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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顾不上再纠缠周家人了。

    周秋萍笑着抱起了女儿,跟对方道歉∶"我们家丫头害羞,怕生呢。陶主任,您忙您的,我们先走一步了。"

    真叫人别扭。

    要不是周秋萍确定女儿是自己亲生,她跟阿妈又是一个模子里套出来的长相,她都怀疑她们当中某个人被抱错了,亲人找上门来了。

    周秋萍跟阿妈也赶紧抱起两个丫头往外面走。

    难怪人家讲,八十年代只要你肯在夜市上摆个摊,绝对就能发家致富。当然,前提是你别遭遇街头抢劫。

    开始周青青是嫌弃这个哥哥脏兮兮的,可她后面又觉得他像连环画上的大鸭子,很好玩,又同意和他一块玩了。

    爹妈在的时候好歹还有几个山芋吃,等爹妈一死,谁还管得上他?

    偏偏生都生了,但凡还有口饭吃,大人总不能真掐死他吧。

    因为天冷,卖小吃的摊贩还支起了防雨布棚子。人坐在里面,旁边炉火一熏,热腾腾的吃食进肚子,真舒坦。

    这个哥哥拖鼻涕呢,好脏啊,她才不要和他玩。

    因为这是她从外地批发来给阿妈卖的呀。

    "走,奶奶妈妈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太臭了,估计这孩子是闹肚子了。

    跟时髦又优雅的中年妇女比起来,她手上牵着的男孩就不是相形见绌,而是形象不佳了。

    陶主任着急忙慌地抱住自己的孙子,还有脸笑∶"哥哥是喜欢我们青青啊。青青跟奶奶回家好不好?以后就住奶奶家,奶奶家有大楼房大电视,还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陶主任笑眯眯的,上下打量她,露出满意的神色∶"我看你就不错。你能把青青养的这么好,就是个能耐的。这样吧……"

    电子表她要价十八块钱一只,最低砍到十五块,少一分都不卖。

    没想到这位陶主任却主动邀请∶"今天碰上就是缘分。我看你家两个姑娘越看越喜欢,要不,块儿吃个饭。让我也过过有小姑娘的瘾。"

    生意实在太好了,天黑不到三小时,夜市正热闹时,周秋萍一书包的货便卖得一干二净。

    周高氏买了甜蛋花汤、老面馒头还有小馄饨和桂花糖藕以及梅花糕,满满当当摆了人家一张桌。

    周秋萍抬头,乍一眼瞧过去,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自己还在娘家当姑娘时看过的电影《人到中年》里的马列主义老太太。

    周秋萍赶紧笑着谢绝对方∶"真不好意思,陶主任,我们今天还有点事要忙。改天吧,改天应该我们请您吃饭的,谢谢您赏脸肯穿我们的衣服。"

    周秋萍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这位陶主任居然还没走。

    周秋萍倒没多留意那个瞧着像先天性愚型的小孩,只皱眉道∶"这陶主任是什么来路啊?感觉怪怪的。"

    周高氏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支支吾吾道∶"我也讲不清楚

    周秋萍直起身,伸手捶捶自己的后背,冷不丁就听到旁边响起道叹气声∶"哎,这做小买卖就是辛苦,还是正经找个工作好。"

    周秋萍刚想开口拒绝对方,过来吃东西的人突然间吸吸鼻子,满脸疑惑∶"哪里来的臭味?""

    但这个哥哥不讲理,非要拽她头上的小花花。她不肯,哥哥就把她推倒了。

    自己小孩把人推倒了,不仅不道歉,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青青牵着妈妈的裤子走呢,见状立刻往妈妈腿后缩。

    周秋萍瞬间无语。农村人怎么了?我谢谢你夸奖啊。

    周秋萍一边啃老面馒头,一边招呼生意。先开始还时不时看一眼那位奇奇怪怪的陶主任,到后面,客人越来越多,别说看人了,她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说着,她就朝青青伸出手。

    周高氏看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唏嘘不已∶"养个傻子也是造孽哦。"

    她话没说完,后面的摊子上突然响起小女孩的尖叫。

    好在夜市上到处都是卖吃的。现在虽然还没天黑,有些摊子已经摆出来,顺便将路过人的晚饭生意也做了。

    还是周秋萍替她赶紧遮掩过去∶"陶主任你好,我在羊城进这件大衣时,特别害怕这边没人能撑得住这衣服。幸亏有你,不然大衣卖给别人那叫明珠投暗。"

    周秋萍笑眯眯地应话∶"一定一定,像您这样气派的客人,穿了我们的衣服出去,那就是在免费给我们打广告呢。"

    周高氏也奇怪,陶主任跟有求于她们似的,姿态都近乎于讨好了。按理说,对方不至于这样啊。

    老板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推人∶"多大的小孩了?拉屎不知道是厕所呀。"

    旁边响起了笑声∶"你家两个孩子长得真好。"

    老板矢口否认∶"我可是老资格了,我家的东西都又新鲜又卫生,不可能臭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按理说,对方都不该继续缠着。

    刚进来准备要羊肉汤的客人立刻掉头就走。

    下河村也有傻子。生下来时闷很了,活着还不如不活。

    周秋萍一手一个小丫(头,狠狠地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www.shumobao.com

    陶主任伸手拉她∶"你忙了一晚上,坐下来吃点东西嘛。我跟你说说工作的事…….

