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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出现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裴砚之没有做出多余的表情与行为。

    权衡利弊下,赵佑安便派人去封了个呛人的白烟,这烟遇风即燃,寻常壮汉闻上片刻都要涕泪横流,何况那嗅觉敏锐的畜生?

    强攻不得,退亦难退。

    赵佑安接二连三遣了多波人探穴,给出的回报皆如出一辙,那独牙野猪伤痕累累,正蜷在洞穴深处喘息。

    “裴二公子好狠的手腕!”礼部侍郎捧着暖炉感叹,“倒真有几分裴老将军年轻时候的样子。”

    “山民有一句谚语:‘见豕避三舍,遇牙碎肝肠。’说得就是这独牙野猪,体长丈许,阔肩巨躯,毛似铁鬃盘结。左腭独牙崛然,曲如钩月,长可尺半。期间独牙挑翻商队三骑,踏杀五人,余者溃散。”

    “这是天子脚下,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温晋负手而立,帐中唯有他一人。

    野猪鼻翼剧烈翕动,吸入的粉末在鼻腔里烧出猩红。

    这次秋狝,裴砚之发挥得格外好,凡事他盯上的猎物,就没有跑得掉的。

    那件墨色猎装上还沾着虎毛,虎尸被他拖在身后,兽瞳圆睁,映着秋阳竟泛出琉璃色。

    他声音发紧,分明是个没经过事的宦官子弟,秋狝场上,这样急于攀附的官家子弟比比皆是。

    少女歪头时,双髻上缀着的梨花轻轻颤动,鹅蛋脸腮边透着些许的薄红,温棠梨似乎没听清楚,见他不说话,便只能揣测他的意思。

    温晋问:“那查到什么了?”

    喉结徒劳地滚动两下,却只挤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记忆如潮水漫过他的思绪。

    这就是一场“公平”的狩猎游戏。

    他也不是天生多疑,只是在这半真半假的世界里,他不敢轻易托付真心,他也少了一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的确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我悄悄地做了一些小手段,加工了一下。”

    湖面如镜,倒映的流云被倏然惊散,蓝天依旧。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野猪的独牙率先刺破洞口的烟幕,铁蹄踏下的瞬间……

    此刻与他同帐的温阮正在猎场中狩猎,为他争光。

    暮色四合时,一个漆黑的怪异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地平线那一端,近看才发觉是裴砚之。

    赵佑安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并不像他的太子二哥赵靖安一样,他的射艺水准远没有那么高超。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问他。【必看经典小说:创世阁】

    乾元帝能容裴氏掌兵,却绝不会容皇子横死猎场,发生闪失。

    独牙野猪蛰伏在洞穴深处,铁鬃间那道新鲜伤口还在渗血,将身下枯草染成暗红。

    温棠梨坐在女眷席。

    “轰!”

    那日游玩归京,裴府的车马在山道间遭遇截杀。他不慎滚入湍急的河流,冰冷的河水裹挟着他顺流而下,直到失去意识前。

    裴砚之总是做梦梦到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小姑娘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竹篓,裙摆沾满泥点,救下了昏迷在河边的他,并将他带回家照顾。

    裴砚之迷迷糊糊地听着,他好像掉入河流中的时候撞到了脑子,人不生地不熟的,裴砚之为自己的生命感到担忧。

    而温晋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一面,他的孩子从未有一个知道。

    *

    赵佑安将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人命关天。

    从赵佑安的反应下看不出什么怒意。

    “殿下。”青衣少年单膝跪地,“那畜生确实负伤了。”

    “嗯?”青年歪了歪头,黑色面巾下传来闷闷的笑声,他一向是会装傻充愣的。

    野猪的嘶吼声撕破了山林寂静,那根尺半长的独牙狠狠撞向一旁的古松。

    只见他像是丢弃一件垃圾似的,那百兽之王的尸身便如破布般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浑浊的白气,左颌那根尺半弯牙在阴影中泛着森冷的光。

    她试探着唤道:“七七?”

    “呵呵……”裴砚之低笑出声,一改常态,“裴某就不了,毕竟我啊,胆小得很,见不得血。”

    赵佑安在猎场中奔波半日,殊不知裴砚之早已猎得猛虎。待他知晓时,怕不是裴砚之已经将那虎头帽戴得服服帖帖?

    裴砚之的箭尖凝着寒光,竟对准了一只正在饮水的小白兔。

    他想得到什么?

