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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谢汐楼心中突然想到一事,眼睛亮了起来。她将项间荷包取下,将内里的银票取出一半,数了数递给步思文。

    还差百丈。还差五十丈。还差二十丈。

    他一定没死,一定是她想错了。

    步思文见她不说话,垂着头继续道:“司掌院还说,用不了多久,书院内转院之事会有所变化,以后怕是不能随意转学院了。所以,他允许鲁班院十五岁以上的学子暂时离开山中,在外历练一年后再做决断,若确定想继续走这条路再回鲁班院,若不想,也可及时离开。我仔细思考了几日,决定明日下山,去外面闯荡一番。”

    谢汐楼回过头,目光顺着那手一路向上,落在鸢尾干净而担忧的脸上,轻笑起来:“你还来做什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还不滚回你主子那里复命?”

    谢汐楼翻了个白眼:“不是给你的,是想托你帮我做件事。最近也不知怎的,心中总是不安稳。我担心京中有事要发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我如今不能轻易出京,这事只能劳烦你了。”

    鸢尾最后看她一眼,又见往日友人无不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咬紧牙关转身离开。

    第128章 凤凰涅槃21大结局上

    谢汐楼没时间和他们多说,嘱咐黄石召集所有人,尽快带他们去东峰,而她随便寻了匹马,点了几个人,即刻出发,向东峰赶去。

    谢汐楼神志回拢三分,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最后一个活口,握住刀柄的手彻底卸力,刀剑落地,锵锵作响。

    步思文将银票收好,拍拍胸口:“这简单,你要我做什么事?”

    天空层云滚滚,遮掩住日光,山中一切如蒙了一层灰黑色的纱,瞧不真切。谢汐楼怔怔望着,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一生很长,莫要心急,多走走多看看,总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

    她看着那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冲开满面的血污,喃喃道:“有什么用呢?就算审出幕后真凶,又有什么用呢?他能再回来吗?”

    谢汐楼说出的每个字都裹着满腔恨意,鸢尾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谢汐楼却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看山涧雾气蒸腾,那是陆回坠落的地方。

    她挥刀砍向贼人,一招一式都使出全部的力气,逼得贼人一时竟无法靠近。堂木和纸镇等人有了喘息的机会,随谢汐楼而来的援军陆续赶到,顷刻间便将局面彻底控制住。贼人们见逃无可逃,有人咬破齿间毒囊,有人纵身跃下悬崖,有人尚来不及动作,便被谢汐楼的刀划破喉咙,隔着喷涌的血珠,能看到执刀那人通红的眼。

    纸镇冒死抓住她的手臂,用了十成的力气,勉强止住她的动作,哀求道:“殿下,冷静一下,要留活口。”

    她想,这大概是她和谢汐楼最后一次见面了,东吉寺救命之恩,也不知今生是否还能报。

    黄石也是叹气:“堂木和纸镇都拦不住,我们如何能拦住?”

    风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须臾后雨水如幕,山崖下的水流声音越发的响。谢汐楼抱膝坐在山崖边怔怔看着远方,视线无定处,脑海中一片空茫。

    鸢尾松开握住她的手,认真解释:“这些人和我们没有关系。”

    她为何不该来呢?她只恨她来得太晚。她为何不与步思文留在院子中说话,就算被陆回撞见,吃醋生气又能怎么样呢?她可以解释啊,陆回什么时候都会相信她的啊……

    一旁的堂木瞧见这几个字,立刻道:“属下这就派人去寻王妃。”

    谢汐楼眯着眼睛抵挡劲风,速度丝毫不减,攀到临近山顶时,又刀剑打斗声传来,沿着那方向走十几步拐过一个弯,便瞧见远处狭长山道上,陆回带着堂木和纸镇还有几个穿着大理寺官服的人,与十几个蒙面贼人斗成一团。

    谢汐楼的手掌早被山石磨出一条一条的血痕,却像是没察觉似的,拔出从山中护卫身上抢来的刀,几个跳跃间便向缠斗的人群冲去。

    天空有雷声阵阵,霎那间狂风大作,山石上的歪脖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竟像是要折断坠落似的。

    陆回的脑海中浮现周鸿之那诡异的表情,心中焦急,唇边有苦涩笑意:“我如何不知这是个圈套?可是纸镇,我赌不起。”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胳膊突然被人扯住,似是那人怕她一时想不开,追随陆回跳下山崖。

    贼人将剑刺入陆回胸膛,拔出后喷射出一片血雾,堂木和纸镇被贼人困住,无法靠近支援,山间有无力的悲喊反复回荡。

    谢汐楼带着人骑马上山,行到半山腰处,山路越发狭窄,只能减速慢行。谢汐楼干脆弃马,足尖在山石上轻点,向山顶攀爬。

    人的想法随年岁增长、随去过越来越多的地方、随见过越来越多的人而不断改变,想要的越来越多,却也越发迷茫。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这个答案只能他自己去寻找。

    明明早晨还一起用过朝食,还一起笑着出门,为何几个时辰过后会变成这般,这天地间就只剩她一人呢?

