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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县这几年不得了,以前可没这么好的光景。”

    “有,县里最好的客栈是福顺客栈,还有吉祥客栈,大爷你们要是愿意多出些银子,也能去住驿馆。”

    胡达拜尔迪则露出仰慕神色.

    “也成,其他女学生就在县里招。”

    乌依古然族长虽然汉话说的不错,但是依旧不能理解裴县尊的意思,他指着闺女说,“沙依是我最聪明的孩子,她的汉话说的比我还要好,骑马射箭都很好,为什么不能读书?为什么只能男孩子读书?”

    这是途中二人商议好的,袁郎中点点头, 令随从取出另一份备用路引待用。他二人更未去官员们走的东门,而是在南门排了老长的队伍,排队进城。

    胡御史袁郎中大概自觉隐秘,他们到月湾县的当天上午,裴如玉就知道了消息。既然两位大人愿意私访,那就随他们吧,倒少了接待之事。

    九岁的沙依小姑娘望向裴县尊如同皎皎明月一般的笑容,不禁想,裴县尊干净好看,就是有些单薄了,不如她们草原男子强壮健硕。

    “这样的性情才好,好女子一定不比男子差。”

    胡御史看看袁郎中,令这小子叫来瞧瞧,反正这进城还得有一会儿,他们远道过来,路途辛苦,一路莫说享受,便是清水都要省着用,被这小子一说凉果子羹,倒都有些馋了。

    “虽然是这样的规矩,但并不是说这规矩就是对的。”头上缀满绿松石、石榴石的小姑娘从椅子里站起来,对裴如玉道,“大人,我听说您的太太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的官位比大人还要高,您的太太肯定很有学问吧?”

    清晨。

    “现在连你家也不是了。”白木香掖揄一句,“先请两个女先生,少招些学生试一试。就是一样,乌依族长家的姑娘住哪儿?”

    胡御史道,“一人来一盅。”

    这小子寻来另一个提篮的小子,掀开篮子上盖的雪白布帘,里面是一盅一盅的雪白盖碗,掀开碗盖,露出一盅蜜瓜樱桃核桃碎浇以蜜糖奶酪的果羹,只看这卖相,便令人口齿生津。这小子道,“樱桃是郊外农人今早进城卖果子时我新买的,带回家去,我阿姐用天山的雪水煮的果子羹。在甜水井中湃凉,既不沾冰气,又有凉意,也不伤脾胃,大人们尝尝。”

    “不是我,我们那里也有空闲妇人,手脚勤快,很能干活的。”

    待验过路引,进得县城,还真的令人耳目一新,首先便是整齐干净,地上不说一尘不染,却也绝对没有显眼的粪便废物。其次就是繁华热闹,路两畔略细的胡扬葱葱郁郁,给这座黄土小城添了不少绿意。街上人马车辆络绎不绝,高高低低的提篮叫卖声不绝于耳,但即便是摆在店外的摊子火炉也都规矩的摆在一条青砖线以内。

    裴如玉正在接见乌依古然部落的族长,与族长家的三个孩子。

    “行啊。我看你家也有请女先生教导姐妹念书,这不一个理么。”

    “比我们县尊大人还要高,听说府城老爷也才四品,比我们县尊太太还矮一品哪。”

    两人立刻取出篮中果盅奉给诸人,盖碗盖着微微凉意,虽非官窑细瓷,却也雪白干净,那果子羹更是入口香甜微凉,令人脾胃大开,胡御史一人就吃了两盅。袁郎中也不肖多让,二人吃过果子羹,袁郎中给了卖果羹的小子一两银子,“剩下的赏你。”

    “能的。我们县的驿馆也招待商家,不过,跟官老爷们住的不是同一个大院,官老爷们有单独院子,但其他招待跟官老爷们是一样的。”

    “天有些热, 就不用了。”胡御史道。

    裴如玉傍晚回内宅,见肥儿子竟然在呼呼,凑近瞧儿子一眼问,“阿秀这么早就睡了?”

    裴如玉想了想,道,“在我们中原,也有女子族学,并不能男女一起读书,这是礼法所在。不如这样,你先住下,县学依旧是招男子读书,你们女孩子可单立女学,我请女先生教导你们。”

    丫环端来饭菜摆上桌碟,夫妻二人清清净净的吃饭,裴如玉都感慨,“没阿秀一起吃饭,怪冷清的。”

    太阳透过云霞,伴着清晨的风,阳光如同金线洒向人间,温度冷暖得宜。胡御史袁郎中选了处人多的食摊坐下,店家端上小馄饨、炸油条、胡饼等早餐,胡御史搅拌着碗里飘着碧绿青菜的绉纱小馄饨,“难得还能吃到这样地道的咱们汉家早饭。”

    “这也是开春才开始的,咱们北疆气侯冷,开春儿天暖,进城的人多,每天早上都要排这老长的队,我们就出来卖些饮食果品,即服侍了各位大爷,小的也能赚个零用补贴家里。”

    “你们是每天都在城外做小生意?”袁郎中问。

    “我听说你们县尊太太好大个作坊,那作坊还招不招人?”

