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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招……”许陵怔愣着,“不应该啊,文司师好说歹说身经百战,怎么可能一招就败给元君霄。”

    这样清雅温柔的覃栩音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对他敞开心扉,霍司决却觉得她那颗玲珑心仿佛笼上一层缥缈云雾,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元君霄一来就放大招,丝毫不给文司师机会。”方应啧啧评价。

    “我?”说起这件事,霍司决竟摇头道:“我说不出具体原因。”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重峡峰也到了。陆奉月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他们聚集在叶明纱屋内,叶明纱恢复得不错,仅过一夜,已经能够下榻。

    破晓时分,日出东方,浓云中显露光辉,一束阳光破开笼罩武岳城稀薄的晨雾。

    霍司决也不由得一笑,他承认,自己对她动心很久。他隐忍、克制,久到他察觉时,自己已经深深喜欢她有段时间,他竟毫不自知。他为何而成为铸剑师,只有现在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她已不是那日雨幕中宛如雨雾滋润的白花,花香怡人,水光潋滟,彼时,她在人群中格外出挑,白皙的脸庞衬着柔光,那袭肃穆玄衣竟因她人而变得柔和。

    “只一招。”方应说。

    公子。

    但覃栩音已经替他回答。

    陆奉月:“‘一醉轻                                                王侯’。”

    正逢多雨的时节,雨水来得频繁,绵绵不绝,琴坊的斫琴师忙于修琴,小厮忙于向霍司决解释斫琴师这时候很难腾出时间。

    霍司决搭着眼帘,抓住她的手腕不语,俯身而下。

    亭下无人,竹帘飘摇,她记住了自己,可从未认出他究竟是谁,覃栩音看清了霍司决,而霍司决始终看不清覃栩音。

    围着圆桌,许陵审视三人,陆奉月自打一回来,有种说不出的严峻,方应脸上时常挂着的笑容也消失,就连余时序也是微微皱眉。

    因为眼前之人,是心上人,有让自己奋不顾身,力排众议的理由。

    覃栩音一愣。她感受到他冰凉的鼻梁,微热的双唇,与自己相贴,她呆滞的眼神转瞬即逝,回复霍司决的是紧实的拥抱和热烈的回应。

    霍司转念一想,莫非她也认出了自己?

    那时覃栩音指向琴坊前那座亭子,眼里说不出的仰慕:“我和公子的初遇就在那儿,那日雨很大,可我还是看清了公子,不知公子还记不记得?”

    钟敲响第一声,握紧锤柄,第二声响起,三人提锤敲向矿石,但许陵的锤子还未触碰矿石,瞬间被反弹回来,连人带锤被击退四五步远。

    许陵颔首,重峡峰极为需要她这场比试的胜利。

    就在霍司决望向她时,覃栩音目光竟也转向他,他微愣,仅是一刻,她浅浅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意,随后兀自朝琴坊去。

    文司师几乎笃定自己无法对抗这招剑术,自然不会冒险,毕竟神都洛阳的场次还需要她出面,她不能就此倒下。

    小厮朝那名白衣少女道:“覃小姐,您来得恰巧,斫琴师正修您的琴,稍候片刻便能取了。”

    霍司决竟挪不开眼,如同那日落雨,自己追随她进入琴坊的身影。

    文司师毫不迟疑跳下擂台这并不可笑,只有经历或围观之人才能明白她做出的决定有多明智。

    午时一过,擂台人群云集,许陵抡着大锤上擂台,锤不是一般的大,她速度较慢,霍司决和郑清练已先她一步上台。

    霍司决望去,心底却是惘然,但他还是说:“记得。”

    烛光映着暗沉沉的卧房,映着旁侧的男女,覃栩音抬头望去,忽明忽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霍司决的神色,她伸手揉着他眉心,疑惑道:“公子为何皱眉?”

    “琴主今日便要来取琴,斫琴师昼夜不歇,只能修完这架古琴才能着手公子的琴。”正说着,小厮瞥见一把橙黄的油纸伞自蜿蜒曲折的曲桥飘来,只露出伞下之人一片衣角,他立时认出:“覃小姐。”

    覃栩音见过了各位师兄师姐,轮到霍司决时,她揖拜过后,眼睛弯成月牙:“原来你就是霍公子。”

    三人必须在申时之前将其提纯,且不说提纯难度,时间上就格外紧迫。

    “元君霄能赢文司师,不是不可能。”许陵不觉得哪里奇怪,安然给叶明纱剥橘子,看他们一个个十分严肃,不知道还以为末日来临。

    陆奉月:“平原门胜了两场追上眉丰派,眉丰派连续丢了两场比试,若想再领先一步,下午这场铸剑师单人比试定会全力以赴。”她看向许陵,用意不言而喻。

    许陵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消化片刻,抬头扫视一圈,他们的表情全然没有在骗人。

    此处跟剑器师的擂台不大一样,更为宽敞,更有施展的空间,台上还架着三处锻造台,名剑阁派人运来三大块矿石,仅凭光泽来看,绝非凡品。

    “假若你亲眼所见,便不会这么认为,”余时序腔调也变了,“你和方应一样与元君霄交过手,应该也知道元君霄的实力有多恐怖。他那一招即将出手,名剑阁当下开启第二道结界,观战区才免遭波及,‘峥嵘二剑’与这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而后方应更是出言笃定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我想,文司师离元君霄最近,更深有体会,权衡后,选择退下擂台保全自身是明智之举。”

