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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态度真诚地反复服软反复哄,最后答应为他裁一身中原时兴的新衣袍才算作罢。

    「应该是。」

    因为噩梦变成了我的生活。

    再坚持一天。

    「不是吃坏肚子那种痛。」她面色有些苍白。

    我刚要伸手接过,他却仰了脖子一饮而尽。

    「......让他弹个自己喜欢的就好。」

    「难道是中午吃坏了?不应该啊,我的饭都是有专人检查试吃的。」

    楼下那个叫云韶的少年正好曲毕下台休息,我想起那二人借他争吵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上上下下得打量着,最后抓起他的手赞叹道:「这样骨节分明皮肉匀净的手,最适合去教坊弹琵琶了。」

    「那我们吃完饭便去瞧瞧。」

    「什么?」

    「好什么啊,跟我们家那个人吵了架跑出来的。」

    有时候我看着他眼里的光,难过得几乎肝肠寸断。

    「王上定是高兴得傻了,」莫里活泼得跟一匹小马似的,「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再试试吧。

    他闻声顿住,转身看向我:「刚才是夫人点的曲子吗?」

    「她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哪有看病不说病因的?」我盯着他的眼睛道。

    他见我逃得如此敏捷,忍不住笑了。

    云韶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亦微笑。

    「可是......」

    这个时候对赫隆部来说,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大家都窝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半个月不上朝也是常事。

    「王后多虑了,春季本就容易身病,檀夫人有些体寒,您要是不放心,回头臣抓两副药给她调理调理就是了。」

    「没什么。」她莞尔一笑。

    「啊,那来一个。」

    生怕我拦着似的。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为了泄私愤。

    他不再言语,横眉冷眼地把胳膊从我手中抽出来。

    本就不佳的胃口雪上加霜。

    刚刚还眉目温婉的小娘子瞬间变了个人,说话之间顺手又抄起那只茶壶砸起来。

    不分晨昏,乐不思归。

    我很感激她的善意。

    我见她吃得香不由得也多吃了一些。

    正准备叫人之际,医官恰巧进来给我请脉。

    即使这样,我依旧无法安稳。

    「在我这里刚吃过饭,还不到一刻钟呢。」我替她答道。

    「您想听什么?」

    那男子恶狠狠地拍着桌子,把茶壶都拍得跳了起来:「话是我母亲说的,我还没有答应呢!你倒好,转眼就跑来听人弹琵琶!」

    再回草原时,还不等老头子们苛责,我便迎来了一个护身符一般的讯息:我有了身孕。

    每天我都这么想。

    「歇歇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他母亲想替他纳妾。」

    「该给王后请脉了。」

    午饭后没多久,她却突然说肚子痛。

    我说他真的不一样,神女不可滥杀凡人。

    新的曲子已经奏起,我不敢问他这叫什么,端了碟果脯去跟那位笑声最大的小娘子攀谈。

    这些时日由于贺昀贪睡,我已经习惯临近中午才起,吃过饭后游逛到深夜回客栈休息。

    按照这个算法,纳一个妾便要离家出走一趟,我早该走到天涯海角去了。

    「《凤求凰》,向你夫君表心意的?」她伸手接过果脯,看了看贺昀道。

    「檀夫人最近吃的什么?」

    阿檀尝了尝加了许多药材炖的乳鸽汤,竟觉得很有滋味,连盛了三大碗喝下去。

    回去的路上贺昀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忍住:「刚才眉来眼去笑来笑去的是什么意思?」

    我发现我无论损耗多少修为,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腹中的生命在逐渐衰弱。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自知失言,不再出声。

