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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茫像冰冷粘稠的泥沼,瞬间将他吞没。

    “我只是……”

    恨他引以为傲的图书馆!它恢弘、精密、永不磨损,却冰冷得如同那个锁了他无数次的柜子!

    

    

    “比如……7%?”

    

    

    

    这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破了孟屿混乱而黑暗的思绪洪流。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再次涌上的酸楚。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勇气,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太久。

    

    

    他是不是在重复着同样的模式?用另一种方式,在伤害着另一个靠近他的人?

    “一点点就好……”

    它只储存知识和痛苦,却无法储存如何去爱一个人的本能。它成了他逃避责任、沉迷自我、掩盖“累赘”本质的完美避难所!

    自我厌恶如同燎原的野火,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疯狂地焚烧着他。

    

    

    那个黑暗的念头,带着冰冷的死寂,清晰地浮现:他早就该死在那天晚上,死在被父亲殴打的痛苦里,死在那个锁住他的、黑暗冰冷的柜子深处。

    遗弃的念头,不再是毒蛇的信子,而是冰冷的、沉重的现实。

    

    巨大的恐慌让他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骨头,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最后一丝虚幻的温暖。

    

    大力那句破碎的“7%的优先级”,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在孟屿的心脏上来回切割,带来一阵阵迟滞而深刻的闷痛。

    一个更黑暗、更绝望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产生:放开她!孟屿!滚回你的柜子里去!你生来就是被锁住的!你只配和那些冰冷的尘埃为伍!你给不了她任何东西,除了痛苦!让她走!让她远离你这个肮脏的、注定带来不幸的累赘!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他凭什么保证?他连自己都信不过。他引以为傲的“条理”和“优先级”,在此刻看来,不过是精心包装的自私和冷漠,是另一种形式的……锁链。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片翻江倒海的痛苦和自我毁灭的漩涡,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源于灵魂深处的绝望。她从未在孟屿眼中看到过如此彻底、如此黑暗的情绪。

    这份清晰的记忆不是恩赐,是永世无法摆脱的诅咒!是悬在他头顶、时时刻刻提醒他有多失败、多不配活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那些记忆,此刻像最残酷的讽刺。他记得清清楚楚,却依然一次次选择忽视她的期待,践踏她的感受。

    

    

    也许那个醉醺醺的男人下手再重一点就好了。也许他再也不会从柜子里爬出来就好了。

    他该怎么做?承诺?保证?那些清晰的记忆——他错过她实验报告会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她发烧时他放下药就匆匆离去的背影……像最锋利的嘲讽,抽打着任何试图出口的承诺。

    

    

    就像……就像那对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记得他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恐惧,却依然选择漠视和伤害。

    

    

    

    可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痛会哭会委屈的人,他却吝啬到连一次重要的辩论赛都不愿优先保证?

    

    巨大的酸楚和汹涌的爱意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她重复着,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在你那浩瀚的图书馆里,在那些珍贵的古籍旁边……给我留一个……稍微大一点点的位置?”

    是的,累赘。这就是他的本质。

    

    

    更要命的是,为什么要把六岁之前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得如此深刻?

    “我……我不奢求能超过它们。”

    还有那天晚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汗臭和恐惧的味道,拳头和巴掌落在身上的闷响,骨头撞击地板的钝痛……以及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让他浑身血液都冻结的嘶吼:“累赘!你就是个累赘!”

    她卑微的乞求,她清醒的认命,她将自己置于尘埃却依然仰望的姿态,像一面骤然擦亮的镜子,将他灵魂深处从未正视的自私和傲慢照得无所遁形。

    这一次,不是爆发性的哭泣,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啜泣和抽噎,像受伤的小兽在寻求最后一点庇护和温暖。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像是害怕看到拒绝或为难的神情。

    

    大力正仰着脸看他,红肿的眼睛里依旧蓄满了泪水,但眼神却不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空茫,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惊痛和担忧取代。

    他爱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个沉浸在学术光环里、被众人仰望的“天才孟屿”?一个用来掩盖内在那个肮脏、破碎、根本不值得被爱的“累赘”的华丽外壳?

    她伸出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红肿的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难以言喻的脆弱,“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稍微……多分给我一点点?”

    

    

    他爱那些故纸堆里的王朝,爱那些早已湮灭的名字,爱解开谜题带来的颅内高潮。

    从六岁起,不,从更早之前,就被那对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盖棺定论了。

    她报出一个数字,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谈判技巧和卑微的勇气,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不用多……只要7%的优先级……在你规划那些重要的、紧急的‘任务’的时候……稍微……稍微想一下我?”

    

    

    

    他恨这超忆症。它让他忘不掉任何痛苦,忘不掉自己是多么的不被需要,多么的……该死!

    他真的懂什么是爱吗?他以为清晰记得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就是爱。

    他根本不配拥有阳光,不配拥有温暖,更不配……拥有像大力这样纯粹、炽热的爱。他只会污染她,只会用他骨子里的冷漠和自私,一遍遍地伤害她,最终把她也拖入他这片名为“不配被爱”的泥沼深渊。

    

    

    

    他可以为了一个模糊的碑文线索废寝忘食。

    

    恨这该死的超忆症!为什么不能遗忘?为什么要让他如此清晰地记得每一次辜负大力的瞬间?

    

    

    他惊惶失措地松开力道,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那样,就不会有后来被送到福利院的“累赘”,不会有这个顶着“天才”光环却只会伤害别人的孟屿,不会有……此刻让诸葛大力泪流满面、卑微乞求的混蛋!

    这陌生的失控感让他心慌,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更黑暗的洪流——那些被超忆症永久镌刻、深埋心底、他以为早已腐烂的碎片,被这巨大的痛楚和羞耻猛烈地搅动起来,带着腐朽的腥气,轰然冲破了堤坝。

    “不……”一声破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他紧咬的齿缝里溢出,带着绝望的颤音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卑微:“想一下……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也在等着你?”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回他的颈窝,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体再次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怀里的身体似乎被他过大的力道和骤然爆发的情绪惊到,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她的指尖,带着冰凉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温柔,抚上他布满泪痕、扭曲着痛苦和自我

    

    下一秒,那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又让他惊惶地想要推开她,仿佛自己身上带着致命的瘟疫。

    

    

    

    

    他猛地睁开眼,眼眶赤红欲裂,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迷茫、自我厌弃和最深沉的恐惧——那是对自己存在的根本否定。

    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她柔软的发间。

    他恨。恨透了自己。

    恨他自己!恨他的自私!恨他的冷漠!恨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理所当然地挥霍着别人的爱和包容!恨他这副丑陋的嘴脸!恨他……为什么还活着?

    那阴暗房间里弥漫的灰尘和霉味,那扇紧闭的、隔绝了所有光线的卧室门,门外传来的、母亲那永远冷漠的、事不关己的脚步声……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和……诡异的解脱感,瞬间攫住了他。

    自我怀疑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注入致命的毒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卑微的恳求,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揪住了他t恤领口的一点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那不可能,也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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