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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阿姨不说话了,半晌说了声“哦”。

    ……

    人间没有推杯换盏,她的想念无法靠岸。

    迟哥,是你叠的千纸鹤吗?

    但我多希望是你,哪怕是个疯子。

    你在做什么,在出差,还是身边有了新欢?

    她终于停了下来,靠到墙上,蹲下来,无助地呆愣愣地看着移动的家长队伍,喃喃道:“爸爸,你怎么没来,你怎么没来……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来?为什么?”

    艾嘉看到身旁的女病号离开了,从右侧走来一个穿着藏蓝色羽绒服、黑裤的男人,个头中等,不管是身形还是发型,跟她爸还真像。

    艾嘉连忙走上前,去拍那个男人的肩膀。

    她要告诉他,她要回家!

    艾嘉说不疼,但为什么会想呕吐,为什么会有些犯恶心?

    大概是老天眷顾她,这次她很顺利地从医院大门溜了出去。

    十一月底爸爸跟她说出差去外地了,也没来看她。

    沉睡公主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她就这么呆愣愣地望着厉鬼朝她汹涌扑来,咬她就像咬一只鸟,先把她的翅膀咬断,再咬她的身体,到最后咬得连渣都不剩。

    她在每个瞬息里,期待着永恒的光。

    她们屋里有个挂钟,她发现那个人总会在午夜十二点来放千纸鹤。

    艾嘉找了又找,愣是没有看到爸爸的身影。

    驰路本来不想来,硬是被她拽来了,说看看,万一来了呢。

    她在她的世界筑起了一道高墙,却不会施展魔法。

    艾嘉被说服了,只得悻悻而归。

    这个月呢,他是不是出差回来了?

    艾嘉的心猛然一跳,激动地叫“爸爸”,那人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悲喜分割线。

    那个人是个疯子,一定不是你。

    又到了难捱的夜晚,艾嘉在黑暗中,望着鬼魅般的天花板,愣愣地望着,一双眼睛空洞又茫然。

    艾嘉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这男人脸上长了些痘痘,根本不是她爸,她抱歉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十月底爸爸没来看她。

    她要表现得好些,再好些,这样她爸爸见她状态好,说不定就让她回去了。

    人声嘈杂,有聊天声,有叹气声,有笑声。

    她的爸爸呢,会不会在站着的没有座位的人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月底,艾嘉的状态稍微有所缓解,主人格待的时间也长了些。

    她看书、看报纸时,注意力都极其不专注,看会儿就神思游离,电视里放的也都是新闻,百无聊赖,只好跟着驰路学着怎么玩掼蛋。

    *

    艾嘉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舒服。

    忽然,艾嘉推开后面排队的人,疯了一样往外跑。

    ……

    天花板逐渐变形,成了一幅画作,上面出现了厉鬼,长着利爪獠牙,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似乎要把她的身体撕成碎片。

    那些暗夜里现身的疯狂黑影,仍无时无刻地钻入墙内。

    下面画了一排简笔笔小人,每个小人的脸上都挂着两行眼                                                泪。

    艾嘉急匆匆跑出去,刚好碰到赵阿姨,说自己要去抓犯人。

    2016年1月31日晴天

    迟哥,沉睡公主想你了。

    那些蛛网缠到她心间,她快要窒息。

    之后的每个夜晚,失眠的艾嘉总会偷偷地躲在墙后,偷偷地看有没有人把千纸鹤放在窗台。

    驰路跟在她后面边跑边喊:“艾嘉,你给我回来!”

    驰路问她怎么回事,胃疼不疼。

    探视日,被安排在家属接待室,一个只有二十多平米的屋子,里面放了一张张只能坐两人的小桌子,按序入内。

    *

    爸爸,你是不要我了吗?

    那天晚上,艾嘉望着窗外,看到一抹颀长瘦削的身影,在窗边放了一只千纸鹤,恰好是警察大叔的人格。

    见到爸爸,她要跟他好好说说,能不能把她接回去,她会很乖,她不会再闹了。

    下面画了一个侧身而站的女孩,穿着蓬蓬纱裙,像个公主,踮着脚尖,身体微微前倾,左手竖起放在嘴边,似要跟谁说什么。

    自从艾嘉天天吃药后,精神状态要比之前好一些,发病率有所降低,但出现了新毛病,吃饭时偶尔会想呕吐。

    这时,驰路走上前安慰她:“艾嘉,没事,你爸爸说不定在里面等你。”

    艾嘉没有等神明降临她的世界,她先去找神明了。

    十二月底,爸爸说他还在外地,回不来。

    “放千纸鹤,怎么可能是犯人,送千纸鹤的人没有干坏事啊,是在做好事。”赵阿姨说,“送千纸鹤,就是在送祝福。”

    爸爸,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没有,还是没有!

