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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琢仰面倒地,双目圆睁,眸中犹带惊恐之色,似是在临死前见到了极可怖的景象。颈间掌痕触目惊心,大概是生前被人扭断,皮肉翻卷,筋骨断裂,鲜血自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眼球突出,布满血丝,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仿佛在最后一刻仍试图抓住什么。

    陈船见此惨状,吓得双腿发软,倚靠在石像旁,胃里一阵翻腾。

    “那我便去皇宫里找她!”

    尹书白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深知不能再这般浑浑噩噩,要么逃跑,要么让自己有利用价值!

    “李叔,小姐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我听说鹳城有位夏氏的后人,医术高明,或许能治好小姐的病。我想带小姐去一趟,您看……”

    眼看萧鸾出现幻觉愈加频繁,整日痛苦不已,府上却无一人能出主意。陈船心中焦急,想着去衙门找萧荣,但这几日她都不在衙门任职。问过李叔才知,皇宫过冬的物资正分批运入京城,这个时候萧提督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家里的事。

    李叔冷冷嗔怪道:“小姐的吃穿住行向来都是萧大人做主,私自安排可是要受鞭笞之罚的。”

    忽然,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直奔马车而来。

    然而那黑影身手敏捷,身形如风,几下便绕过了他的刀锋,直扑马车内的萧鸾。

    陈船见他走远,方敢近前,绕至石像后一探究竟。

    “不好!”陈船心中大骇,急忙转身追去。

    与此同时,陈船的马车已驶入一片密林。

    谁知这一看,竟令他心头大震——石像后赫然躺着兰琢的尸身。

    兰琢正是仰仗在青楼获取官员谈话中的讯息才得到萧荣经年庇护,离开了青楼他便再也没有用处了,所谓赎身实则是断头饭?

    “小姐,该喝药了。”侍女端着青瓷药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

    尹书白轻笑一声,目光悠远,若有所思。

    飞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抓走萧鸾?”

    陈船觉得不能坐以待毙,白日里便出门打听京畿一带有无医术高超的郎中,但凡有些眉目,便将萧鸾的病情告知,可却无人能医。最多就是开些安神镇定的药,治标不治本。

    不多时,李叔自石像后转出,步履匆匆,渐行渐远。

    他沉思间,忽然瞥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向大门方向。心中一凛,好奇心顿起,于是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尾随其后。借月光一看,惊觉此人竟是李叔。只见他行至一尊石像后,身形隐没,行迹可疑。

    内务府将他安置在城北的宅院中,此时正淡然自若地翻过一页书卷,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他躬身行礼,低声道:“公子,陈船已带着萧鸾出了城,正往鹳城方向而去。”

    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指尖微微发紧。

    飞盏微微皱眉,低声道:“公子,萧鸾对萧荣来说似乎很重要,我们若贸然动手,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陈船只觉背脊发寒。

    陈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握紧了缰绳,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自警惕,不由得加快了马车的速度,想要尽快穿过这片林子。

    “小姐别怕,我不过来,乖,你先不要下来。”侍女无奈,只能先捡起碎了一地的瓷片。

    李叔连忙阻止:“皇宫岂是你想去就去的?你去了不是活活给萧大人添乱吗?”

    “谁在那里?”陈船低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林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未至晌午,他驾着马车,带着萧鸾匆匆赶往鹳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他不得不在半道上屡屡停车,向路边的行人或茶肆的伙计打听方向。

    他打听到,夏氏一族在鹳城还留了个孩童为百姓坐诊,这里离鹳城不到两百公里,快马加鞭四日便可抵达。于是便壮了壮胆,想和李叔商量,亲自带萧鸾前往鹳城求医。

    尹书白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合上手中的书卷,缓缓道:“哦?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

    有一晚,萧鸾蜷缩在棉被里,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几日,陈船一直在暗中观察萧鸾的病情,心中越发觉得,尹书白和萧鸾的身世有关。但显然,他不能直接去找尹书白问个究竟,还是要等萧荣回来再做打算。

