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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都有三面之缘了,姑且算作熟人,对于熟人,梁铛头儿是有优待的:“我记得刘官人颇为喜好甜食,那道‘花满池’便做成甜点吧。”

    好友见面分外亲热,相互之间招呼过,徐中丞入座,茶酒司的点茶也送了上来。

    刘子今陪着宝阳郡主到得早,回娘家算是半个主人,理应比宾客早还不算失礼。

    刘子今是爱吃甜食,可甜食易腻,至多三口,再多不觉得香甜,反而觉得口中生腻,心中生厌。

    爹、娘、阿公都在战场上,阿婆又病重垂危,他一个四岁的孩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恒王欣慰地笑道:“子今有孝心。”

    厨司的上菜速度很快,煎、炒、油炸、蒸煮,每一样的味道都不错,算起来的确是家上佳的司局。

    恒王手中的筷子尖都在颤抖,夹了一条送入口中,熟悉而又陈旧的味道让他想起很多往事。

    恒王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喜好不暴露在人前也在情理之中。

    这道被后世称为麻辣拌的食物,所用的食材极为丰富,不仅有菘菜、番薯片、香蕈片、莲藕片等菜蔬,更有羊肉卷、肉丸、虾仁等浑食,每一样都吸饱了浓郁的酱汁和红油。

    宝阳郡主今年虽然年近四十,保养却极好,身材微微发福,却不显肥硕,只见丰腴和风韵。

    刚才的“花满池”是道甜点,这“花满楼”竟是道满是红油的辣菜。

    刘子今已经拿起筷箸夹起碗托儿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口感,脆弹中带着软糯,清爽利口,相比于面条,更像是凉皮和灌肠的口感。

    恒王长舒一口气:“是一样,从前她只要一想家,就做这道民间吃食,后来给你做,再后来给子今做,最后她……”

    一碗朴实无华的吃食呈现在眼前,似面非面,只有一指长,表面光滑,有棱角,和番薯丝、肉肠片在一起炒熟,色泽温和。

    采荷被夸得耳根子都红了,她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能耐,原本打算在备菜丫头的位置上干一辈子的,起码饿不着。

    宝阳郡主喝着一般,刘子今也只饮了半盏就放下,只有徐中丞最给面子,喝完一盏还要讨要,不愧是恒王口中的“贪嘴”。

    他话没说完,发现恒王、宝阳郡主和刘子今全都愣了下。

    刘子今拿着银叉的手并未停顿,接连吃了好几口,没有感受到甜腻,反而越发香浓,表面那彩色的碎屑不知是何物,微苦,后味却回甘,让人欲罢不能。

    宝阳郡主每回跟亲儿子说,阿公是亲阿公,每回不必带着礼物,但这犟子总说登门赴宴空着手去乃是失礼,便也随他去了。

    他的阿公今年已经五十有五,鬓边生了白发,因早年行军打仗的缘故,身子还算硬朗,只是身上的刀伤一到阴雨天气便会痛痒。

    -

    恒王沉默着,宝阳郡主也没说话。

    这便是梁琪做得甜点,其实是蛋黄千层,底下是嫩黄色,表面点缀上各种颜色的巧克力碎片,的确有花开满池的效果。

    他等气氛缓和后,突然说:“厨司竟然知道王妃是太原府人氏,是不是别有用心啊?”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包打听”回来了。m.shangyuewu.com

    看来这厨司,还真是有两把刷子,难怪能让于相公推荐给阿爹,也让子今告假前来。

    说完自己才在主位上坐下,招呼茶酒司上茶。

    徐中丞终于懂了,原来这道吃食是恒王妃的拿手菜,怪不得一家子齐齐变了脸色。

    恒王笑说:“快了吧,那老家伙可是最贪嘴的。”

    她尝了茶酒司的点茶,觉得一般,已经对这家司局失去兴趣了,对厨司做得饭菜也期待不起来。

    片刻后,

    徐中丞还在状况之外,听着一家子莫名的对话,茫然地问:“你们在打什么谜语?”

    他拿起银叉叉了一块儿,这甜点虽为糕,却湿润得很,想是层层叠叠的面皮中加了大量的酥酪,让人想起于府的麻叶酥酪。

    果然,恒王并无分毫怪罪爱女不敬之罪,尚未入座,就笑呵呵道:“宝阳,为父一早备下了你爱喝的酸梅汤,快尝尝可能入口?”

    她问道:“徐伯怎的还没到?”

