呢？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会呼吸的物品？”
哪里不一样？
他们对商亭和商旭的爱并无偏颇，不曾因商亭的沉默顺从就对商旭有所保留，也没有因为商旭的反抗就对他格外严厉。他们一如既往地爱着两个孩子——但商旭比商亭多了一双眼睛。
不是欢欢那样的。
那些狗很小，腿很短，毛色杂七杂八，被绳子拴在门口，冲着他叫。
可孩子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和需要，这再普通不过，可在他们眼中却成了一种冒犯。
他该怎么告诉陈系舟呢？
“没有，那有什么用呢？”
“后来，”他说，“我就长大了，不需要被看见了。”
??“……，”商亭笑了笑，“我情绪太不稳定了，你会嫌弃我吗？”
可现在商亭告诉他，说被爱和被看见是不一样的。
商亭不想告诉陈系舟那个男人是谁，他知道自己一旦告诉陈系舟，他会陷入深深地自责里，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我会心疼你。”
“嗯？”
陈系舟摇头，很用力地摇头：“需要，你一直需要，你现在也需要。”
] 商正斌夫妇正是如此。
宋峻安是一个，商旭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陈系舟。
“他们给我做饭、交学费、生病了带我去医院……这些是爱。但他们从来不知道我晚上睡不着，不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不爱说话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他们爱的是一个大概的我。”
“是，”商亭说，“我那时候确实也才十几岁，但你知道吗……在一个家里，如果有一个人更需要被照顾，那其他人就会被自动归类为‘不需要照顾的’。这不是谁故意的，这就是系统运转的方式。”
陈系舟也不逼他，只是轻轻地把他抱紧。
正是因为商旭从小目睹过太多次哥哥在深夜里无声地落泪，他比商亭更早明白顺从换不来安宁，反抗，才是健康活下去的方式。
陈系舟蹙着眉，才压下去没多久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难怪……难怪。
可能会去学校讨个说法，可能会去找那些学生的父母，可能会报警……但这些都只是商亭的幻想。
灵魂从根上腐烂，活着本身就已经很累，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反应呢？
“没有，我知道说了并没有什么用……更何况，小旭当时才刚刚出生，又是早产儿，重心自然在他身上。”
“你当时没有想和他们说吗？”
商亭沉默了很久，“感受到了。”
商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说‘可是你那时候也才十几岁’？”
欢呢？
难怪商亭每次都那么平静，难怪他在那次吵架时总是不说话，难怪他总是……自己应该早点发现的，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
他们最可能做的事情不过是确认商亭有没有受到肉眼可见的大伤，如果没有，他们就会去找老师，让老师重点关注一下自己的孩子和那些坏学生，除此之外，就是告诉商亭——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不是不被爱，”他说，“是爱是有的，但爱和被看见是两回事。”
他们爱商亭，这份爱却在后来因为霸凌的事情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几乎让他窒息。
没有那样的狗了。
陈系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偏心吗？”
陈系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陈系舟想起张序霖的那句话，说商亭可能是失语，他那时还在赌气，压根没有去细想这句话代表什么，陈系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不是他们不爱我，是他们只有那么多精力。小旭那时候那么小，体重那么轻，在保温箱里待了快一个月。我妈身体也不好，我爸两头跑……我那时候已经初中了，在他们眼里，我是长大了的那个，是应该懂事了的那个。”
陈系舟慢慢直起身，说：“我一直觉得我曾经的经历很悲惨很苦，总是会在朋友面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以此获得安慰。可现在我想想，比起你所经历的那些……我这个又算什么呢？甚至是……甚至是……”
商亭沉默了一会儿。
他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
陈系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所以……你爸妈不是偏心弟弟？”
商亭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腕骨上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我。我愿意”
“你刚才说，你好像只能感受到爱了……对不对？”
他听出来了，商亭不是在替父母辩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现实。
父母不是一个会把事情闹大的人。
商亭摇摇头，说没有。
好多父母不都是这样吗？他们需要一个乖孩子，一旦孩子流露出半点疑似“不服从”的迹象，他们的怒火便立刻点燃，随之而来的是一长串关于这十几年养育艰辛的倾泻——那些熬夜、那些操劳、那些为了孩子牺牲的一切。
“那你就不是空心人。”
只可惜……
