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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聿宁站在那里,并没有回房,透过拐角向下看,将一切收进眼底。

    那双墨染的瞳眸,最亦弥散深情。

    蒲心竹为自己想要寻求情绪发泄的行为羞耻。

    “听...听见..了...”

    蒲心竹看着前面路口那家新开的花店,有了想法,轻声说——

    敬聿宁目光闪过一丝不解,并不明白蒲心竹突然送花给自己做什么?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脸,以及额头附着的汗珠,觉得倒也不必什么都去了解透彻。

    “别关——”

    年轻女孩声音轻轻响起,站起身,眼睛凝视着空气中不存在的一个点,手却在四下的空气里慢慢触探,她穿着裙子,脚尖并不跃出裙摆,一点一点向前行进,每往前走两步,就要停顿一下,然后再用手触探,用脚尖点地。

    她蹲下身把散落的花瓣跟空杆全都装进纸袋里,再看向刘妈时,表情强作镇定,稍微抬高了些声音,似乎是把敬聿宁指向自己的矛盾,转移到了这束凋落的百合花上。

    蒲心竹脸上火辣辣的烫..像被沾了盐水的鞭子抽过似得那么疼...

    今天放学,蒲心竹甫一挨近车身,意外听见里面传出电台音乐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事,开着吧。”

    刘妈心疼她,把其他人支开,她以为蒲心竹肯定是要哭,毕竟敬聿宁刚刚那一下,别说她一个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

    蒲心竹不懂商场博弈的激烈,也不了解整个敬家背后错综复杂的人物脉络。

    “日前敬氏集团高层人事大变动——”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白色花瓣扑簌簌散了敬聿宁一脚,只剩光秃秃的花枝还握在她手里。

    “恭喜什么?因为我升职了?”敬聿宁无视她的害怕,黑色瞳仁发出幽暗的光,她改主意了,也不是什么都该得过且过。

    ——

    蒲心竹的声音比刚刚还急,眼眸睁圆,身体向前倾去,模样十分认真。

    敬聿宁拿着那束花,转身就走。

    “花店老板骗我,把不新鲜的花卖给我,气死我了!我要去找他退钱!”

    难堪,窘迫,狼狈...

    “你该做的是好好学习,这件事到此为止。”

    敬聿宁头也不回地离开。

    邓青接送浦心竹已经一年多了,但时间的长度并没有让关系有所拉近,邓青除了一张娃娃脸外,几乎从不说话,车子密闭性又好,常常一路回家都令蒲心竹有种被塞入真空状态的尴尬。

    “我...”蒲心竹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可敬聿宁的脸色,无疑说明自己错了,而且还是很大的错误。

    她干净自己手心因发烫而生出的热汗,现在又因冰冷而急速凝结成霜。

    然而,敬聿宁却又做了一个比花瓣突然凋落还要万分冷漠的举动,她把手里的空花枝递给佣人——

    但明升暗降...崭露头角...她还是能听懂的。

    “..没..关系...”

    蒲心竹想解释,是电台临时插播的新闻,我没有查你。

    那样子不像在平坦的地上走路,像是在水里摸石头淌行。

    “嗯?”

    佣人各忙各的,就像无事发生。

    蒲心竹成了木偶,敬聿宁没有温度的声音就是提挂她的线。

    蔚蓝的天空被生生划破一道豁口,霎时阴云密布。

    “别让她吃亏。”

    邓青反应很快,抬手就要关。

    ....

    “送给你...”

    此时,三楼视线盲区处——

    ...

    “处理干净。”

    “不用退款了,重新换一束吧。”

    “你不是第一次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蒲心竹摇摇头。

    蒲心竹下意识地侧开身子,让女孩从身边经过,直到柜台前,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她是盲的。

    女孩目光呆了一瞬,她看见面前的人一身白色格子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陶簪斜插固定,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因这样的天然纯净,愈加显得清丽动人。

    又开始抠起指甲,皮肉撕裂的痛感会让她的心里没那么难受。

    抬脚越过那堆花瓣,往前走了两步,倏地立住,回过身,一双漆黑的眼眸再度望向大厅中央,凝视着那个早就无地自容满面涨红的蒲心竹。

    蒲心竹点了点头,她脸有些红,耳朵也发烫,抱着怀里的那束百合花的手,不知是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紧张还是激动,总之汗出的更多了。