    宝阳郡主简直太爱这道“花满楼”了                                                ,吃得停不下来,嘴角沾了红油也全然不顾。

    恒王很少表现出喜好,现在厨司却连恒王妃是太原府人氏都打听到了,为了讨好恒王,还真是费尽心思。

    梁琪脑子里浮现出一道清冷的青衫身影。

    宝阳郡主知道宴席地点是在雨势亭,没往别的地儿去,一入府便到了雨势亭,寻了个位子坐下。

    这里也是今日家宴的场地,亭子旁边有藤蔓、有树木,倒是个极为凉爽之处。

    这碗托儿汴京城中没有卖,这里的厨子也不会做这道吃食,想不到那梁小娘子竟然会做。

    恒王声音有些颤抖:“快、快呈上来。”

    刘子今面前上了一道极为漂亮的甜点,台盘司的人介绍说:“此菜名为‘花满池’,乃是道甜点,请林官人品鉴。”

    年轻的年纪,无忧的年岁,还有……相濡以沫的夫人。

    宝阳郡主也尝到了熟悉的味道,香中带着辣味,还有太原府特有的香醋味道:“阿爹,和阿娘做得味道一摸一样,阿娘是太原府人氏,从前常常给我做碗托儿吃。”

    采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据说先前京中小姐们想看一眼这棵雪青松,都是极为不易,现在她们单单只是做饭,就已经见了刘子今好几面。

    宝阳郡主顿了下,将信将疑地拿起银叉,只尝一口,眼睛就瞪圆了。

    有了在李府翠竹不备菜耽误做菜的事件后,厨司学聪明了,菜名都是这种似是而非的风格,若是出现变故,也好补救。

    一时没人回答他。

    最后一道菜上来时,台盘司的人报菜名:“最后一道,炒碗托儿。”

    恒王招呼大家品尝:“于相公说这家司局不错,你们先尝尝这点茶。”

    宝阳郡主都看愣了,她家子今,胃口何时这么好了?

    徐中丞笑着说:“这菜名和雨势亭的风格不符啊,该改个风雅的名字,就叫……”

    便转而和刘子今说话:“子今难得来一回,可不要学你阿娘,挑阿公府上司局的刺啊。”

    还有几位有交情的宾客,陆陆续续到场,台盘司便开始上菜,这宴席也算开场了。

    入口香浓,细腻,却几乎感受不到甜味,细品反而有股蛋黄淡淡的咸味,这真的是甜食吗?

    刘子今觉得有些失礼,怎么也该先去正堂拜见阿公,可又想到阿公对母亲的宠爱程度,又觉得不闹那些虚礼也无甚妨碍。

    他在母亲旁边的位子前坐下。

    宝阳郡主看向恒王,抿了下嘴唇说:“阿爹,外形真的很像。”

    又觉得颇为有趣:“这刘官人的身影倒是时常出现,先前的李府和于府,算上这次都赴宴三次了,这就是东京小姐口中的一心只读圣贤书?”

    “子今,甜食少吃。”

    正尝着,又上了一道菜,名为“花满楼”。

    以往这种时候,刘子今便会停下筷箸,冷静地将甜食推到一边,但今日他极为反常地说:“母亲,这道甜点不错,您也尝尝。”

    这就不是梁琪她们这个层次的人能知道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味道也像。”

    王府别院有处凉亭,叫雨势亭,依山傍水而建,坐在亭中观雨打湖面,甚是有意境。

    相比前面文雅的名字,这道菜的名字略显平庸。

    好比这道“花满池”,梁琪原定是要做成一道红油飘香的辣菜,现而改成一道甜点,外人也瞧不出来。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竟比宫中的酥酪还好吃!

    恒王在女儿那里碰了个钉子,指着她数落道:“你这个舌头啊,太刁钻!”

    “这两道消息已是非常有用,荷娘,你真厉害。”夸奖的话一连串冒出来,“备菜丫头带得也很好。”

    她笑着说:“阿爹还巴巴地请这家司局,依我看,这茶做得还没府中厨子做得好。”

    “阿公严重。”刘子今起身行礼,把带来的治伤痛的药膏药贴奉上,“夏日阴雨多,阿公要好好保养身子。”

    采荷笑着点头,又低声说:“宝阳郡主的口味打听出来了,竟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至于恒王,老亲王太谨慎了,探不到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过世的恒王妃是河东路太原府人氏。”

    因为一场大病,猝然离世。

    “这就不晓得了。”她激动的是,“这刘官人竟能出席恒王的宴席,究竟是什么家世啊?”

    尚未言及恒王和郡主,采荷先说道:“琪娘,你猜我在园子里看到谁了?刘监生,刘子今!”

    若说刚才的甜点被郡主誉为神仙味道,那这“花满楼”不用尝,单是看那红艳艳的颜色,就知道是郡主的心头好。

    现在总感觉被琪娘推着往致富路上走。

    正说着,徐中丞来了,笑眯眯地说:“老恒王,我听见你嚼我舌根了。”

    这菜有什么不对吗?

    徐伯是宾客之一,也是今日最重要的宾客,他乃是御史台中丞,和恒王是至交好友,两人的虽是文臣武将,却是自幼的邻里,关系甚笃,连身份高贵的宝阳郡主都愿意喊她一声徐伯。

    刚入座,恒王就来了。

    刘子今神色也有些黯然,他是最后吃到阿婆做碗托儿的人,那时他才四岁。

    恒王在战场上,甚至没能见发妻最后一面,这碗碗托儿不仅味道好,也的确给他带来无尽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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