商亭扭头看着陈系舟：“你知道吗？成年人和小孩子感受到的温度是不一样的，小时候他们给我洗澡，认为水温刚刚好，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烫。我让他们给我加一点冷水，但是他们就是不给我加，直到我被烫哭，他们才加的。后来小旭出生，我以为他们会因为头胎孩子的经验就变得好一些，可他们还是那样，小旭被烫得皮肤都红了……后来，小旭就是我亲自带大的了。”
陈系舟抬起哭肿的眼睛，忽然觉得商亭和母亲很像很像。
商亭想了想，点点头：“嗯。”
陈系舟用力点头。
“叔叔阿姨就没有问过你这些事情吗？”陈系舟忽然问。
陈系舟听到这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商亭的心脏颤动着，这么多年了，很少有人对他说我心疼你。
“那后来呢？”他问，“后来他们有看见你吗？”
商亭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和平常一样，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就像那天在商场看见那个男人时一样。
商亭后来每次回老家时都能在路边看见一些狗。
良久，他才抬起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他低头看着陈系舟握住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盘虬，只需要轻轻一按就能感受到血管在皮肤下移位。
他那么可怜，却
自己现在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哪怕陈系舟和他说你还需要被看见，他的内心也没什么变化，不是不感动，只是觉得太迟了。
有的人会在爱宠去世后重新养只一模一样的，可商亭连替身都找不到了。
“每个人的痛苦都不一样的，不要因为我的经历就否定你自己的，你不能因为有人过得比你惨，就觉得你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
“如果我做的决定永远都是错的，如果我的决定会让别人受到伤害，那么谁还会爱我呢？”
“那如果，”陈系舟的声音有点颤，“如果我现在说——我很爱你，你感受到了吗？”
商亭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怂直接将这些事情告诉父母，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都一样温柔，对每个人都抱着关爱，这样好的人会互相吸引，如果母亲没有因病去世，那她肯定会和商亭聊得很好。
商亭看着陈系舟，什么话都没有说。
再也没有那样的狗了。
原来商亭早就把自己掏空了。
商亭又是摇头，“不是偏心，是顾不上。”
他想安慰商亭，想告诉他你不是空心人，什么都想说，可嘴巴却怎么都打不开。
???“在我因为急性肠胃炎在大理急诊室输液的时候，在我因为过敏在医院住院什么都要你来的时候，痒到只知道叫苦，在我因为耍脾气跑回A市结果感染流感你千里迢迢跑来照顾我的时候……你会嫌弃我吗？”
??“我也是。我心疼你，商亭，你那么惨，又那么温柔，我心疼你。”
“你没有提出自己的诉求吗？”
陈系舟哭了十多分钟才在商亭的安慰下缓下来，他把自己的头靠在商亭肩膀上，嘴里一直说着“我心疼你”。
如果他能早点遇见陈系舟该多好？
陈系舟皱起眉，他在努力理解一个自己不熟悉的概念：“那……那你小时候，有没有觉得自己不被爱？”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爸爸妈妈爱小旭和爱我的方式是一样的，他们还是一样的粗心，一样的忙于工作，再到后来就是一样的高控制欲，他们并没有因为我变成这样就成为一对优秀的父母……”
这句话几乎贯穿了的前半生，他忍了，但那些事并没有过去。
就连父母也将这些事情忽视了。
“商亭。”
商亭点了一下头。
陈系舟看着他，鼻子又酸了。
商亭没有说话。
陈系舟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两个有什么不同，从小到大他都觉得爱和被看见是共生的，有了爱就有看见，有了看见就会有爱。
他把过往说出来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不想让另外一个人又重新陷进这些事情里。
商亭说：“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空心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悲伤。有时候我看着这个美轮美奂的世界，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心力去感受它，我就觉得很遗憾。我好像只能感受到爱了，如果以后我连爱都感受不到，我会变成什么呢？那时的我还是什么呢？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会呼吸的物品？”
哪里不一样？
他们对商亭和商旭的爱并无偏颇，不曾因商亭的沉默顺从就对商旭有所保留，也没有因为商旭的反抗就对他格外严厉。他们一如既往地爱着两个孩子——但商旭比商亭多了一双眼睛。
不是欢欢那样的。
那些狗很小，腿很短，毛色杂七杂八，被绳子拴在门口，冲着他叫。
可孩子不过是在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和需要，这再普通不过，可在他们眼中却成了一种冒犯。
他该怎么告诉陈系舟呢？
“没有，那有什么用呢？”
“后来，”他说，“我就长大了，不需要被看见了。”
??“……，”商亭笑了笑，“我情绪太不稳定了，你会嫌弃我吗？”
可现在商亭告诉他，说被爱和被看见是不一样的。
商亭不想告诉陈系舟那个男人是谁，他知道自己一旦告诉陈系舟，他会陷入深深地自责里，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我会心疼你。”
“嗯？”
陈系舟摇头，很用力地摇头：“需要，你一直需要，你现在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