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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质问,是纯粹出于好奇的那种问法。

    「顾大人别不好意思。」

    在这样荒诞的情景之下,那些身着铁甲的骑兵连同他们身下的骏马,都安静得仿佛不存于世一般。

    世人都说南国秀雅,北国雄伟,人的心性在景色的浸润之下,也渐渐分出了南北。

    洞房花烛当夜,我的夫君和衣躺在我身侧,从塞北西风瘦马聊到杏花烟雨江南。他尤爱写诗,自小仰慕几位南国名士。

    南北两国联姻之后,为了亲上加亲,共同决定在对方国都建使馆,边界设商市,以交流文化和互通有无。

    衣着艳而不俗还有一丝丝清凉的北国舞姬们鱼贯而入,我们南国,是没有这么热烈的舞蹈的。

    2

    但,他刚刚说南国派谁来着?

    「南国长公主地位只在皇帝之下,不是你的臣。」

    「顾大人。」我一抿入喉。

    恍惚间孟祺好像又问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为首的那人用长剑挑开我的盖头,冷冷道:「下轿。」

    虽然我总疑心这使馆是皇帝们为了各家谍报事业的发展。

    我犹豫了几日,没想好该不该去南国使馆。

    所以我告诉他,比起将军夫人,我还是更想当一国贵妃。

    他却文气得跟周围的人都有些格格不入,一言一笑如春风拂柳。

    年过而立的男子,很懂得怎么让一个少女感到温柔体贴。

    顾肇均十六岁自请戍边,十九岁还朝,他的脾性可不是甘愿做人家恩公的那一类。

    孟祺的回礼,是一则讯息。

    次日去乔乔宫中见她时,她很没风度地为难了我。

    过了几日,孟祺又从我处拿走一本熙乾年间印的《钱塘志》,赠礼是许我自由出入皇宫,只有宵禁,不限频次。

    我一个人住为我而造的新殿,身边只有陪嫁侍女和嬷嬷,关在宫里除了看书作画,没有任何娱乐可言。

    他回到他的座位上。

    顾肇均却风华如旧,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除了略显清瘦,跟京城外那一见毫无分别。

    「我说,你需不需要孩子。」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纵马回京。

    我忍不住莞尔:「这是我假意抗拒和亲向哥哥勒索来的。」

    「可以不需要吗?」我想了想反问道。

    手中的温度让我不得不面临眼下的困境,无暇多虑。

    在娶我这个南国公主当贵妃之前,他年少心悦的女子已经是皇后。

    孟祺倒是天底下难得的豁达开明之人,他爱乔乔,就封她做皇后跟她生孩子,他不爱我,就算我心里挂念别人似乎也不干他的事。还有一点儿爱成人之美的雅趣在里头。

    在想来,我算不上真正地心悦顾肇均,我只是贪恋他英俊的容貌和纯美的心性罢了。」

    那些是我唯一伴身的财产,身在异乡为异客,诗书可以让心归家。

    「院中最好种几棵绿绿的橘子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成熟,冬天什么也没有的话也不掉叶子...不过好像没见过北国人吃橘子,回头让哥哥送些树苗来。正厅挂的字画一定要讲究,但是不能过于繁复,画家的品行性情也很重要,最好挂已经作古了的吧,啊,这个转角一定要添一面屏风…」