    “今天余太太带着她家小孙女过来,俩孩子差不离,一起玩儿了一个中午也没睡,下半晌的吃了拳头大的一块枣糕,喝了大半碗羊奶,吃完就困了,一直睡到这会儿也没醒,这就一觉到明天早上了。”白木香过去摸摸儿子的大头。

    “这是我的长子胡达拜尔迪,我的女儿沙依,我的小儿子萨吾提,他们都想来县学读书。”

    裴如玉不能说自己媳妇没文化,他点头,“那是自然。”

    “来了,还有件事跟你商量。乌依古然带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来县学读书,他那闺女也很想念书,县学又不招女孩子。我想不如在县衙设一所女学,你觉着如何?”

    “你这么个雅静的人,还嫌冷静了。”白木香给裴如玉夹块山药,“今天见着乌依古然族长的礼单,他家来县里了?”

    乌依古然族长哈哈大笑,摸着自己的浓密的连鬓胡须道,“我的沙依就是这样好胜,不服输!”

    两人随意问了几句,就打发这俩小子去了。

    沙依点头,“我听古尔叔叔说过。”

    “我们都是托县尊大人的福,先时县里没多少人来,咱们就是想干活也不知道干什么。”

    沙依一听能留下读书,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她学着汉族女子的礼仪一福,“谢谢大人。”旋身坐回父亲下首。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有个小子跑来说,“县衙门外头贴了新告示,要招女学先生!婶子,两根油条一屉肉包子一碗白米稀饭。”

    店家妇人立刻端上早点,还多放一根油条,边儿上已有人打听

    街上更是各色人等都有,有牵马的客商,也有骑骆驼的行商,再有白头巾的大食人,金发碧眼的异族人,各色打扮的北疆人,以及更多的汉人。

    “一会儿咱们去南城看看,听说南城商事更加繁华。”

    一行人先找客栈住下,私访之事容后慢来。

    “还有这样的事?”乌依古然族人颇是诧异。

    “那么,您太太的学问肯定也是通过读书学习学来的。既然如此,您这里的书院为什么不招收女子念书呢?您太太的官位这样高,可见学问不比大人差,也就说明,我们女子学习并不比男子差。”沙依小姑娘很认真的说,“我想读书,学习汉人的文化。”

    乌依古然族长有些责怪的看着女儿,“你应该早些跟阿爸说的。”

    “多谢大爷。”这小子连忙作揖道谢,十分感激。

    “胡大人,这就是月湾县了。”

    “我看这县城虽小,倒真挺齐全,衣食住行都便宜。”

    裴如玉有些为难,但一个出众的官员与一个平庸的官员的区别就在于,出众的官员会更加理性的解决问题,裴如玉看着这个面皮微黑的圆脸小姑娘,那双圆圆的眼睛清亮又坚定,草原上的女孩子胆大,沙依一眨不眨的看着裴如玉,等待他的回答。

    “我家,那不是你家?”

    裴如玉令汤巡检与司书带着礼物到各部落详细说了免费读书的事,基本上各部落送来的都是族长家的孩子,或者是族长亲戚家的孩子,总之是没有普通牧民什么事的。

    珍惜的抿一口水囊中的清水, 监察胡御史望一眼前面高高垒起的黄土城墙, 漆黑城门,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那您这得问白老爷,作坊的事是白老爷在管,我们县尊太太堂堂三品高官,哪个还会管作坊的事!您知道三品高官有多高不?”

    胡御史身边的袁郎中基本也是同样的松口气的神色, 袁郎中年轻一些, 手搭眼帘远望, 见黑漆城门上凿有月湾二字, 更是心下大定:

    裴如玉说,“让她住县衙吧,再让乌依族长给她配两个丫环,内宅拨个小院儿,略照看些就行了。”

    “多出银子就能住驿馆?”

    沙依受到夸奖,显然很高兴,她很克制很有礼貌的说,“我一定不辜负大人的鼓励。”

    裴如玉莞尔。

    夫妻俩三言两语商定此事.

    坐在父亲下首的沙依说,“阿爸,这是汉人的规矩,他们的书院只招收男孩子。”

    身畔随从也都露出喜意,胡御史道, “不必惊动旁人, 咱们悄悄进城。”

    “那边儿还有凉果子羹, 是用新鲜的水果浇上蜜糖、奶酪而成, 既解渴又香甜,大爷们可要用一些, 小的给大爷们叫去。价钱也不贵,五个铜钱这么一碗,用料实诚。”

    袁郎中也不由笑了,乡下小子没见识,四品较三品差的是两个品阶,可不是一个品阶。袁郎中问,“你们城里可有好些的客栈?要干净些,最好有单独小院儿,我们人多。”

    有提着大铜壶挎着柳条篮子叫卖的,说的还是好几种语言, 见到汉人说官话,见到牧民打扮的立刻换北疆话。

    “大爷,小的这壶里是今早新煮的酥油奶茶, 几位大爷可要尝尝。”

    “有多高?”胡御史忍笑。

    *

    “大爷您是想去县尊太太的作坊干活?”

    裴如玉问,“沙依姑娘也要在县学读书么?县学都只收男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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