    「那我们不吃饭也要去瞧瞧。」

    玉城公主残存的最后一丝灵识夜夜变成噩梦来缠我,她告诉我早点除掉贺昀还来得及。

    我横了他一眼。

    阿檀的侍女闻言,上前来扶她回去。

    白胡子医官原本面色凝重,在给阿檀把完脉后如释重负。

    直到莫里一封接一封的书信来催,我们才下定决心动身返程。

    「我听个小曲怎么了?我就问你怎么了?还没有答应?等你答应了我就搬来水云坊长住,日日醒来就开始给云韶公子捧场!」

    「他待你不好?」

    几日之后,于城中一家的客栈落了脚。

    阿檀隔了一阵没过来瞧我,被我的样子惊了一跳:「怎么气色这样差?」

    贺昀拽着我上楼找个位置坐下,倒个茶把茶碗磕得叮里哐啷。

    就连那些医官给开的安胎药我都一顿不落地喝,绝望之际什么都肯试。

    「怪不得历代赫隆部历代君王都想破关而入。」贺昀由衷感叹。

    贺昀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觉得惊诧。

    我正要应答,余光看见贺昀的脸色,生生改为含笑点了点头。

    「当然不像了,你过了年也才十六岁,」我拈了颗蜜枣,「像我从关外拐卖来的小男孩。」

    我便让他先给阿檀看看。

    「啊,那就有些麻烦了。」

    离开的那天长安突然飘雪。

    再也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我没再说话。

    「那是什么痛?」

    贺昀警觉地看着他。

    大厅中央有一个白衫少年正在弹着琵琶,台下座无虚席。

    我们三人相顾而笑。

    「像平时来月事的痛法,再加强十倍。」

    我没有再做过噩梦。

    直到走到街尾看见「水云坊」三个烫金大字,他才缓和了一下表情上前挽住我的胳膊。

    「出门左转一条街走到头就是了。」

    我忍着笑意跟他一起进门。

    「我们云韶公子一般不在厅里演,今日可算是赶巧了,」一旁服侍的小丫头很是活泼,「十两黄金便可点一曲。」

想见识长安的风光。

    我们穿着同色的暗红斗篷,在街头漫步。

    在赫隆部住得久了,我本以为雪都是一夜之间铺天盖地苍茫无比的,没想到也可以轻盈秀丽得像飞花。

    「这是你点的曲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醒来。

    她安慰道:「都说孕中母亲容光减损多半怀的是男孩子。」

    「姐姐一个人来的吗?真是好兴致。」

    他下朝回来满心欢喜地贴着我的肚子听,还把部里所有的漂亮小马驹全搜罗来了,要等这孩子来的时候当作见面礼。

    「舍得吗?」

    再见面时,她的夫君极其斯文有礼,似乎那日把桌上的茶壶都拍跳起来的不是他。

    当然,也没有忘记留一封书信请几位重臣代理政务。

    神的躯体居然可以孕育出凡人的孩子。

    老板娘放下托盘跟我聊起天来:「刚刚在楼下听娘子说到弹琵琶,咱们这附近的水云坊的乐师,最擅此道。」

    「我没有指定,让他弹自己喜欢的就行。」

    旁边桌的宾客都笑了。

    我们在长安做了一个令人沉醉的梦。

    他是看重这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把资历最深的医官全派给我,日日检查照料。

    好巧不巧的,客栈老板娘正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茶点往楼上走,差点没让我撞翻。

    「那姐姐准备把我卖到哪里去?」

    我像只用血肉孕育珍珠的蚌。

    「留下陪我吃饭吧。」

    屋里只剩下我和白胡子医官两个人。

    先是说歇歇就好

    贺昀来劲:「远不远?」

    老板娘来回打量我们,意味深长道:「水云坊的云韶公子风华卓绝,名满京城。」

    我的饮食交给医官们打理,日常餐桌上一大半吃食变成了药膳。

    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我们白马轻裘,一路沿着驿道奔长安而去。

    贺昀走在我身后满脸怨愤,却又无话可说。

    我觑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刚才怎么不发作?早说出来还能跟那位要纳妾的一起拍拍桌子呢。」

    贺昀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们真的像进城探亲的小夫妻吗?」贺昀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与贺昀对视一眼,默契地贴着墙栏杆转身下楼。

    「舍得啊,」我很有先见之明地离远了再说,「等你学成了,姐姐再去一掷千金捧你的场。」

    这一曲快结束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焦灼地跑上了楼,眼神一桌接一桌地扫视着。

    「我只是不想你吃太多苦头,」她叹息,「可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后来那位去看云韶弹琵琶的姐姐还打听了我的住处,邀请我们去她府上作客。

    两厢都是惊魂未定。

    一些打扮得娇妍活泼的姑娘在飞雪中嬉戏打闹,快乐的笑声几乎把寒意驱散了。

    这种微妙的气氛,在他往我们这桌走过来时到达了巅峰。

    说得没错。

    他多么期待啊。

    我看着镜中自己,几乎形销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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