    霍司决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你不记得我,情理之中,那时我未直言姓名,灵堂人多,我见你跪在地上,眼里含泪,却不让眼泪流下来,就像现在一样。【古代战争策略:清幽书城】”

    那次匆匆偶遇之后,再见已是次月,在平原门内,霍司决一眼从一排玄衣人中认出覃栩音。

    捉摸情不清太过矫情,想来并不适合两人,至少彼此在旁,比什么都值当,这一举动,便是实证。

    “一招?”叶明纱也不大相信。

    “一醉轻王侯”既出,文司师不敢有多做停留,立时翻身下擂台。

    “劳烦了。【经典不容错过:万能书屋】”覃栩音的声音在雨声淅沥中响起,语调缓慢,并不是清透的声色,而是婉转轻柔,与她的外表不大相符。这样的音色,尚可轻而易举从淅沥沥的雨声辨出,也可融入流淌的雨水,随之潜移默化流入心田。

    霍司决与覃栩音第二次见面是在武岳城,那年覃栩音十八岁,刚考入平原门,初来武岳城。

    他是一个理性的人,凡事都会有一个确切且值得的理由再动身,然而面对覃栩音,他居然说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令一个有分寸的谨慎之人也不知所措。

    她虽未目睹剑术真正的威势,但余光所掠,剑风吹过她发梢,发梢如泡沫一般破碎,彻底消失,人在剑术正盛之际正面应对会沦落到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霍司决起初以为她指的是覃家灵堂内安慰她的少年,直到有一天,他陪伴她去琴坊才知道,原来不是。

    闻声,伞下之人驻步,伞抬了起来,露出一张清丽的娇容,风烟雨幕里,少女一身轻灵白衣,从一片苍翠中脱颖而出,霍司决见她第一眼,为之愣神,再见已是倍感熟悉。

    “我告诉你想哭就哭出来,但你还是没有哭,甚是倔强。”霍司决浅笑着,忆起二人陈年往事,凌厉冷肃的五官显得分外柔和,“我从父亲口中知晓覃家和你后来的事,便下定决心变成铸剑师,因为只有这样,霍覃两家交情才得以延续,而这个机会,父亲也是留给我的,才得以让我一意孤行。覃家后代中除了你,无一人有剑器师的天赋,但倘若你没有得到琴君夫人的真传,继承你母亲的《六道妙音曲》,或许父亲不会轻易让我成为铸剑师。”

    陆奉月:“今早平原门对阵眉丰派,最后元君霄胜出。”

    多么尊敬的称呼,也正因为这样的称呼,他不论与她多么亲近,内心始终觉得有一条河隔阂两人。

    许陵留下陪伴受伤的叶明纱,辰时并未随重峡峰众人前往擂台,只是巳时一到,许陵便见到陆陆续续回碧水云居的眉丰派,她们一个个神色凝重,似乎不太欢喜,一回来便各自回屋。

    “原来那个少年是公子。”覃栩音恍然大悟,叹声道:“霍家主的理由很简单,那么公子你呢?你是何缘由决定成为铸剑师?”

    她自己分析了一下,此二人相差两三岁,一个是大师姐,一个是小师弟,元君霄能赢,并不觉得不合常理,毕竟剑器师这个职业,年龄永远不是判断实力的标准。

    覃栩音微愣,隐约记得这事。

    抽取顺序按第一场次积分高低,郑清练选完后,轮到霍司决和许陵。重峡峰和平原门积分都为零,名剑阁便按抽签顺序来,许陵先霍司决选,她选择了一块通体纯白的矿石,这块矿石有着白玉的光泽,轻轻敲了敲,并不清脆,坚如磐石。

    “因为,公子一直很喜欢我。”她捧起霍司决左手,他手心温暖,像最暖和最厚实的棉花,暖而柔。

    覃栩音神情略显痴迷,但眼色却是格外清醒,将他的手轻轻捂在自己脸颊,莞尔一笑,她笑时,脸颊堆积一个饱满,如今泪光潋滟,已是欣喜,惹人怜爱。

    公子。

    而元君霄,他一招定胜负,令所有人叹为观止,如今他十九岁,往后道阻且长,但如今看来,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能够难住他。

    方应:“是有可能,但你不敢相信的是元君霄只一招定胜负。”

    他们两人互不相识,却做出心照不宣之事,往彼此靠近,大概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到底发生了什么?”许陵出声问道。

    他们将元君霄这一招说得如此恐怖,彻底勾起许陵的好奇心:“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而覃栩音眼中的霍司决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是那位难以平易近人的霍家公子,以至于到了现今,她凝望他时眼中还依稀透着几分仰慕,一声声唤他“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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