    慵懒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就变了。

    蒲心竹到了花店,先前那个接待她的人不见了,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在店里,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似乎无声讲着去留随意。

    “回来了。”敬聿宁手指撩起袖管,一截很细的手臂露出。

    敬聿宁变得冷酷,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丝毫不考虑对方是否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杀伤力。

    十六岁的女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再正常不过。

    也不觉得自己聪明,或许曾经这样认为,但现在..只有笨拙愚蠢,不仅如此,她也不勇敢,品质也不坚韧,敬聿宁从头到尾连一个高声的语气都没有,她却已经手脚冰凉被冻在原地,甚至是发抖...还想哭。

    年轻女孩包花的动作比走路的动作,要娴熟太多。

    “谢谢。”

    自从那次被你发现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我做

    蒲心竹故意用退钱两个字来缓和气氛,一束百合花不过八十块,放在这个家里一双筷子都比这个贵。

    十六岁的天真,十六岁的诚挚。

    “靠边停车。”

    果然人在自卑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度无理。

    “敬氏集团长孙敬聿辉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将派往海外子公司任ceo,而接替他在总公司coo一职的为其同父异母的妹妹敬聿宁。此举看似明升实则暗降,敬聿辉被踢出总公司,相反一直不受敬东阳看好的敬聿宁崭露头角,据悉这与日前何源地产项目一事有关...”

    是我...我的问题。

    敬聿宁将花接了过来,这动作就像平常她管刘妈要一杯温水,没有任何区别。

    “你查我?”

    “敬总?”

    可刚一转过身,哗啦一下,本该簇拥绽放的花团,顷刻间犹如蒲公英遭遇强风尽数散落。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水泥封死。

    明明是很轻的三个字,可落在敬聿宁的耳朵里,却似有千斤重。

    头抬起来了,眼眶湿红充血。

    “您看需要重新换一束,还是退款?”

    蒲心竹是想哭,但还是强忍住了,眼圈红的厉害,嘴角牵出的笑比哭还让人心酸。

    是好事。

    蒲心竹看见了,也察觉到了...

    敬聿宁看着浦心竹把头压得很低,从她急促的呼吸中听出她的害怕,可还是不打算放过——

    脑子里还在想这是什么歌,音乐突然戛然而止,一则南城新闻紧急插播——

    甚至有那么一刻,都有种耳鸣的错觉。

    她不喜欢太过安静的空间,有点音乐,这段路也能走得快点。

    “你要送花的人一定对你很重要的吧..抱歉,对你也对你朋友。”

    “实在不好意思。”

    “我一个小时前在这家花店买的百合花,刚到家就全散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付款记录,你也可以调监控,再不然你就打电话给那个人,他给我包的花。”

    “那个...”

    门铃响了。

    “那人是我临时请来的,我已经辞退他了。”

    “我没有——我是——”

    “把头抬起来。”

    要是她能多笑笑就好了。

    太卑劣了。

    递给蒲心竹的时,再次抱歉——

    她的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静了,她明白这和花无关,和那个接待她的人也无关..和谁都无关。

    女孩微微攥住手指,掌心发了些薄汗,接下来脸上的笑意就怎么都掩藏不住了。

    松了口气。

    佣人十分有眼色,急忙上前收拾。

    蒲心竹甫一进来,便和刚从楼上下来的敬聿宁碰了个正着。

    她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骇人的表情,只是这样直勾勾的,毫无情绪地盯视你,令你手脚发寒,仿佛被抛入冰冷的井水中。

    声音倏然落下,有气无力。

    她受了一场莫大的委屈,迫切需要发泄,内心阴暗的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可以和眼前的女孩大吵一架。

    今天敬聿宁回来得早,已经换完居家服,难得有时间能在这个点下楼看书品茗。

    她转身折回房间,给邓青打去电话——

    “我自己来收拾就好。”

    骄傲,得意,神气....

    她成了罪人,罪名却是以祝福为由。

    正当她思索该将花放在哪里比较合适时,却听见蒲心竹又发出声音——“恭喜你”

    她想自己这样缓和的方式一定很可笑,因为完全不值得去笑。

    言简意赅。

    蒲心竹声音很大,眼圈发红的样子,不像哭,倒像是被气的。

    手指来回翻绕几下就包好了。

    明明与她无关,却因为沾上了敬聿宁,使得她也荣耀起来。

    “你很聪明,以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把精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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