    随行的打手、探子、亦或是向来刷个眼熟的宦官子弟顿时乱作一团。

    所有的事情赵佑安都会往最坏的情况去设想,因为只有那样,他才会输得不那么狼狈。

    “我的名字……”他哑着嗓子开口,“卿卿。”

    野心勃勃这个词仿佛在裴砚之这里得到了具象化。

    本该相撞的轨迹,却因裴砚之箭上暗藏的巧劲堪堪错开。

    “知道啦!”温棠梨蹦跳着围着江今禾转圈圈。

    箭杆横贯的瞬间,那团雪白的小东西甚至没来得及抽搐,只见鲜红的血珠顺着箭翎滴落,在湖面绽开一串细小的涟漪。

    或许能迫使它主动逃离洞穴?

    “殿下小心!”探子嗓音劈裂在风里。

    赵佑安眯起眼打量着眼前人,目光如毒蛇般从裴砚之含笑的唇角游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更何况……”黑衣人嘴巴里嘟囔着,“那个叛徒都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

    东边的林子密得像泼了墨,邪风穿过树枝时发出细碎的呼啸。

    只要顶着“三皇子”的名头,多的是人愿意追随赵佑安。

    弓弦震响的刹那……

    裴砚之随意地耸耸肩膀,“信不信随你喽?”

    她蹲在竹榻边,竹帘筛下的细碎光斑落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好奇的目光像溪水般清澈。

    温棠梨看着他,有种怪异的情绪在心间活跃。『战争史诗巨著:爱好文学』

    有人被树根绊倒,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往灌木丛里钻。

    “你会有这么好心?点位就这样报给我?”

    裴砚之抚掌而笑,眸中精光流转,“若能拿下这畜生,头名定然十拿九稳。”

    一束晨光穿透树冠,照见空气中翻涌的金色粉尘,那些被蹄尖扬起的粉尘碎屑在光柱中悬浮。

    他的箭精准没入兔身。

    裴家再得圣眷,终究是臣。

    “裴二公子不去猎虎、豹这种大家伙,倒有闲情来湖边调.戏野兔?”赵佑安慢条斯理地从箭筒中抽出一只羽箭。

    一顶素白营帐内。

    这烟一开始呈现白色,随着时间,它变紫变黑,看起来毒性十足,顷刻间便填满了每道岩缝。

    这般来去如风,期间,他一言不发。

    青年暗笑。

    斜对角里突然射来一支羽箭。

    裴砚之蜷缩在暖意渐生的被窝里,听见外间传来药罐咕嘟作响的声音,窗外的梨树开花了。

    一个错误的称呼,带来了一段不一样的因果。

    东宫那位是玉,赵佑安便是瓦。

    黑衣人笑笑,“您让我多留意皇子和裴家的消息,他们都来了,我能有不来的理由?”

    “快跑!”

    “嗖!”

    这是想告诉                                                温晋,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少在这里指挥我。

    只听女人又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喊娘一起帮忙,知道吗?”

    小棠梨有些垂头丧气,但是母亲说得没错,做善事之前应该优先考虑自身的安全。

    年轻嗓音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轻佻,像是故意要惹人生厌。

    “你说什么?”温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带着狠厉的语气质问他。

    “救命啊!”

    “好啊。”赵佑安垂眸颔首,“只是不知裴二公子肯不肯赏脸同去?”

    洞穴幽深,岩壁交错如獠牙。洞内狭窄,若强攻恐有塌陷之危。

    *

    这值得赵佑安冒险吗?

    乌木案几上摆着半卷写了一半的谏言,而压着它的镇纸是块通体透白的月光石,西侧帐角立着玄铁架,甲胄兵器皆裹着素绢,怕伤及无辜。

    树干不堪重负的倒下,木屑飞溅间,那足有石磨盘粗细的松树竟被生生撞得拦腰折断。

    父皇赞许的眼神?群臣敬畏的目光?还是……

    由此可知,裴砚之确实所言非虚。

    尽管她的母亲郑重地告诉她,“棠梨,不要捡陌生的男生回家。”

    山林忽然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羽雀掠过苍穹,在云层里扯出一道裂痕。

    “什么野猪?”赵佑安向他打听着情报。

    父皇要磨刀石,他便做最硬的那块。如果刀断了,那就回炉重造吧。

    这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他想要证明,自己能够作为太子合格的对手活下去。

    裴砚之沉默半晌,声音里裹挟着一丝笑意,赵佑安听见他说:“向东走百步,那里有处洞穴,里面栖息着一头独牙野猪,去试着征服它吧。”

    裴砚之沉默地望着她,终究没有纠正。

    赵佑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说。那独牙野猪的诱惑着实太大,秋狝头名不过是个由头,背后牵扯的利害得失,又岂是寻常人看得透的?

    他再次干净利落地转身走向山林。

    席间传来轻笑,“裴二公子真是品貌不凡,仪表堂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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