    这兰琢也实在可怜,刚刚重获自由之身便……

    陈船心中一凛,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下。

    飞盏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陈船大惊,急忙拔刀迎战,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陈船不敢轻举妄动,便藏身暗处,凝神观望。

    府中上下对萧鸾的病情很快便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他踉跄几步,想要稳住身形,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就在他即将追上那黑影之际,忽然,另一道黑影从侧旁闪出,手中扬起一把粉末,朝陈船迎面洒来。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萧鸾的生死与他无关。

    “萧大人愿不愿意是萧大人自己的事,我只关心这件事谁来担责任。冤有头,债有主,是你把小姐带出去的,是尹书白把小姐吓成这样的。萧大人事先没有嘱咐过我如何照顾小姐,若真问责,也与我毫无干系,你想怎样,请自便。”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道:“萧荣这人心思深沉,显然是容意公主的党羽,长公主若要夺权,她便是最大的阻碍。萧鸾虽是痴傻,但未必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些萧荣的把柄。”

    陈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尽管有侍女几番劝阻,陈船还是毅然决然带她前往鹳城。

喘不过气来。

    萧鸾执意抗拒,侍女们也别无他法,便不再为她喝药。每日一到时间便把煎好的药盛出来晾上,偶尔见萧鸾安静便端上前问问,不喝的话就一直晾着,直到下一次煎药之前便倒掉。

    他语气轻描淡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飞盏点头应下,正欲退下,尹书白却又开口道:“记住,行事要谨慎,莫要打草惊蛇。陈船此人虽不足为虑,但萧荣的耳目众多,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陈船心中一沉,他领教过李叔的冷漠。但平心而论,这件事也确实是自己造成的,他之所以如此担心,也有几分源自于良心不安。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名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正是飞盏。

    “不要……我不要喝!”萧鸾的声音尖锐而颤抖,瞳孔涣散,视野里侍女的脸化作一团乱麻,紧接着便成了尹书白那张脸。她缩到墙角,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把头蒙在被子里。

    萧鸾越发魔怔,常把别人认成尹书白。人虽痴傻,警惕性还极强,送来的汤药和饭菜点心一口都不吃,这几日肉眼可见的消瘦。

    萧鸾却猛地往后缩,药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湿了绣鞋。

    林中雾气弥漫,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马蹄声与车轮碾过枯叶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不要抓我……我不要生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船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异香扑鼻,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四肢无力,手中的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不久前,尹书白听说了陈船为萧鸾四处寻医之事,便开始打听提督府的消息。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用处了才被萧大人‘清理’?”陈船暗自思忖。

    “要是夏神医在,说不定能有法子,可惜夏神医远在西遥城。”陈船心中叹息,却又燃起一丝希望。

    四周的雾气愈发浓重,仿佛一层无形的帷幕,将他的视线遮蔽得模糊不清。陈船的心跳加快,耳畔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尽管心急如焚,他还是刻意保持冷静,车内的萧鸾依旧神志不清,时而低声啜泣,时而蜷缩成一团。

    他怀疑是萧荣指使李叔这样做的,又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萌生了逃跑的想法。可细想起来,又觉得这萧大人虽言行乖张阴鸷,却不像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但官场尔虞我诈,萧荣尚且不到二十岁就身居高位,一切恐怕难以妄                                                下定论。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又似是什么东西在树梢间快速移动。

    “可小姐现在的情况恐怕有生命危险,萧大人曾把小姐救回来,难道会愿意看到她承受这样的痛苦吗?”陈船辩驳道。

    萧鸾曾说萧大人不在,府上便是自己说了算,实则不然。陈船渐渐发觉,除了自己,没有人真正关心萧鸾的痛苦,都不过是在应付差事。

    陈船一边驾车,一边不时留心萧鸾的情况。

    她紧紧攥着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生怕那些影子变成人,突然扑向她。她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些模棱两可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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