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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熟,好像是寡人。

    “王上,是秦诏他……”

    燕珩反手抽剑。

    那小儿,他自认是了解几分的。

    卫抚跪伏下去。

    燕珩挑剑,骤然一道红线拨开,如云霞乍现。那剑狠挑破了他的脸皮,顿时血痕淌满整个脸颊。

    拖曳的华袍渐渐远去。卫抚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沾了泥尘的双拳不自觉地握紧了,双目迸射出狠戾凶光,只将秦诏这个名字几乎咬碎了嚼在后槽牙里。

    秦诏道,“父王,您若不信,大可问问其他人。”

    秦诏狠咬住唇,倔强瞧着人,直至唇瓣上冒了血珠子,也不肯放松,愣是一个字儿都不说。

    果然, 燕枞瞧见燕珩擎着戒尺,细细摩挲,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两眼红的像兔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终于,卫抚出声儿:“王上……”

    “嗬。”燕珩冷笑,“你自办事不力,竟要冤枉一个孩子。卫抚……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痛得狠了,秦诏那视线便细细描摹他父王的眉眼和藕色薄唇,似乎这样……便能消痛下去。饮鸩止渴似的,那眉眼越冷,他便越不甘。

    燕珩蹙起眉来, 睨了燕枞一眼。

    “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寡人的狗。”

    卫抚为那“吾儿”和“杀个公子哥儿”惊骇,战战兢兢地答道:“卑职不敢,只是他……他姓秦,并非燕宫公子。卑职怀疑,他居心不正。”

    然而脖颈上的剑压得狠痛,分明是要替他那“好孩子”讨公道。

    燕珩没理。

    燕珩冷笑,“画的是谁?”

    燕珩开口,话音也显得漫不经心,“日后谨言慎行,戒骄戒躁。若有下次,寡人自叫秦王来‘领’你。”

    燕枞俊脸哭得乱糟糟的,“你们为什么要跟秦诏串通起来,这样污蔑我,明明……”

    燕珩:……

    燕枞傻了眼了,“叔父,我……”

    “王上恕罪,我们本不敢惹是生非。可小公子有令,我们不得已,才去抓住秦公子……”

    燕枞不知,只火上添油,“叔父您可看见了,这样不三不四的东西,不知如何下流……”

    秦诏不得已认道:“是。”

    泪雾朦胧双眼,坠滚下去,又再度漫上来。

    秦诏倔强隐忍的神情,倏然跃入脑海。

    “秦诏,你认错不认?”

    燕珩挑眉,冷眼睨着那几个世家公子,问道,“你们可曾听见了?如实道来,若敢撒谎,寡人便拔掉你们的舌头。”

    秦诏认错:“父王,是我的错,请您责罚。但秦诏问心无愧,只因对所画之人,无比敬仰与崇拜,方才……”

    “并不是!”

逆不道,当众说出这些话来……

    那冷淡地神色带了点倦意,“德福,拿戒尺来。”

    德福犹豫了那么一秒, 在瞧见人眉眼真真儿的不悦后,方才一路小跑去学稷里取了戒尺。

    秦诏咬唇去看他,不知他到底猜没猜出来……因燕珩表情实在耐人寻味,犹豫半天,秦诏才憋出来一句:“美、美人。”

    原来如此……

    那戒尺挑起他的下巴来,凤眸冷睨:“你画的?”

    他也不认。

    第24章 于泥涂 “美、美人。”

    好偏心——

    燕珩握着戒尺的手一紧,面上却若无其事,“将秦诏送回扶桐宫,好好反省,这几日,便不必再来太承枢了。”

    片刻后,燕珩居高临下,侧转回眸,睨了卫抚一眼。

    竟不是打燕枞, 而是打秦诏?!

    “这……卑职还未查出,只是,只是那日春鸢宴诸事蹊跷。”

    德福猛地想起来那纸页上的一双眼睛,惊得心肝剧颤,便忙出声打了个圆场,“燕小公子恐怕言重森*晚*整*理了,秦公子素来懂规矩,想必只是一时贪玩。”

    燕枞愣了愣,才敢小声地说道,“反正不作学问,不算是正经事。兴许是……不知从哪里结识的下流人物,才敢这样不遮掩。”

    因抵挡飞瓦伤得厉害,醒来却只记挂着自个儿可曾伤了,可曾受惊。要他功过不相抵、要

    “……”

    燕珩拨了拨手指。

    “……”

    燕珩顿住脚步,回身。

    那纸卷一展,精细的鬓角、丰满而光洁的额头,略显凌乱的一缕丝发,再有那双轻挑的凤眼,风情餍足,神韵犹存……

    燕珩慢条斯理地问,“枞儿说你作学问不专心,可有?”

    秦诏茫然抬头, 听见那位略带冷漠的声息,“不好好作学问,在这里惹是生非,寡人若是不好好罚你,怕是日后真要放肆了去。”

    帝王荣威……何容旁人挑衅?