    *

    也像个疯子。

    你什么时候来看沉睡公主?

    她笑了很久,笑到最后,脸上全是泪水。

    这之后,艾嘉没有再想出逃的事,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而是想先缓缓,再这样频繁被关小黑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承受不了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耳边响起了蜘蛛结网的声音,结了一层又一层,层层将她裹住,从耳边蔓延至全身。

    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金医生,金医生说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出现轻微恶心的情况,不用太在意。

    可是,神明,还会拜访她的世界吗?

    艾嘉死活不回去,跟赵阿姨说:“我看到有人在我们房间的窗台上放千纸鹤了。”

    艾嘉的心情渐渐转好,想到明天是家人探视的日子,走起路来,脚步都轻快得像枝头跳跃的雀。

    有次还看到了他的头发,披肩发,蓬蓬的,有些乱。

    驰路会带她去休息室玩,看书、看报纸、看电视、打牌、打麻将……

    送千纸鹤的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这场狂欢里没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有的是她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望。【注】

    你知道,我有多希望你能来吗。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间溜走了,她觉得世界空荡荡。

    艾嘉也不例外,她也渴望着爸爸能来看她。

    她记得,她爸也有一件这样藏蓝色的羽绒服。

    驰路见她那样子,想起了被人遗弃的小狗,孤零零地站在热闹的人群里,哪里都不属于她。

    她要回去见她的迟哥!!!

    她要回家!!!

    她忽然笑了,笑容越来越甚,还发出了笑声。

    艾嘉跑到另一侧排队的家长队伍里找,一个个地找,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面孔,她的脑袋几乎要炸开。

    艾嘉从小黑屋出来时,驰路又给了她三只粉色千纸鹤。www.ghjun.com



    希望你来看我,哪怕一次也好。

    艾嘉每次都要跟驰路结对,驰路是能把一手烂牌打成一手好牌的主,奈何她遇到了艾嘉这样的小白队友,开始次次输,但她告诉艾嘉出牌的规则和方法后,两人常常赢。

    外面还在下雨,雨丝连成线,斜斜地飘到她身上。

    艾嘉想连忙转头,但脖颈像僵了,她怎么都无法动一下。

    艾嘉跟随着前面的人一起进了接待室,她扫视一圈,人很多,密密麻麻的,每个座位上都坐了两个人,一个病人,一个家属,还有的不止来了一个家属,没地方坐就站着。

    那样,她就能见到她的迟哥了。

    她要去找他!

    像流浪汉。

    男人没跟她计较,嫌弃地抖了抖肩膀,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继而走了。

    艾嘉点了点头,仍抱着希望。

    也许是这儿饮食不好,这几天又被关小黑屋,胃出问题了吧。

    艾嘉很想看看放千纸鹤的人是谁,但她看到的是他弯腰弓背往前走的影子,看到一只瘦削的手。

    “驰路,明天我爸要来看我了。”艾嘉嘴角漾笑。

    “我爸不会来看我。”驰路看似毫不在意地说。

    上次那个喊你“老公”的人,是你的新欢吧?

    “迟哥、迟哥、迟哥……”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迟予辰的名字。

    赵阿姨知道她在说胡话,让她回房间。

    每月月底,对“善安”精神病的病人们来说,是一场盛大狂欢。

    是你每晚给我送千纸鹤吗?

    她望着右侧出来的病号们,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呆,有的痴,众生百态。

    她多希望送千纸鹤的人是她的迟哥,哪怕叠的千纸鹤没有之前好看也没关系。

    男人转身。

    她的爸爸呢,她的爸爸来了吗?

    ……

    艾嘉在本子的中间画了条波浪线的分割线,在分割线中间写上:

    在分割线下面继续记录: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快到她时,她的心忽然突突跳得厉害,真希望能快点见到爸爸。

    她想起了元旦那天,艾嘉给她爸打电话,里面传来的女声,她爸会来看她吗?

    艾嘉跟着队伍往接待室走去,心里又害怕又期待,害怕爸爸不来,期待爸爸能来。

    回到病房,情绪稳定下来的艾嘉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着笔想记录点什么。

    2016年1月31日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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