    顾肇均派人来请,说馆内许多书画玩器他不会摆设,让我去指导指导。

    无声的黑云压城之感。

    过了几日孟祺来探我,问我跟皇后相处得如何。

    宴会进行到歌舞。

    若是佳人没有情意,救她于水火的便不是英雄,只能勉强做个恩公。

    他展开一卷名为《富春山居图》的水墨画,瞬间瞪大眼睛:「这是真的?」

    南国使馆落成的那日,我们再次相逢。

    「娘娘,臣只是真不喜欢。」

    「当然,这样也省去乔乔闹气。」

    比起我这桩政治联姻,孟祺幸运多了。

    「就是小顾将军,」孟祺被我的反应逗乐了,「想笑便笑吧,别把腮帮子咬破了。」

    我来或不来,他们都会继续把帝后举案齐眉的佳话继续抒写下去。

    我本以为我的夫君会像那些来迎亲的北国将军一般眉眼如峰,谈笑豪放。

    「屋内只有你我,门外是我的亲兵。」他按住卷轴一端,徐徐展现的湖光山色戛然而

    他沉默,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军队。

    我想这毕竟代表着我们南国的体面,万一布置得很没有品味,会大大减损我在北国过日子的嚣张气焰。

    嫡长子已经十四岁,我并没有对她构成威胁的资本。

    我低头夹菜。

    我没有回头,和亲的队伍继续启程。

    七日的颠簸劳顿之后,我到达了北国境内。

    他攥住了那幅本该由我夫君揭开的红盖头,良久,狠命将它掷在我的膝上。

    后来虽有了几个出身名门的妃嫔,但他的四个孩子都是她生育的。

    和亲公主与母国使臣多谈几句,并不奇怪。

    也包括我,我一会儿看小腰一会儿看大腿,眼睛忙得都快飞出去了。

    猩红的液体顺着手腕淌到肘下,在镶金缀玉的礼服袖子上晕出了一块块深色。

    我毫不犹豫地出手握紧了剑刃往回夺:「还我。」

    「哦?刚煮的茶太烫,就在你手中凉一会好了。」她见打压不成,另想出一个磨人的法子。

    孟祺微微一笑,并不深问。

    「你再不接我就泼你怀里,失手撒杯茶顶多训诫罚俸而已,我,没有恩宠可失。」

    「贵妃娘娘。」他执盏敬酒。

    其中有两位恰巧做过我的启蒙老师。

    只是我暂时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若是我因太过相信他的性情而做了什么越轨之事,只怕会瞬间从家丑上升到国仇。

    既没有任何不光明不清白之处,就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与遮掩。

    1

    难道爱情真能使人盲目吗?

    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在孟祺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嫁给了他,母家也全力支持他。

    「皇后,我的手酸了。」

    我又差点因为忍笑把腮帮子咬破了。

    在场的南国使臣们眼底尽是冲击。

    他兴致勃勃地追问他们的为人和日常轶事趣谈,我逐个道来。

    一口一个「你们南人」。

    「你该自称臣妾。」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他是眼馋我自南国带来的珍贵文集刻本。

    那一刻我忍不住想,孟祺到底爱她什么?

    我的回答似乎并不切题:「现

    「顾大人慎言,」我打开一只卷轴,「这幅图立意不错。」

    他拜过皇帝皇后,再来拜我。

    我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了好些年月,我好像抢先开始老了。

    戏文里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前提都是佳人有意。

    短短数月,我已经摒弃未出阁时的装扮,逐渐习惯将发髻梳成皇室贵妇常见的样式。

    我知道顾肇均在想什么。

    我尽量温柔平静:「同是为国为民,并不冲突。」

    我以为自那天之后我们的命途将再无交点,内心早已将关于顾肇均的一切跟日渐远去的闺阁时光一起封箱、珍藏起来。

    乔乔就是皇后。

    我为它们单独设了间书房,孟祺来时,多半直奔其中。

    乔乔抿了一口茶,像是说给我听,更像在劝慰自己:「是啊,你没有恩宠。」

    那架势似乎要将我砸穿。

    乔乔突然开口道:「顾大人好像很喜欢,不如挑几个心仪的姑娘留在府上服侍。」

    但时间一久我发觉,不出五日孟祺必往我这儿来一次。

    奇怪的我们只唤啦一声对方的名号,再没有说别的话。

    「转赠给我,」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当然,有让你满意的回礼。」

    我按规矩奉茶,她并不立即接,还语气颇为不屑地评判我衣冠上南国近来流行的海棠纹。

    说得口渴,下床饮茶时不经意扫过红烛啜下的泪,有片刻失神。

    「尚盈盈,」顾肇均冷不丁截住了我的话,「你好狠好冷的心。」

    我预想的和亲的下场最糟也不过终身寂寞,没想到还有开启宫斗的可能。

    他的语气难掩落寞:「尚盈盈,我在仰泉关守了三年不是为了让你去和亲的。」

    顾肇均一副刚刚回魂的样子,身边小侍附耳之后似乎才知道乔乔说了什么,立即拒绝:「谢娘娘,臣不要。」

    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玩着自己的发梢,语气愉快得跟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

    想到这里我冷汗直流,一下子打消了道德方面的顾虑。

    孟祺扶我下轿,低声问我路途是否平顺,引我行礼,交杯,宴宾,直至我稳稳坐到新殿柔软的榻上。

    我坦言:「掐疼了手心忍住的。」

    我忍不住笑了:「顾肇均,好久不见你。你长高了。」

    连「近来身体可安康」「路途辛苦」等体面问候都没有。

    3

    送我和亲的队伍在城外被乌压压的大军拦住。www.qiweishuwu.com

    但是,这一层我似乎想错了。

    「什么?」

    我立即画了张简图带去给他看。

    屏退左右,他揭开盖头的第一句话是:「跟小顾将军分开没有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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