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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说你今晚要睡客厅?”她问。

    间接睡在她曾肌肤接触的床单上,对女孩子不好。

    眼前循环播放着晚间的她。

    “最后一点不是我的想法,”陈净仪看着他的眼睛,“而是那个人的。”

    “不,”王琴弄摇摇头,“是你看他的眼神。”

    -

    唐潮手上动作顿了顿。

    “俗气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知道轻重缓急,我废话一堆,太破坏气氛。”她嘿嘿笑着,拥抱更紧,“别让你爸知道,更别把我出卖给敌方。”

    掩不住的欢喜,掩不住的开心,掩不住的慌乱。

    “我上学的时候,也有那么个男孩。”

    “一切的一切都决定了,你永远不会做开诚布公的主动一方,你认定是从来未开始所以从来不结束,这就是你的爱情观。”他说。

    肩上有女人的手,是从未感受过的母亲触感。

    “有一次,学校开大会特别无聊,他就冲上去抱着吉他冲上去唱了首歌,几十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好激动。”王琴弄似乎沉浸在回忆里,轮廓也柔和不少:“我嘴上说着最讨厌这种张扬的男生,但其实也会偷偷假装忘带饭票,蹭他一顿午饭,或者是不小心路过他们班,瞄一眼他的侧脸,这样还要忍住不露馅。”

    “所以说,想爱就去爱吧。”母亲的长卷发落在脖颈间,有微微痒意,和玫瑰花的洗发水香味。

    月色皎洁,王琴弄没有说话。

    还是那一把声音,但到底哪里有些不一样,王琴弄说不上来。

    “嗯。”

    “嗯。”唐潮点点头,忽略掉那个‘也’字。

    “那个男生呢……”‘女儿’想了想,“最后怎么样了?”

    “是因为我对他的生平知道的的太详细了吗?”唐潮垂下眼睛,问。

    卸了妆,衰老的种种迹象从脖颈到眼角一出不落的爬上,蓬松的一头卷发也在灯光下显出毛躁。

    唐潮不敢对上她的眼光,太透彻,他怕。

笑容总在溢满悲伤的眼里被暴露。

    怕什么呢,怕被看透他的不堪不配不好,还是怕她至亲也有的洞察力?

    临走前,王琴弄听见今晚寡言的‘女儿’问她。

    “最后一点错了。”

    睫毛很长,瞳仁很黑,仔细看人时,倒映出的满满只有你。

    她拢拢头发,“听说他喜欢短头发的女孩,说是那样多有时代新风。然后啊,我就背着你姥姥去镇上把到腰的长头发给剪了,没花钱,还赚了三块回来,结果我差点被扫帚赶出家门,现在背上还有块伤疤哩。”

    敲门声响起。

    唐潮听见她开口,路灯打在发间,晕出一片棕褐色的暖光。入夜的风吹过,皮肤上打起一点点颤动,好像有飘香金桂也有风信寄托,从那个街口奔赴这个站点,一刻不停。

    唐潮应了一声。

    她拢拢睡袍,笑容还僵在唇边。

    “所以,你也要把我用扫帚赶出家门?”

    林中,已有鹿饮溪。

    他立刻收起抚摸相片的右手。

    这个女孩子不值得一个只会稀巴烂活法的灵魂,唐潮想。

    他抚上那双眼。

    “随便你吧。”

    翻个白眼,嘴角还在笑,唐潮似乎懂得某人骨血里那点生动或许当真是遗传有得。

    夜半,睡不着。

    难得城市有星子,碎钻般躺在灰蓝天鹅绒里,雾蒙蒙的盖上一层纱,就好像真有大罗金仙也同俗世凡人一样,端一包炒栗坐看今晚名为《地球》的连续剧。

    王琴弄拍打着两颊,吸收护肤品。

    她坐在床上,突然开口,“人长得好看,也会玩,家里是县政府吃商品粮的,特别招小姑娘。”

    “我是说,我比你姥姥开明,也比你爸更能接受这种事。你暑假减肥那会儿我就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不过确实,瘦点也是真的好看。”王琴弄正色道,“但真正确定,还是上一次家长开放日。”

    拍摄有些年头了,熊猫衣服裹着的粉嘟嘟小孩咬着糖果,圆圆小鹿眼里晶晶亮,圆圆脸蛋也看起来手感很好。

    她放下水杯,看向唐潮,“屁咧,你吃我喝我这么多年太便宜了吧。”

    目光又落在蜡笔线条乱飞的墙壁上挂起来的照片,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笑容。

    是王琴弄。

    王琴弄笑了笑,好像是终于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了,“你爸是看不出来的,但放心,你妈我还是有过少女时代的。”

    陷入沉默。

    开满野花的乡间小道上,柔风吹过,谁家女儿红了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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