    ……

    步思文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突然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定会支持我!”他站起身走到悬崖边,高声呼喊几声后又蹦回原处,兴高采烈道,“那谢姑娘,咱们有缘再见啦!”

陆回心中升腾起不祥的预感,正要离开院子,余光瞧见院中石桌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下压着一张字条。他上前将字条抽出,纸上有几个大字“王妃在东峰,若想她活命,速至”。

    谢汐楼和步思文离开观星台后分道扬镳,谢汐楼溜溜达达往斋舍走,刚走到卜算院便瞧见满院的大理寺护卫走来走去不知在做什么。那些护卫看到她后,表情极为激动,四处嚷嚷着:“找到了找到了,找到王妃了!”

    若是早知那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牵手,她一定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会容许二人之间有片刻分离……若是这般,也不会有此刻这些事了吧?他也不会死了吧?

    谢汐楼笑起来,伴着满脸血污,笑容阴凉如厉鬼:“可你也没救他啊?你躲在阴暗处如蛇鼠一般,眼睁睁看着他死,默默等着他的结局……呵,那人惯是虚假,装出一副宽宏贤明的模样,却掩盖不了他的心是整个华京城中最肮脏龌龊的地方。”

    谢汐楼一脸茫然,停在原地,不敢动弹,黄石匆匆赶到,急急忙忙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谢汐楼,谢汐楼听后焦急不已,满腔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只能怒斥道:“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

    她还有任务在身,她要去山谷中确认陆回是否真的死了,方能回宫禀告。

    若是跳下去的话,该是落到水里了吧?那剑瞧着是穿透了他的心脏,可万一偏了分毫呢?会不会是天色昏暗,她瞧错了?陆回这般算无遗策之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山崖下是层层叠叠的树林,似有奔腾流水溅溅鸣响。

    大理寺的人很快被找来,众人却都不知道谢汐楼去了哪里。另一边,在山中寻找谢汐楼下落的人也不算顺利,书院极大而时间紧迫,一时间只能确定谢汐楼已不在斋舍。

    “前几日司掌院突然将鲁班院的学子全部聚集起来,让我们每个人思考未来想做什么,是不是真的下决心终生与不会说话的零件为伴。”步思文走到观星台旁的阶梯上坐下,嘀嘀咕咕道,“你也知道我,我自小喜欢摆弄机巧,但是不是要一辈子干这一行,我也说不好。家中长辈想让我从文,可我不喜欢从文。在灵州益州,我觉得探案有意思,便跟着你跑了几日,可渐渐也没了兴趣。你说我是不是个没有定性的人,是不是很糟糕?”

    眼看就要到了,眼看就要冲到陆回身旁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说什么——

    堂审结束后,谢汐楼跟随身边大理寺的人离开,走到半路时趁人不注意,溜回到住处换上合适的衣裳,这才自在几分。等她整理好衣服发髻,走出房间时,一眼瞧见站在院门口犹犹豫豫的步思文。

    “等等。”陆回心中一片慌乱,将纸攥成一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妃是同大理寺一起离开学堂的,将大理寺的人找来,另派人在山中搜寻,快去。”

    书院中的人多汇聚在文史院,二人一路走到山顶观星台,都没瞧见半个人影。一路上步思文絮絮叨叨,将这几日鲁班院中发生的事说给谢汐楼听。

    谢汐楼不知要如何劝解安慰他。

    谢汐楼瞧见故友很是高兴,招呼道:“步兄!你怎么来了?”

    她用手掌狠狠摸了下脸颊,掌心的血混杂着敌人的血,合着她的眼泪晕染了满脸,瞧着颇为恐怖。她走到山崖边,踩在凸起的石头上探头向下望。

    陆回得知消息后,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欲向山下走,纸镇急忙拦到他的前方,劝道:“殿下,王妃轻功极好,我和堂木都有所不及,定不会遇到危险。依我看,这就是个圈套,殿下万万不能去,避免着了贼人的道!”

    东峰位于青岩山附近,山不高,三面环水,极为陡峭,山路蜿蜒盘山而上,一面是山石,一面是悬崖,悬崖下是汹涌河流,人不能至。

    “你不该来的。”

    谢汐楼面露惊讶之色,正要拉着步思文到院中详聊,突然想起上一次他们二人夜半对酌,陆回吃醋的模样,脚步顿住,指着院外山顶:“咱们边走边说。”

    那人的血落了谢汐楼一头一脸,她像是无所察觉一般,只知道挥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步思文呆呆接过:“我有钱的,不需要给我盘缠。”

    或许自一开始便是个错误,她就该在那火中消散……或许这一切真的都是她的错

    谢汐楼的耳边响起尖锐嗡鸣,眼前逐渐模糊,她似乎在尖叫在呐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看着他仰面向山崖坠去,看着他的目光转向她,唇角是染着血迹的笑容,一如往常般温柔。

    步思文挠了挠头:“我是来祝你同琰王殿下百年好合,顺便辞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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