    似笑非笑地讥讽挂在唇边,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再有,一双幽深晦涩的双目毒蛇似的盯紧人,把小公子们吓得后背发冷,只得忙乱答道:

    戒尺不停。

    燕枞眼睁睁地看着几人做了叛徒,一时连吓带惊,百口莫辩地嚎哭道,“不是这样,叔父,我只说这是东宫作学问的地方,我……我、我没有……!是他们胡说。”

    片刻后, 他开口:“秦诏。”

    寒光闪过,那剑收入鞘中。

    那巴掌狠戾之甚,将人甩的一趔趄。

    燕珩无甚表情,戒尺狠狠打在他手心。

    教训告一段落。

    秦诏忍痛答话,肺腑里吊着一口气吐出来个“是”,声音极轻。

    一句话轻描淡写。

    燕珩连解释都懒得听,径自站了起来,“还有你那好父亲,日后也不要在寡人跟前儿转悠了。”

    燕珩命人将拿纸卷收起来。

    卫抚慌乱地跪下,不住地磕头,“王上恕罪,卑职、卑职知错。那是因为秦诏他伤人在先,卑职怕燕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

    秦诏仍抬头望着他父王,目光盯紧了那微垂的长睫,似要探到起眼底的幽深与光泽,哪怕捕捉到一丝的闪烁,也算慰了满身痛楚。

    回金殿的一路寂静,他连个喘息都不敢大声,只压低了身子等候赐罚;喉咙里挤着解释的话语,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如何不正?”

    燕珩微微眯眼,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不三不四?”

    那日胜了纸鸢,却没得赏。他不觉得委屈,更不曾提一句不公正,竟只满心欢喜,想叫自个儿也玩玩那纸鸢。

    秦诏怒意疾烧起来,膝盖一顶,才要站起来的身子又被燕珩拿戒尺压住了。那动作微妙,却不动声色,瞧着这位帝王面色淡然,连点情绪上的破绽都无有。

    燕枞不知死活,觉得燕珩只罚秦诏,仍是惯着、宠着自己的。

    卫抚领悟过来,连忙起身跟上。

    “依你的意思,吾儿杀个公子哥儿,还要凭你的应允了?”

    “那便是了,该罚。”

    其余几个跪在那里,正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时,秦诏却忽然回过眸来。

    燕枞顿时露出喜色,还不等他拍马屁,燕珩又道,“再有,传寡人诏,叫平津侯今日来领他的好孙儿——日后无有寡人的旨意,不许入宫。”

    秦诏跪行到人跟前儿,忍痛伸出手来。

    卫抚颤着,不敢再说话。

    “秦诏……不认。”秦诏瞧着他父王抬了眸,盯紧自己,方才艰难扯出一丝笑,“但若是……父王要我认错,那秦诏便认。”

    燕珩冷睨:“错在哪里了?”

    偶尔撒娇讨宠,也全是些无关紧要的赏赐。尤其这等事上,并无骄纵。

    几个少年将视线从燕枞身上挪开, 同情和恐惧齐齐涌上来, 也不知燕枞吃不吃得下这苦。莫说挨戒尺的打了,他们自小养尊处优, 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不待秦诏答,好似得了偏宠活过来的燕枞,便忙不迭地说道,“叔父,有!他自不作学问,却画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您若不信,我现在便取来,给您看!”

    他没错。

    “哦?”

    戒尺又在他手心狠狠打下去,直至秦诏两只手都肿的馒头似的,血痕也乱糟糟的涂抹开,都瞧不出那根萝卜头是手指……那位方才停手。

    “子不教,父之过。”燕珩转身时带起的华袍撩起一阵微尘,他背对着人,冷笑,“寡人尚且要教训秦诏,你父亲……理该担起这罪责的。”

    虽替人讨了公道,可燕珩肺腑里那点隐约的怒意,压在平静的面容之下,仍滞涩不爽。他自静坐在金殿中饮茶,然而思虑一层比一层幽深。

    自此,风光的卫大人便破了相。脸上裹了一道长疤,再不曾消退。

    紧跟着, 两个仆子抬来高座玉椅,请燕珩坐下。

    “是、是、王上,是燕小公子说的!我作证。”

    仆子得令,忙去秦诏桌案上,取了那副画卷过来。

    那位声息冷厉:“秦诏的手若是留了伤——寡人必要你的命。”

    没两下, 火辣辣的痛就伴着秦诏的泪,齐齐涌了出来。

    燕枞是那么提了一嘴,却也未曾这样露骨。

    就连犯了那么大忌讳,都没一句苛责。他只觉得自个儿入主东宫势在必得,因而说话更没了分寸,只告状道:“他不思进取,只贪慕美色、垂涎佳人,恐怕日思夜想,正无心作学问呢!——叔父,您定要狠狠地罚他!”

    在场无一不惊,这位,竟真的认下了秦诏的那句“父王”。

    “叔父、叔父!是我的错,您罚我吧,不管父亲的事儿……”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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