    她只好尴尬地笑笑,嘴上恭维对方∶"我们农村人进城也就是讨生活,哪有什么体面工作轮到我遏。“

    她一晚上吃了个寂寞。

    直到夜市一条街门口,周秋萍在地上铺上塑料布,将包里的电子表和打口带都摆出来卖,她也没离开,还在旁边撺掇∶"奶奶给你买好吃的好吗?"

    陶主任像是跟她们一家四口杠上了,竟然一路跟着。

    两岁多点大的小孩还不会判断其他孩子的智力情况,但她已经有自己的审美偏好。

    周秋萍暗自皱眉,感觉这当奶奶的虽然看着正常,实际上比孙子好不到哪去。

    她不冷不热道∶"不早了,陶主任您忙,我们先回去了。

    她只勉强扯扯嘴角,没给回应,抱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客气话说完,她准备打个招呼就走人,她还得去夜市摆摊卖电子表呢。

    她明明养尊处优,显然十分不习惯在夜市路边摊吃东西,却非要勉强自己跟她家坐一块。一块钱碗的羊杂汤,她又每碗都加了5毛钱的羊肉,却一勺都没碰。

    乖乖,这是陶主任的孙子还是外孙?咋这个样子呀。

    吓得她魂飞魄散,赶紧过去抱起人∶"我的乖乖,给妈妈看看,摔到哪儿了?"

    女儿不买账,周秋萍都有些担心陶主任会下不了台,准备填补几句。

    小孩子很容易玩到一处。

    近两日降温,她穿着薄款的羊绒大衣,脚踩小牛皮鞋,时髦又考究。旁的周秋萍不清楚,单这两样,加在一起就超过800块钱。

    周高氏同样莫名其妙,这好端端的,大家非亲非故,一块吃什么晚饭啊?

    话音落下, 她也注意到这小孩看着不对劲, 差点没当场叫出声。

    青青看了一眼她掏出来的大白兔奶糖,没有如她想象的一样立刻伸手抓,而是将小脑袋埋在了妈妈的肩膀上。

    "她到底什么干部,谁介绍来的?"

    周高氏赶紧谢绝对方的好意∶"陶主任你太客气了。你孙子想吃啥?我来买。"

    周青青眼里含着一泡泪,委屈得要命∶"妈妈,他推我。"

    陶主任别别扭扭地坐下来,又买了四碗羊肉汤,完全是把晚饭跟夜宵摆在一块吃的意思。

    周秋萍赶紧看过去,发现女儿倒在地上。

    可不晓得这位陶主任的脑回路是不是不与别处同,她居然还跟着周家母女,甚至脸上还有笑∶"怕生好,小姑娘就是要文气些。不过没关系,熟悉了就不怕了,来,奶奶给你糖吃。"

    孩子累,大人也累,真是折磨。

    不过马列主义老太太腕子上没翠绿的碧玉手镯,脖子上也不挂圆润的珍珠项链。眼前这位年过五旬的女人可比电影上的女干部保养得宜的多。

    结果陶主任笑得愈发欢畅,十分满意的模样∶"这丫头养的真好,一点不像农村人。"

    不料这位陶主任不知道是今天实在百无聊赖,还是的确喜欢周家的两个小姑娘,居然跟着她们走∶"你们要忙什么呀?你们忙你们的。来,小姑娘,我们跟哥哥一块玩,好不?"

    她家不缺共糖吃。

    陶主任原先因为周高氏的失态有些不快,听了周秋萍的话,再瞧对方殷勤的态度,她才重新恢复笑模样∶"你是小周老板吧? 以后有什么好衣服替我留着,我一定捧场。"

    周高氏满脸惊讶, 赶紧笑着和对方打招呼∶"陶主任,你也来接孩子放学吗?"

    眼下在城里有份正式工作的人,那面对农民可是能够胸脯挺得高高的。但周秋萍看不上啊。她一天的收入都抵得上人家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乃至一年的工资了,她稀罕这个?

    周秋萍和周高氏都感觉怪异,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客人,而且是出手阔绰的那种豪客,她们当然不好得罪。

    拿这话说事,好像推了她女儿,给她—份工作,就算施舍了。

    五六岁大的孩子,身材痴肥,两只眼睛距离极宽,目光瞧着都对拢不到一处,外人一看就知道智力发育有问题。

    周秋萍诧异不已,下意识转头看了眼阿妈。

    妈妈说,糖吃多了会坏牙齿。苹果梨子跟柿子都很甜。

    他猛地扭过头,疑惑地盯着陶主任的孙子,然后脸色大变∶"妈呀,你这小孩是不是拉屎在身上了?"

    陶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还舍不得教训孙子,只能赶紧在众人奚落的目光中赶紧带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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